这是一个昏暗的房间,几盏白炽灯死气沉沉地吊在天花板上。
尽管这里的环境是如此的压抑,可是我的前面依然排着好几个人,后面更是排着长队。他们面露痴相,不停地嘀咕着:“香香,嘿嘿嘿……我的香香。”
他们是东瑞香的狂热粉丝,我和他们等待的,是一个跟东瑞香玩游戏的机会。
游戏规则是,参与者和东瑞香会分别被绑在一个大转盘上,两个转盘被固定在一个长柱两端,它们会像地球一样自转和绕着长柱的一个点公转。两个玩家手里都会有一个遥控器,谁撑不住了就按这个遥控器的按钮,被判定为输家。
玩这个游戏参加的人要交1000块钱的入场费,输了就从出口离开,但是如果赢了,东瑞香就会陪赢的人在这里呆一个小时。在这期间,所有外人必须离开这个房间,参与费如数奉还,不准任何人进入这个房间。
这一个小时内,赢家可以要求东瑞香做任何事,游戏奖励上只有这一条,所以没有任何限制,真的是可以做任何事。
所以即使费用贵得离谱,还是有很多人想跟东瑞香玩这个游戏。
新的一轮开始了,一个人走上前四肢被工作人员固定住,他显得有些紧张,但东瑞香的表情却看起来轻松自如,她甚至是从游戏开始就没有下来过。
等一切准备都就绪,长柱和转盘开始转起来,而且速度越来越快,甚至他们的身影都模糊起来。
才刚过去十秒,长柱旋转速度就慢了下来,最后渐渐地停住了。
那个人脸憋得像个茄子,看起来相当痛苦。
而东瑞香却十分放松,甚至还在微笑。
那个人被解了绑,他下来的一刹那就跪地抱着桶不停地呕吐,足足过了十多分钟才吃力着站了起来。但他此刻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双眼迷离地回头看向东瑞香,虚弱地说:“香香,你是我在这个世界最爱的人,你最可爱了。”
“嗯,你也挺可爱的。”东瑞香笑得非常媚艳。
那个人快速扭头弯下腰又呕吐了一大口,再抬起头时脸已经扭曲了,然后他步伐凌乱地向出口走去,还没走到一半就猛地抽搐起来,捂着嘴摇晃着跑掉了。
有规定,如果吐在房间的地上,罚款2000块。
工作人员搬走装了呕吐物的桶,游戏继续开始,下一个玩家向转盘走去……
他们都在东瑞香之前按了按钮,游戏失败。没有一个脸色是好的。
终于轮到我了,我从容地走到转盘上,四肢被固定住,游戏开始。
长柱和转盘缓缓转了起来,达到一定速度后保持了匀速。
十秒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器械依然在转动。
在场所有人包括工作人员都惊呆了,除东瑞香外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这个转盘上坚持一分钟!
二十分钟过去了,两个工作人员对看一眼,点了点头,其中一个人走到工作台前拉下一个杠杆,长柱的速度变快了。
游戏进入了第二阶段,这从这个游戏成立起就没有发生过。
三十分钟过去了,我和东瑞香谁都没有按停止按钮,游戏继续。
工作人员握住这个杠杆,再向下拉一个档位,游戏进入第三阶段。
转动速度加速!现在如果一个人敢碰这个长柱,那么他会立即粉碎性骨折甚至被撞死。
到了第三十三分钟,长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慢了,最后慢慢地停了下来,工作人员赶忙走过去,只不过这次他们走的方向是东瑞香那里。
她脸色惨白,被解绑后整个人瘫了下来,需要两个工作人员的搀扶才能保证不扑到地上,另一个工作人员拿着桶对着她嘴的位置,在她被扶稳时将桶扣在地上。
在那一瞬间,东瑞香剧烈地呕吐,旁边的人顺着她的背,让她能舒服点。
其他参与者傻了,以前他们在这里眼前的东瑞香都是高傲自信的,今天竟然如此地狼狈。
他们极度想跟我交流,可是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胜利者出现了,请各位有序退场。”
他们非常失望与不甘,但还是必须遵守游戏规则,过了一会儿,这个房间只剩下了我和东瑞香两个人。
她已经恢复了状态,但是双眼无神。
“说吧,你想干什么?”她没有感情直截了当地看着我说。
“你以为我会干什么?”我笑着对她说。
突然,我双眼空洞,瘫倒在地上。
即使是现在如此冷漠的东瑞香,都被眼前的异常吓了一跳。
清晰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她身躯微颤着回头。
居然是我带着微笑从黑暗里走出来。
她诧异地盯着我,说不出话。
我走到了瘫在地上的“我”旁边,把他捡了起来。
“你是谁?”东瑞香警惕地看着我。
“我就是我啊,刚才跟你比赛的是我的人偶,怎么样,很像吧?”我得意地晃着人偶“我”的手腕,跟她打招呼。
“所以,刚才跟我比赛的不是你本人?”她感觉自己被耍了,看起来有些愠怒。
“那是当然,正常人谁能坚持那么久?跟你玩这个游戏的人脑子都有坑。”我摆弄着人偶笑着说。
“你的目的是什么?”她不解地看着我。
“跟我来。”我放下人偶,向出口走去。
她虽然戒备着我,但还是选择了跟在我后面。
我打开门,她立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大脑宕机。
外面的景象跟房间里截然不同,外面有很多游乐设施,欢乐的乐曲响彻每一个角落,游客们喜笑颜开,享受着娱乐和美食。
这是一个大型游乐园,人气火爆,这个房间只是其中的一个项目。
东瑞香向那些游乐设施跑去,她想弄明白她到底在什么地方,为什么她对这个地方没有一点印象。
她现在才开始觉得奇怪,她早应该发现的,为什么自己没有以前的记忆?她从有意识开始就自然而然地觉得自己应该呆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并且享受着自己能做到别人无法做到的事情的成就感。自己为什么会习惯并且惬意地把那里当作自己的乐土?
她越靠近前面的一个游乐设施,心里的感情就越来越熟悉,这让她加速了步伐,直到她看到一个身影,她愣住了,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窟。
一大群人围着一个刑场,一个穿着洁白连衣裙的少女两边分别跟着一个穿着黑袍戴着尖角头套的人。
这个少女手上戴着手镣,光着脚走向一个火堆。
她被解开了手镣,自觉地靠在火堆中央的一根高柱上,任由黑袍人将她的双手绑在柱子上。
一切准备完毕后,一个黑袍人举着一个火把走了过来,这时,围观的众人有的高举着手,有的鼓着掌,不停地大喊:“香香!香香!香香!”
那个少女正是东瑞香,她扭过头用觉得可悲的眼神扫视观众。
“是是是,我有罪,可你们呢?看看你们的丑态,活得真是连老鼠都不如。”
说完,她从容地看向前方,黑袍人把火把丢进火堆,猛烈的火焰瞬间腾起,将她吞没。即使是被执行这样的酷刑,东瑞香连一声都没有出。可是旁边的黑袍人居然把录音机搬了出来,播放东瑞香直播时发出的节目效果惨叫。
观众听到这个欢呼声更加热烈了。
“香香!香香!香香!”
炽热的火焰映在人群旁边的东瑞香的眼睛里,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当成行刑对象供人娱乐。
她大叫着跑开了,沿途的内容撞击着她的心灵。
她看到一群东瑞香走到一个区域,坐满了人的一个大平台从上方坠下,这些东瑞香惨叫着被压得粉碎。
她看到一个东瑞香走在高空的一段路上,当她走到某个地方时,后面的人会按下遥控器的按钮,她脚下的板子会被打开,然后她从高空惨叫着重重摔到地面,四肢断裂,周围站着的人们拍手叫好。
每当她尖叫得累了,新的以折磨她为乐的娱乐项目又会刺激她的神经,她又会忍不住地惨叫。她叫得撕心裂肺,可经过她的人们根本不会关注她,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
东瑞香不想再看下去了,她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蹲着孤独地哭泣。她全部都想起来了,她是自己骄傲的人格,被独立分离了出来放进了昏暗压抑的房间。每当她看到那些恶心的面孔在自己面前惨败,她的自豪感就会油然而生。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那些“手下败将”在输掉那个房间的游戏后,又会跑来观赏她被折磨的悲惨时刻,想起在阴暗的角落里沾沾自喜的可笑面孔,会觉得自己的生活又多了几分乐趣。
她望着眼前热闹的游乐园,感到辛酸,愤怒却又绝望。
“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她猛地抬起头,发现我正站在几步外,惬意地吃着一个冰激凌。
“我懂了!你把我带出来,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她眼里噙着泪水,对我怒吼。
“你错了,我是为了让你看到你自己的笑话。”我若无其事地看着前方。
她懵了一下,感到疑惑,问我:“你有什么目的?”
“你觉得这一切正确吗?,或者说,”
我看向她。
“你想不想做出改变?”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又苦恼地低下头。
“我能怎么办嘛?”
我嘴角上扬。
“看来,我得到回答了。”
我掏出手机,拨通号码,等接通另一端后,我说:“喂?警察吗?我想举报。”
……
过了一阵子,一个人突然向一群人气喘吁吁地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不好了……警察来了!”
“啊?”众人难以置信。
刺耳的警笛声传来,一群警察从警车下来,其中一个向众人出示证件后说:“我们接到举报,说这个游乐园涉嫌违法经营,有关人员将会被我们逮捕。”
他话音刚落,扭头看向即将被执行火刑的东瑞香,对她说:“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吗?”
东瑞香虽然感到震惊但还是镇定地说:“我是。”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警察严肃地说,并看向旁边的黑袍人。
那个人立马掏出钥匙,把东瑞香的手镣打开。
我和东瑞香站在不远的地方,观看了整个过程。
“你会感到遗憾吗?”我扭头问她。
“不会。”她低下头摇了摇。
“这才适合真正的我。”她欣慰地看着远处的她。
“这可不算完啊,下次你再开游乐园要算我免费啊。”我笑着晃着手里的门票。
“好啊。”她柔美地笑着说,从下至上化作许多闪亮的白色光点消散了。
那边的东瑞香向着警车走去。
突然,她扭头看向我,冷艳的她对我微笑。
接着回过头继续向前走。
我能感觉到,她的步伐不再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