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酸，也有一点甜，味道其实挺一般的。
不过惦记这么久的心愿终于是实现了，味道也就算了吧！
我和无各拿着一杯柠檬水。
世界万物皆有魂灵，我只是拿着一杯柠檬水的魂灵在吸食——
如果在今天之前，我一定会这么解释原理吧。现在已经没必要了。
「哈啊——满足满足。」
我伸了个懒腰，无看着前方，没有言语，只是莫名有些呼吸急促。
路上偶尔有行人经过。
我不想去多想，对面的树上飞来一只黑鸦，它在与我对视，明明看不到我才对。
你也是“幽灵”吗？
果然是玩累了，柠檬水喝得也差不多了，我感到有些无趣。
「无。」
「嗯。」
他仍然看着前方，思考着什么，呼吸仍然急促。为什么今天的约会那么开心，现在的我却感到这么难受呢？黑鸦不知在何时已经飞走了，我的脑子无法思考，好累啊。
但是作为今天的女主角，我要把今天的约会结束得更加美好才行。
「好开心啊今天，我都累了。」
无终于是看向了我，他深呼吸，我们开始了最后的告白与拷问。
他拉起了我的手，他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眼神变得无比通透，但是我已经不行了。除了他以外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黑白色的呢？啊啊，我真的好爱你，并非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为我就是为了爱你而生的，现在请说出来吧，你的『告白』。
「冬子，自从我记事起，我们就是朋友了，或许是我们家里离得近，我们经常在一起玩，你啊，从小就很活泼，一直都很喜欢恶作剧，老师和父母们都拿你不是办法。我的话就更不用说了。我则从小就敏感内向，没有几个朋友，只有爱恶作剧的你愿意陪我玩。这么想来第一次遇见你也是因为你父母刚搬家到我家旁边，带你来拜访邻居时，把我最喜欢的布丁给偷吃了。明明你都不认识我，但是还敢吃掉我的布丁，也可能是太小了都不懂事，我大概是跟你打起来了吧。这些都是我父母告诉我的，当时我好像没打过你，就又哭又闹，后面也不知道你有没有道歉，不过这或许就是我们的初遇。」
他的眼神和话语都透露着真诚。
「嗯，我记得。」
「从那之后我就跟你结上梁子了，你对我的恶作剧也越来越多，只是随着年龄变大，程度好像变轻了。还记得刚上国中那时候吗，那时候我买了一个游戏机，拿着跑去学校，本来内向的我似乎靠着这莫名的虚荣敢于向别人炫耀了，那时候班级里有几个爱玩游戏的女孩子，她们都跟我对着游戏机辩论了起来，哈……为什么明明平时不敢说话的男生跟别人聊自己擅长领域的时候会滔滔不绝啊？你把我的游戏机抢走了，我少有的跟你急了眼，一路追着你跑进了女厕所，然后被别班女生给痛骂举报了。后来我在班上被通报批评，同学们在议论我时，……我心灰意冷，绝望与无助充满了我的胸腔。你突然大笑了起来，盖过了议论声，你在大笑的时候承认了自己的罪状，这么一看你真是性格恶劣啊，这大概是你第一次对恶作剧作出补救吧，我在那时候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我已经喜欢你至少6年了。」
「嗯，我都记得。」
「在那之后，你还是对我恶作剧不断，但是我再也不会对你生气，我对你展开了追求，这期间还写过不少莫名其妙的东西呢……啊，一想起来就受不了，完全受不了。」
「无是真的很不懂怎么追女孩子诶，要是你以前能像今天一样，或许结果就不一样了吧，那时候你写的东西确实挺……挺什么呢……我倒是挺喜欢的就是了。」
「请不要让我回忆起来了，真的很尴尬的。」
我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然后站起身，将手中空掉的杯子丢掉，站到了他的面前。
「谢谢你，让我重生，还能让我度过一个能让我了却遗憾的一天，我很满足，就这样飞升感觉都不错了。」
「……什么啊，不可以啊，不行的……」
「当然我不会飞升的哦，现在我会陪着你的。」
他站了起来，我们面对面，他比我高出了不少，在六年前大概是他比较矮吧，我得去感叹时间流逝才行吧。
他拉住了我的手，我摇摇头，表示自己还没有说完。
「无，我是一个幽灵，一开始见到我时，你一定吓到了吧，如果是你的话大概会想着我是死后的厉鬼吧，然后怕得哆哆嗦嗦，然后三年不敢跟我说话。我以为你是看不见我的，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是感到失望和孤独的，所以我为了逃避这份无聊，为了让你看见我而努力。各种恶作剧的记忆在我诞生时就涌入了我的脑海里，于是我就稍微运用了一下，不过你当时是怎么对对这些恶作剧视而不见的呢？果然是因为我没有实体做不出多大的事吧。不过现在我知道了，并非我对你作出任何影响，而是你在忍受着啊。」
「当然啊，憋笑可是很辛苦的。」
「诶？那很好笑吗？」
原来我所认为的恶作剧只是令人发笑的东西吗？
「只是因为是你做的才好笑啦，别人的话我可是笑不出来的。」
「嘛，那我就不问真假了，姑且相信你说的吧。反正憋笑也比完全无视好上不少。不过我竟然能这样坚持三年啊。」
「辛苦你了，对不起。」
无饱含歉意地低下了头，而我则摇了摇头。
「能有回报我还是很开心的啦，好了，我的话说完了。」
告别的话。
无点了点头。
「莺无冬子，我爱你。」
很突然的表白，这样的选词在这个幻境有些违和。
「“爱”吗？感觉有点沉重呢。」
无的眼神依然透彻，仿佛要讲我将我看穿。
「六年，不，十五年的喜欢足以升华成爱。」
「这样啊，我也爱你，只是三年的爱能否比得上十五年的喜欢呢？感觉值得讨论啊。」
无立马察觉到我话语中的异处，眼睛出现了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混浊。
强烈的不适感传来。
但是这次我有你送给我的武器。
『命令，不准用主意识体权限删除我的记忆，不准控制我的行动，像个傻瓜一样哈哈傻笑我已经腻了。』
不适感还有一点点，但是已经大大减少了，这一次我绝对会挖出你我的心脏，我坚定了眼神，直视着无。
已经无法回头了。
无的脸色变得很奇怪，疑惑、惊讶、悲伤还是愤怒，我分不清，也没必要了解。
「什么……傻笑……啊，你在说什么啊……」
他好像还没有理解，哎呀哎呀，跟不承认真相的人说话怎么都说不通吧，但是这是针对于两个身体，两个大脑，两个意识的人的规则。
「莺无冬子小姐在生前喜欢恐怖游戏和电影吗？」
为了防止他保持缄默，我补上了一句。
『命令，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大概是害怕的，她从未在我眼前看过恐怖题材。」
他的语气的热情被我鞭笞至尽，可能是知道了真实但是不愿承认吧，确实太过突然了。
「我是真的很怕哦，以前看你玩恐怖游戏的反应那毫无疑问是真实的，只不过，我不会乐呵呵地，明明知道那个影厅在演恐怖电影还会跑进去，会傻笑地跑到明知自己讨厌的地方去的，只有你对莺无冬子产生的幻想。」
「没错，我是你的幻想，妄想，虚妄的存在。」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命令，我在场时话语不可从口中说出。』
我可不想让你被外人笑话。
「还是不屈服吗？明明你在今天控制我的次数如此之多，还是无法意识到吗？你现在在想什么我很清楚哦，你现在既不承认真相又不知道为何不能控制我。」
「啊啊，答案很简单哦，因为你的爱，你的赎罪之心实在热烈，潜意识将『莺无冬子』的『命令』放到了最高权限的区域，也就是说，每一个『命令』都会成为你人生的一个个最高追求。」
我的心脏在悲鸣，我的血泪在翻滚，我将毒箭刺入过去、现在和未来，我在荒诞的戏剧上拔出一切疯狂的，我在古利卡拉的暴行中领域出真实的，我愤怒，我悲伤，我要把我杀死，为了……
为了让你别误会了自己的所爱，我只需要活在你的忘却中。
你要去爱着死者，而不是由死者诞出的幻灵，你，也该承认了吧，毕竟你能知我所想。
「我爱的就是你啊！我所爱的就是『莺无冬子的幽灵』。」
「那么，你可以去掉『莺无冬子』这四个字吗？只是作为一个不为任何人，只是一个幽灵而已，你还能爱我吗？」
沉默，又沉默。
他似乎想到了进攻的一着，可我不会如他所愿，我在瞬间就会想到应对之法。
「不……不对，你并非不是任何人，你就是莺无冬子的幽灵，不然你为何会有她的记忆？」
无聊的问题，明明根据我的提示，他应该能领悟这个才对。
「莺无冬子害怕恐怖片吗？这仅仅是她不曾在你面前看过，你由此得到的推理而已。除此之外，莺无冬子的与你无关的记忆，我可一点都没有哦，这难道不是因为……」
我故意没将答案说下去，让他自己得到答案更有效果。
「不，……也可能是你不承认……或者是记忆从哪里出错了而已，没错，你失忆了。」
「将不知道变成知道是很简单的，只要去观测就可以了，但是要把知道变成不知道是很难的。我从不认为自己就是莺无冬子，只是以此为名且拥有此人记忆的幽灵，啊哈——已经累了，说到底，幽灵什么的，本来就不可能存在吧。」
他反复地胡扯，不断地举出论据来论证我就说莺无冬子，不愿将我和她区分开，如果他能成功将我们区分开的话，他的想法到底如何呢？但我不会给他时间了，他的论据都被我一一驳回。
他捂住了耳朵，蹲了下去，破土而出的泪滴躺在他的脸上。
捂住耳朵也躲不过心声，这是最后一击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认为自己是莺无冬子还会一直缠着你吗？」
他终于承认了。
「因为你是我的幻想。」
「不。你应该承认的真实不是这个，听好我接下来的话。」
『命令，你须知我永远会爱着你，以及，现在请杀了我。』
『然后，给我起个名字吧。』
他终于抬起了头，但那之后他的表情我已经看不见了，这是再见还是永别呢？不知道呢，那就……拜拜咯，无。
……
10个月后……也就是我写下这些的今天。
阵间无view……不，现在就连视角切换都有些显得愚蠢了。
『你』觉得呢？
她说出最后的命令时我就看不见她了，但是她还存在，我能感受到她就在我的脑海中，存在感无法散去，但是她也不会回应我的搭话。
我不断地寻找着杀掉她的方法，我想象过各种酷刑，她的血肉模糊的景象我都去想象过，让我痛苦不堪，这期间我也找过类似的资料和对此了解较深的人。
我得到了答案，杀死她就是忘了她。
她跟我说过，从不知道到知道很简单，但是从不知道到知道却很难，但这三年和那个黄昏，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综上所述，解决的方法只有一个，而且就是在今天，我会结束一切。
2月14日 阵间无 莺来春
腿中的酸质在拧着我，白雾被大口大口地吐出，我登顶了，这里空无一人，我走到了悬崖边。
“这就是你当时看见的景色吗？”
的确很美，美得我想要追着它迈开步伐奔跑，但是冬子，你的死因肯定不会如此无趣，你最后的恶作剧，绝对不是以死来折磨我。
“还有你，春，我找到杀死你的方法了。”
「嗯。」
她简短地回应了我，即使看不见，但我也满足了。
没有犹豫，整理心绪的时间也完全不需要，我跳了下去，向着深渊里的天国。
「我杀死了你，但我此刻幸福如生。」
“我杀死了你，但我此刻幸福如生。”
「我知晓世界之荒诞，我知晓神明之残酷。」
“我知晓世界之荒诞，我知晓神明之残酷。”
「一体的我们会永远相爱，以此荒诞对抗真理的荒诞。」
“一体的我们会永远相爱，以此荒诞对抗真理的荒诞。
我到达了，深渊的底层，那的确是天国。
我来到一片白色的世界。
“我杀死了你吗？”
“你成功了，谢谢你。”
我的身后传来声音，我能听出来是谁，我的眼前变得模糊，光折射进来，使我转过身后看到的她的身影有些重影。
“春……”
“嗯，不错的名字哦，看来我的命令都有好好达成啊，真是的，你在哭什么呢，明明……明明我最后都那样来让你痛苦……是我……杀了你。”
她也开始抽泣，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我也迎了过去。
“不，是你爱上了我，所以我会死，杀与爱果然是相同的。”
“啊，是啊，不得不承认了呢。”
我抱住了她。
“终于……可以拥抱你了，现在再一次，我爱你，莺来春。”
“我也爱你。”
我吻上了她的唇，柔软的触感告诉我我再也不会错认任何事物，绝对不会了。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我们永远吻着，但在永远之后，我们还是暂且分开，有第三者的声音伴随着脚步过来了。
她有跟春一样的脸庞……不如说春跟她长得一样比较好吧。
只是春穿着纱裙，她穿着制服。
“冬子……”
“哟，无，六年不见了呢。”
“对不起，当时没有救下你。”
“哈哈哈哈哈，无所谓了，我也没想到你会晕过去，最后的恶作剧一不小心失误了呢，我也没想到你会晕过去，扒着悬崖边半晌超级累的诶。”
“对不起，都是我的软弱。”
“哈哈哈，都说了无所谓了啦，恶作剧……也算成功咯？不过后面那几年你干的事我也看在眼里哦，简短的评价就是……你是真的废物啊。”
我看她这么说，也轻松地承认我，毕竟确实是个废物嘛。
“冬子，我有个问题，你喜欢我吗？”
“哈啊——还真是单刀直入啊，那我也告诉你好了，如果你要是再写那种东西给我看的话，你可能还没有表白我就懒得对你恶作剧了。”
“我就说那种东西只有我能喜欢的啦。”
身旁的春插入了对话，看着两个长得明明一样性格却大相径庭的我，笑了。
“哈哈哈，确实啊，能理解自己的绝对是另一个自己吧。”
看来冬子是这样阐释我和春的关系的。
““我们可不是同一个人，我们只是绝对的互相理解。””
但我们相信的真相并非如此。
“再见了，母亲大人。”
“别叫我母亲啦，那样的话创造你的无成为你的父亲的话，你也难办吧？”
“啊……嗯，抱歉，那就……安息吧，冬子小姐。”
“再见，一定要好好保护……不，好好对他进行恶作剧哦，你一直都太温柔啦，好好学习我的手法哦。”
“那还真是抱歉，我不会学的，我已经是莺来春了。”
冬子又笑了起来，带着寂寞。
“永别了，冬子。”
“永别了。”
她没有对我多说什么，我目送她离开，心中最后存留的一丝阴影消散了，这下，结束了。
“春。”
“嗯。”
这片空间只剩下我和她，我拉起了她的手，握紧了她的手。
“这样就是平了，每个人杀对方一次。”
“每个人爱对方一次。”
“不对，加起来就都能算两次。”
“这么随便加没问题吗？算了，没问题的。”
“我们现在怎么办。”
“想想幽灵会做什么吧。”
她脸上带着羞红，我不会再去控制她，她也不会再向我发出命令。
……
四月，黄昏。
「嗯哼——真好喝。」
春坐在我的身旁，喝着柠檬水的她在我看来有些微醺，夕阳就这么照着，照着。
「啧，酸死我了。」
「让我也喝喝你的，嗯——也不酸嘛，跟我的一样。」
「是吗，那……」
我吸一口到口中，朝着春的唇中送去。
「嗯嗯……啊，嗯！嗯嗯！嗯嗯嗯呜呜呜。」
我松开了嘴，她的脸更红了，红到耳根。
「笨蛋，才不酸。」
「嘁，那就再来一次。」我再次袭向她的唇。
「喂喂喂！唔啊啊——嗯，酸酸酸，啊啊啊，酸死我了。」
莺在冬无处寻觅，但我们会在未来的每一个春迎来莺啼，明年的春天，我们也会在这里喝柠檬水吧。
徘徊的鸳鸯看着黑鸦，挥翼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