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光历1024年,晚秋的寒风在佩斯特洛城深夜的街道咆哮。
然而,伯爵城堡的议事大厅内却是灯火通明,人影绰绰,忙碌的脚步声和沙沙的笔触声交织在一起。
蕾娜所定下的国策,被顾问团的官员们一一誊抄,化作一份份沉甸甸的命令。
随着传令兵们匆匆的步伐发往南部的各个城市。
当最后一份命令被小心翼翼地封入信封时,已是破晓时分。
“宰相大人,”一位官员走到维克多的身边,低声汇报道,“佩斯特洛城中也有之前从永恒曦城撤离的民众,他们如果听闻陛下要重返王都的消息,定然愿意追随我们回去。”
“嗯.....”刚刚走出城堡大厅的维克多微微颔首。
“让都城恢复运转确实需要不少人力,仅凭佩斯特洛的力量恐怕难以支撑。”
“大人所言极是。”肖恩也凑了上来,“先前遣散的民众大多向南撤离,苏诺作为交通小镇,应该会有民众停留。我们可以先绕道苏诺,招募民夫。同时也许能碰到还留在那里的都城民众。”
肖恩顿了顿,继续说道:“虽然陛下这次的决定有些出人意料,但之前的决策都证明了她的远见。从守城到灭狼骑,哪一次不是在陛下的坚持下才取得了胜利?我相信这次也一样。只是重建都城的任务艰巨,还需要宰相大人你多多费心筹划。”
维克多闻言,摆了摆手,“犯不着跟我强调这些,既然政策已经经过帝国顾问团的商议并达成共识,那我们就应该全力以赴去执行。关于绕道苏诺的计划,我会再向陛下请示。至于后勤工作,那是我的分内之事,自然会竭尽所能。说到底,谁不是为了帝国?”
肖恩心中暗笑不已,想起半个月前,正是这位宰相大人鼓动南方贵族各自征兵,摆明了把新王当傻子骗,如今却是满口忠诚,这转变未免也太快了些。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着实佩服这位新王展现出的政治手腕和军事才能。
借助军威推行国策,即便是帝国顾问团也难以在此次会议上对她形成太多制约。
一旦她成功回归永恒曦城,其政治声望必将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为万民守国门”,口号喊的响亮,这个节骨眼上顾问团里的人精们哪个不是心如明镜,对陛下的心思洞若观火?
谁又能不谨言慎行,扮演好忠臣的角色呢?
克莱夫的断手还留在大厅呢!
肖恩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宰相大人,你可千万别因为我前些日子在会议上的小小顶撞而介怀。我那也是职责所在,作为法务大臣,我必须说出自己该说的话。就像你今天强调的,谁不是为了帝国?只是感叹呐,陛下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维克多的脸色微微一沉,心中不禁感慨万分。
是啊,谁能想到,那位外表柔弱的陛下,内心竟然如此杀伐果断?
一想到自己曾经有过让贵族起兵、另立君主的念头,他就不由自主地感到后怕,额头甚至渗出一丝冷汗。
然而,转念一想,维克多又感到庆幸。
毕竟,陛下最终还是选择让自己继续统领帝国顾问团。而且,在几次关键决策上,自己的立场和选择也没有出现大的偏差。
这或许就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肖恩,我们做臣子的不要妄议陛下,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君主自然是值得你我追随的,还是专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吧。不过,你也得留个心眼儿,陛下心思活络,让教廷来主导民众纠纷的判决,虽然说目前是为了解决北地的流民问题。但往后立法权要是也落到教廷手里,那情况可就难说了。你得提前防备着点儿。”
肖恩闻言心中一凛连忙点头称是。
此刻,议事大厅内已是人影稀疏,众人纷纷离去......
同一时刻,在多恩之桥边,迪亚孤身站立,他的脸色比乌云还要阴沉。
他脑中不断浮现着父亲那八千霜狼骑士曾经踏遍战场的震撼场景,但眼前,却只剩下这稀稀拉拉的几十人。
他紧握双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仿佛在努力抑制那股即将喷发的怒火。
但愤怒与无力感在他体内交织,犹如一头猛兽横冲直撞,最终撕裂他的喉咙,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脚下。
“少主!”身旁的亲卫狼骑惊呼一声,急忙上前搀扶。
迪亚没有像往常那样发出怒吼,他轻轻地推开了亲卫的手,双眼空洞地凝视着远方渐渐明亮的天幕。
“败了.....败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对于迪亚来说,这场失败不仅意味着军事上的失利,更是对他内心深处那份至高无上骄傲的沉重打击。
“少主,振作一点!”轻卫队长加布里急切地呼唤着,“我们还有霜狼部落作为后盾,还有机会重整旗鼓、一雪前耻!”
迪亚低头看了看湍急的河水,却是苦笑一声:“回去吧,你们.....我已经没脸再见部落的族人了。”
话音未落,“啪!”一声响亮的耳光骤然在寂静的空气中炸开。
加布里——这位从阿瑞斯时期就担任亲卫的年长骑士——竟然伸手狠狠地扇了迪亚一巴掌。
“少主,你难道想寻短见吗?行啊!这河水就在眼前,跳下去便是一了百了!”
加布里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但你想过那些为你牺牲的弟兄们吗?他们助你突围是为了让你这样自暴自弃吗?死多容易,活着才难!你若一死了之,求个心安。谁来抚慰那些牺牲弟兄们的家人?阿瑞斯首领的英魂若知你有此念,怕是也会痛心疾首!”
迪亚猛地抬起头,双眼充血地瞪向加布里,怒吼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加布里毫不退缩地迎上迪亚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活下去,少主!怎能输给那人族女人?她,在国都失守,父亲惨死之后,就顺着你现在站着的这座桥逃向佩斯特洛。可我看她从未放弃过一丝翻盘的机会!你现在还有我们,还有我们这些忠心的弟兄们陪着你,你怎么就能放弃呢?你怎么敢?”
迪亚听完加布里的话,突然仰天长啸,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这一刻,心中的悲愤与无奈仿佛都随着这声长啸释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