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尽此生最大的速度奔跑着。这让我想起高中时期为了吃到饭,不得不全力奔跑的时候。
当然,假如追在我后面的不是疯狂杀人机器的话……
四足机轻而易举地踩扁铁丝网、跨过战壕。将伤者和落下的人全部压成肉酱。当我转头望去,刚好看见铁骑用枪尖刺穿一个人,他的肠子顺着枪尖流下。
随后铁骑将那人甩飞。能感觉到他从我旁边飞过。因为有温热的液体沾到我的脸上。
于是我跑的更快了。
第二道堑壕离最后一道堑壕也有几公里的距离。只是短短几公里,我却感觉它被无限拉长了。
头顶是混乱的空战,时不时就有一架飞行机掉落。而我们后面的情况也不容乐观——那些大铁块究竟是怎么能够跑得这么快的,居然有和普通人一样的速度,甚至更快一些!
要是普人的话,现在已经变成肉饼了。
我一刻也不敢松懈,使劲迈动双腿。身上的堑壕胸甲此时变成了累赘。我的喉头传来腥甜的味道,肺部像是在被灼烧般难受。
约翰娜因为小短腿,原本跑在我前面,现在已经落在我身后了。
她哭喊道:“噫——希尔德,等等我啊!要被追上了!”
我莫名的感到不耐烦。但我还是急停下来,顺势回过身,一把拉住约翰娜。然后像扛麻袋一样把她扛在肩上。
但凡她平时多练点体力,我就不用这么累了。
“谢、谢了——不对,希尔德快加速啊!”
我也想啊,但身上的负重太大了。小腿火辣辣的痛。我有点喘不过气来,头晕眼花——全力负重跑两公里,即便是兽人也不是闹着玩的。
但现在是一秒钟也不能停。
当我跑到第三道堑壕的时候,直接踏上木桥,越过下方的战壕。头也不回。
卡特提醒这里的人:“快撤回去!”
他们可能一开始有些疑惑。但看到那些身上洒满带血碎肉的恐怖机器后,瞬间清醒。
很快,第三堑壕驻兵也加入到了死亡马拉松的行列。
距离最后一道防线,我估摸着起码还有三公里。但只要到达那个地方,七十五毫米野战炮就能马上把这些废铁通通轰上天。
我这么想着。
可约翰娜却喊道:“炮弹!炮弹飞过来了!”
“我能听到——”
身后尖锐的嘶吼声愈发接近。没时间了。我毫不犹豫地扑倒,将约翰娜压在身下——这周围都是宽阔的地形,我们无处可逃。
恐怖的冲击波裹挟着铁屑横冲直撞,卷起的土块打在我的背上。差点没让我晕厥过去。
所幸,那枚炮弹不是靠破片杀伤。
我站起身,突然发现右腿膝盖使不上力——应该是被崩掉的碎石打中了。坚硬的石头和子弹一样厉害。
约翰娜露出担忧的神色。但现在可不是战友之间说什么煽情感人的话的时候。
于是我一脚踹过去,让她接着跑。
而我只能踉跄地小跑着,速度一下慢了许多。也感觉更累了。
此时距离最后一道防线还有两公里。而铁块们也已经跨过第三道堑壕。
我也不知道我哪来的毅力能让我坚持下去。毕竟,从前世的时候我就一直都是无所谓的态度。包括对自己的人生。
但我就是不甘心。
我脱掉胸甲,希望能加快速度。但还是太慢了。大多数人都已跑在前头,离我越来越远。身后的巨大声响却是越来越近。
就在我以为要完蛋的时候,有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把我背在身上。
来人正是克罗普。
我很惊讶,惊讶他为什么还跑在后面。但我没有说话。
而克罗普立刻加快速度。
不过,可能是我比较重一些,没过一会儿,克罗普就气喘吁吁的了。
“你背不动就别逞强啊!这下我们都完了!”
“别急!”他回应道。
野战炮的炮弹一飞冲天,越过我们的头顶,直直落在废铁们的位置。
原来刚刚为了避免炸到我们的人,所以才一直没有开炮。现在离得近、瞄得准,就立刻开火了。
一些废铁瞬间报废,其余的也没有再前进,立刻向后退去。对它们来说,目标已经完成了。王国军士兵现在肯定占领了前三道堑壕。
我们松了口气。克罗普将我放下来。
“你为什么会落在后边?”我问他。
“那个啊——跑着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克罗普哈哈笑着。
“……算你运气好”
我们往前走。天上的飞行机也撤退了,他们没能炸掉空艇。这让我们在后续的进攻里还能有机会夺回阵地。
“你就不该带上我,”我说。他应该能看出来我们两个的身高差距,他比我矮半个头。既不好背,又背不动。还要全力奔跑。如果炮兵没开火的话,我们两个就变成双层肉饼了。
“前辈救过我啊,”他回答道,“不过现在我们两清了。”
“我说过,我会把你卖了吧?要是情况不对,我可是会毫不犹豫地丢弃你喔?”
“真是这样的话,之前你就不会救我了。你也不会丢下约翰娜。”
“那是因为她能挡子弹。”我不客气地说。
“只是个念头而已。不然全世界都没有好人了——重要的地方在于一个人的行为。既然前辈选择帮助别人,那就可以了。就算是伪善,你伪善了一辈子,和善良的人也没什么区别吧?”
“歪理——以前没有,不代表我未来不会出卖你。”
“那也是以后。至少现在前辈对我挺照顾的。”
我放弃和他说话了。默默地向前走着。等我们走到堑壕后,我立刻躺到铁架床上。
我很快就睡着了——今天实在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