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惹麻烦就把头埋低点”莱昂轻声嘱咐了一句,踏上甲板
依莉丝尽可能把自己蜷缩在旅行袋后面,但仍然露出一双四处张望的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人群
“……他怎么会在乎我们这种小贵族,只要避过这段战乱再回来效以忠诚,没人会在意那么多”
“万一呢?万一他把我的领地收走了呢?”
“你又没站队你怕什么啊?他是篡……是政变又不是征服,为了当下的稳定,本土显贵的支持对他来说更重要,只要你没碍事就不用害怕”
“我还是觉得……”
“婆婆妈妈,你要是不放心你就下船吧,我不奉陪,等到两边都叫你应召我看你怎么办”
依莉丝听着贵族们三五成**谈的内容,心中很不是滋味,想要出声斥责却又不得不忍住冲动隐藏身份
“……我的财产都没时间转移,全都藏在地窖里了”
“那你完蛋了,那群兵匪鼻子比狗都灵”
“怎么这样……”
为什么,袭击开始到现在不过十个小时左右,为什么有这么多人都得到消息赶来这里逃亡?
她观察到交谈的人群里有不少略微眼熟的身影,大多是王领周边的小贵族和富商,兴许在某次宴会上还烦扰过自己
“啧,又是你啊”
依莉丝听到一声不耐烦的抱怨从身后传来,于是侧身越过莱昂肩旁看去
“安德森,你去和埃里克挤”一名脸颊爬着可怖伤疤的男人站在船舱门口,正朝着另一名水手吩咐
“啊?又是我?又是埃里克?他妈的,让尼尔松去啊!那骚臭只有他能受得了吧!”水手气急道
“?关我屁事?”另一名水手闷声抗议,他嘴唇上方一片深红疤痕,整个鼻子似乎被削掉了,只露出两道腔孔
“让你去就去,少说废话”
“妈的”安德森骂骂咧咧地从怀里摸出钥匙递了过来
莱昂接过钥匙问道:“哪个舱室?”
“你瞎啊,钥匙上不是写着呢?”安德森没好气地呛了他一口
“哈哈”莱昂爽朗一笑,没有计较,把玩着钥匙迈步进了船舱
舱内一股难闻的气息,走道同样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杂乱异常
莱昂并没有在此停留,而是继续深入
两人的组合引起了周围的注意,有些人盯着依莉丝瞧个不停
莱昂在曲折狭窄的过道内挤过,周围的临时乘客越来越少,他向把守楼梯的水手出示了钥匙,最后在下层的一间舱室前驻足
他将钥匙插入锁孔,打开了厚重的房门
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舱室,布设有简陋的家具,床、柜子、桌子、凳子,总归是应有的都有,甚至还有一扇窗户可以看到夜色
所有的家具都被固定在地板上,桌子上散落着一副卡牌和两个酒瓶,床铺上乱糟糟的,看起来屋主人没有打理的习惯
莱昂卸下肩上的重担,将依莉丝放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
“小妮子不算轻啊”
“是你的包太重了”依莉丝板着脸把怀里的包扔到房间角落,发出咚的一声响
“呦喂?你把我行李砸坏了可要赔”莱昂说着,但也没有去理会倒在角落的旅行袋
他一屁股坐在桌旁,晃了晃俩酒瓶,见酒液已空,又扫兴地放下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都能得到优待”依莉丝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不是说过吗,以前和他们有过生意来往,非要说的话,你可以理解为贵宾待遇?”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这艘船会在这里了”
“倒也没错”
“那么你救我也是策划好的吗”依莉丝抓着床单问道
“先不说我有什么动机专门去救你,单说夜里在森林烤火碰到从山上滚下来的小姑娘概率有多高?”莱昂把玩着散落的卡牌,漫不经心地回答
“……”依莉丝身体些微放松下来
“别疑神疑鬼的了,我就是感觉无聊所以离开了军队,想着生火吃顿饭后就上船离开,结果意外碰到你,想着顺手多少赚一笔而已”
“从无聊就离开军队这点就已经很离奇了吧,你不怕被追杀吗”依莉丝感觉有点无语
“哈,他们忙着攻打城堡,哪有空理我——啧!”莱昂突然咂舌,原来他把纸牌堆成塔,但却被船只轻微的摇晃掀翻了
“……我记得你说要我去盖鲁姆冒险总公会偿还报酬”
“怎么了”
“你不是雇佣兵吗,怎么会和冒险公会有关系”
“这很奇怪吗,贵族小姐真的是……在外面讨生活的人哪个不身兼数职,为了生活没命的奔波”莱昂把卡牌收拾好,站起身来
“所以其实你也是冒险者?”依莉丝紧盯着他,略微提高腔调
“也算是吧,大概”莱昂打开了房门
“那你去过温特吗?有没有见过魔族?你有自己的队伍吗?”依莉丝撑着身子,接二连三的抛出问题
“不知道忘了别问了,呆在屋里别动”咔嚓,莱昂敷衍着走出房间带上了门,留依莉丝一个人撑着身子趴在床边呆愣
怪人,依莉丝心里吐槽着,重新坐了下来,床上的脏乱环境让她非常不适应,有心去收拾但却不知从何下手,只好蜷缩在相对整洁的角落里
她拉开衣服检查自己的身体,果不其然,大多伤势已经明显好转,裸露的外伤统统愈合结痂,腹部的疼痛几乎消失了,现在只剩左眼视野些微重影,右臂肘部略微肿痛
“这也是龙骑士的能力吗……自从觉醒之后,身体的恢复能力变得好强”她喃喃自语
可惜这种能力的代价却是自己逐渐消逝的生命,为了这残躯的苟活,真的有必要作出那么多牺牲吗
假如一开始鲁迪就去救莱娅而不是自己的话……
如果当初没有夺走保罗的觉醒的话……
为什么薇薇安不在城堡……如果她在的话可能一切都不会发生……
不,说不定薇薇安也遭遇了某种危险……敌人准备那么充分,不可能不考虑到贤者的影响……
城防结界是以薇薇安的血契为基础构建的,如果结界的失灵并非意外或现场的某种干涉……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依莉丝感觉到一股灼热顺着胳膊蔓延,睁开眼睛一看,受热的胳膊正搭在自己的大腿上
腿上仍然没有任何感觉,但是好像发生了某种变故
她脱下在自己身上犹如长裤的男式短裤,看到绷带缝隙中发出了微微红光
解开绷带,依莉丝大吃一惊,自己双腿上密布的红色“疤痕”此刻竟然全都亮了起来,手指轻点,顿时感到了一股不轻的灼烫感
发生什么了,难道失去知觉的部分又要开始蔓延了吗
“呃!”依莉丝感觉意识受到重锤一般的冲击,大量晦涩的呢喃声在脑海中回荡起来
不能理解,那声音在说什么,太过复杂,完全不能理解,头疼的要死
她痛苦地捂住脑袋,过了一会,呢喃声戛然而止,一种熟悉的感觉从喉头涌了上来,硫磺的味道
不行,依莉丝看着身下的床铺和舱室木地板当机立断,不能吐出来
强忍着一口将灼热感吞了回去,一股呛人的硫磺味从鼻腔翻涌而出,熏的她咳嗽不已,浑身燥热泛红
“哈……哈……咳咳……”她缓过神来,大口喘息着,唇间尚有火星飘飞
她低着头,突然发现双腿上的“伤疤”全都不见了,不,仔细看的话有非常浅的淡红色仍然攀附着
咔嚓,门被打开了
“呦呦呦,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莱昂推着小车站在门口,脚步停顿,作势准备再出门
眼前的少女靠坐在床上,裤子褪到脚踝,露出灯笼裤和白花花的双腿,浑身潮红,大口喘息,眼中泛着泪花,双手紧紧抓着床单
她抬起头,和莱昂四目相对,场面一时有些安静过头
“我不打扰,我先走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依莉丝赶忙提起裤子,可双腿不能动弹让这简单的动作在慌乱之下滑稽百出
“……好了,进来吧”依莉丝整理好仪容,张了张嘴,组织了下心情,最终还是叫莱昂进门
“没事,完全不用解释,我什么没看到,你什么都没做”莱昂重新推门走进来,张嘴就是一套连招
“总,总之不是那回事,虽然我不能解释,但是不是那回事……”依莉丝揪着头发,视线左右飘忽,不敢直视对方
“是,没错,你说得对,来吃饭吧”莱昂麻利地从小推车上取下餐具摆在桌上,随后把小推车推向床边
原来那并不是小推车,而是辆简易的木轮椅
依莉丝甩了甩头也不多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双手撑着身体挪到床边,然而她惊讶的发现自己撑起身体的动作毫不费劲,身体的力量莫名大幅提升了
“发什么愣呢,坐啊”莱昂催促道
“哦,哦……谢谢”依莉丝坐上轮椅,挪到桌前准备吃饭
虽然之前在森林里简单喝了点汤,但此刻面对食物,腹中又产生了强烈的饥饿感
菜品并不丰富,但却很有营养,主食是蒸煮过的豆子,正菜是胡萝卜炖肉,此外还有两个橘子和一碗红色的浓汤,蒸腾着甜美的热气
莱昂落座毫不拘谨地大口吃了起来,依莉丝虽然即挑食又很少吃这种相对“廉价”的料理,但此刻在饥饿促使之下,也没有了那般抵触
啵,莱昂不知从哪摸出一瓶酒,打开了木塞,给自己倒上一杯,犹豫了一下又看向依莉丝
“不,我不用了”依莉丝挑开盘子里的胡萝卜,摇了摇头,上次的经历给她带来了小小的阴影
“我就知道”莱昂吨吨干完了一杯,放下杯子感慨道,“冒险公会里的小鬼们,无论多大年龄都会喝酒,也就你们这群人喜欢瞎讲究”
“给我倒一杯”依莉丝闻言动作一顿,抬头说道
……
“真是的,朗姆酒和红酒可不是一回事啊”
莱昂把瘫在桌上呓语的依莉丝抱到床上
“薇薇安……姐姐……”
听着依莉丝的梦话,莱昂叹了口气,给她盖上了毛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