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梦境血宴
战斗，战斗。
自己的四周已经被雾人团团包围了。
但是之前那股做梦一样的感觉又重新冒了上来。
亨特挣扎着睁开眼睛。
四周还是迷雾森林，但是自己的每一步都踏在柔软的苔藓之上，仿佛连时间都被这温柔的触感所融化。四周的藤蔓如同彩带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它们散发出淡淡的光泽，如同梦境中的幻影，让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雾气，洒下斑驳的光影，每一束光线都像是精心编排的舞步，引领着视线穿梭在这片神秘的森林之中。五彩斑斓的藤蔓在光影的映衬下，仿佛拥有了生命，它们轻轻摆动，似乎在诉说着古老的传说，让人不禁沉醉在这梦幻般的氛围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混合着泥土和树叶的芬芳，这种香气让人心旷神怡，仿佛能够净化心灵，让人忘却尘世的烦恼。如同漫步在云端，每一次呼吸都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雾人去哪了？
爱莉去哪了？
嗯？
“有人吗？”亨特发问。
回声被雾气吸收，四周只剩下寂静。
在森林的深处传来一段歌声，轻柔而神秘，它像是从遥远的梦境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她的嗓音在空气中飘荡，如同晨雾中的露珠，清澈又朦胧。她的歌声穿透了迷雾，与森林的呼吸同步，却又仿佛随时会消散在无边的绿意之中。
亨特站在那里，只听见声音，却看不见她的身影。歌声在树梢间徘徊，在藤蔓间游走，它引领着他，让他在这迷雾中迷失，又在这迷失中找到了方向。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妙体验，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这朦胧而悠扬的旋律之中。
亨特循歌声向前，一向擅长追踪的他居然像喝醉了一般在这迷雾森林里反复，却找不到人。
“能听见吗！喂！”他振臂大呼。
“嘘，小点声，不要惊醒了梦中人哟。”歌声停止了，呓语从四面八方传来。
“谁？你是谁？谁在睡觉？”亨特有一万个问号。
“在月光的柔波里，
银发如瀑，蓝瞳似海，
梦中人轻步，
穿梭在夜的织锦。
她的微笑，
藏着星辰的秘密，
她的目光，
深邃如夜空的深渊。
她在诗行间游走，
留下晦涩的足迹，
每个字，每个音，
都是谜语，都是谜。
她在梦境的边缘徘徊，
寻找着，迷失着，
在时间的迷宫中，
她是诗的灵魂，
是死的女儿。”歌声悠扬，像海的歌唱。
“真见鬼。”亨特乃是大老粗，更别提现在这个诡异的环境不怎么适合鉴赏诗歌。他想拔剑，腰间却空荡荡的——那柄陪伴自己十年长剑不翼而飞。
看来是变换系法术。
中幻术了？
亨特受过训练，按道理来说大师级以下的变换系法术是对自己无效的……自己这号人物竟然会触动能用大师级法术的宗师？
“这里是梦哟～”那股声音已经到了自己身后。
亨特连忙回头。
她站在那里，黑发轻轻垂落在肩头，娇小的身姿仿佛春日里初绽的花朵，虽不张扬，却自有一番清新脱俗。她的面容，算不上妖娆，但那双清澈的眼眸，宛如秋水般纯净，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她的笑容，简单而真挚，就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温暖而明媚，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你是谁？”亨特后退一步。不过来人是个女孩，倒让他少了几分警惕。
女孩直接向他伸手，带来一阵薰衣草香。她小巧的手轻轻地点在了护身符上。
“我来自这里哦。”她嘟嘟嘴，似乎有些生气，“人家在这里等你很久了呢。。。看来你比大人描述地要愚钝很多。”
“大人？哪位大人？”亨特把自己认识的大人物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也找不到匹配的对象。
“我是胡琳儿，一个灵媒。”她脚尖轻轻一点，身体就轻盈的飘忽到空中。
“灵媒？”
“和筑梦师差不多啦，只不过他们造的是无实体的梦境，我呢，则是创造了灵界。”她伸出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接的动作，空中便冒出流光溢彩的流沙落于她手上，“魔力在宏观上是均匀分布的，要是有一个局部魔力梯度过大，空间就会扭曲，形成灵界。灵界就是现实世界重叠的投影呢。”
说完，她化为流沙消失，但一转眼声音又到了他的身后。
“为什么要跑到迷雾森林来，这里可是很危险啊。”胡琳儿像一只灵巧的蜂鸟在空中摇晃。
“我想来这里看看有没有护身符的线索……”
“大人给护身符设定的触发条件就是当你处于必死的风险中。只要你生命收到确实的威胁，我就会发动灵界把你接到里面来。”胡琳儿做了一个鬼脸，“在哪里都能触发哦！”
“我怎么知道。”亨特有些恼火，但更多的是懊恼。早知道不趟这浑水了，“你一直在说大人，到底是哪位大人？”
“大人早已经死了。”她表情变得悲伤。
“死了？”
“死了，很多年前。”她看到亨特满脸的疑惑，又连忙解释，“不是你认为的‘死亡’，是……‘重生’？大概吧。”
好好好，这下脑袋彻底糊掉了。
“你直接告诉我名字吧。”亨特说着，“不如我自己去查。”
“我也不知道大人现在叫什么名字啊。”她哭丧着脸，“已经很久没见到那个大人了。我一直呆在这个护身符里面啊啊啊……”
她想到了什么，又破涕为笑：“死术师一定知道大人现在在哪！”
亨特的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
“谁？死术师？我没听错吧，那个世界级魔兽？”亨特从见到这家伙开始下巴就没合拢过。关键是这位认识自己的“大人”还和死术师扯上关系，而且听起来关系好像还不错。自己确实是杀人不眨眼的自由猎手，但是和死术师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那家伙上次暴走还是百年前，据说一天就杀了近万人。
真是活见鬼了。
“世界级魔兽？你们这么称呼死术大人吗？他是大人的下级文书哦，是个和蔼可亲的先生。”
亨特没法把和蔼可亲和死术师联系在一起。
“这么说那位大人是什么大人物喽。”亨特摸摸下巴，尽力让自己冷静一些，“那么他/她以前叫什么？”
“记不起来了。”她摸摸头，尽力的回想，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时空里来回太多次了，记性是会变差的。”
亨特无语。
“不如你先放我回去吧，我的同伴还在水深火热里。”
虽然认识没几天，不过亨特难得有和别人如此沉下心来聊天相处的机会，姑且把他们当做朋友吧。如果他们就这么死了亨特难免会难过。
“遵命。”她狡黠的眨眨眼，打了个响指。
亨特瞬间有极强的下坠感。
自己又开始被现实环绕，雾人的尖啸，迷雾森林那潮湿又带点霉味的空气，以及手上的剑。亨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视线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他回到了迷雾森林，四周的雾气缭绕，仿佛一层层轻纱，遮掩了森林深处的秘密。他站起身，脚下是湿润的泥土，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缓慢。
他的心中充满了失落感，就像是一场梦境突然破碎，回到了现实。
看来穿梭灵界还是有副作用。
前方的雾人正扎成堆。
一群雾人围聚在一具尸体旁，那是老学士奈伦的遗骸。他们的身体若隐若现，仿佛与周围的雾气融为一体。雾人的两只前臂如同螳螂的刀刃，锋利而致命，此刻正闪烁着寒光。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老学士的尸体已经被撕扯得面目全非。雾人们用他们那锋利的刀刃，切割着尸体上的肉块，每一刀都精准而迅速。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身体，也染红了周围的土地。他们的动作虽然机械，但却透露出一种诡异的秩序。
周围的树木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为这场血腥的盛宴伴奏。雾人们不时发出低沉的嘶吼，那是他们交流的方式，也是他们表达满足的方式。在这个被雾气笼罩的世界里，生命和死亡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残酷而又真实的画面。
两个仆人早已被分成了几半。胡安和佣兵们且战且退，但眼看着要坚持不住。
亨特定定神，举起了长剑，他的心中有对老学士奈伦的哀悼……和对雾人的愤怒。他紧握着那把被火焰包裹的长剑，剑身上的火焰在空气里中显得格外耀眼，仿佛能够吞噬一切黑暗。
他冲向了那些正在分食的雾人，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火光，与雾人的刀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亨特的动作迅猛而有力，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对老学士的敬意和对杀戮的渴望。雾人们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乱了阵脚，他们的身体在火焰中显得脆弱，发出嘶嘶的响声。
亨特的剑法如同狂风暴雨，每一击都充满了力量和决心。随着战斗的进行，亨特的愤怒逐渐转化为一种冷静的杀意，他知道，只有将这些雾人彻底消灭，才能为老学士带来一丝安宁。
战斗持续了片刻，他站在被火焰照亮的空地上，喘着粗气，看着那些被火焰吞噬的雾人残骸，心中也没有放松片刻，因为分食的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真正的战斗在包围圈那边。
“胡安，能不能坚持住，我来了！”亨特大吼。
“快来！”胡安无暇回话，雾人像是蚂蚁，密密麻麻，斩杀不尽。
随着两个佣兵的倒下，战斗的局势变得更加严峻。
胡安男爵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他的剑法虽然依旧凶猛，但明显可以看出他的体力正在迅速消耗。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但他仍然咬紧牙关，不愿放弃。他大声呼喊着，激励着剩下的佣兵和爱莉，让他们坚持下去。
剩下的两个佣兵，他们的铠甲上布满了刀痕，每一次雾人的攻击都让他们摇摇欲坠。但他们互相依靠，肩并肩作战，用他们的矛和盾牌构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他们的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即使知道可能无法生还，他们也没有放弃战斗。
爱莉的脸色更加苍白，她的魔法已经接近枯竭，但她仍旧在努力施放着每一个她能够召唤的咒语。她的声音微弱，但每一次咒语的吟唱都充满了坚定。她知道，她的力量是队伍生存的关键。
剑身的火焰渐渐熄灭了。亨特又在剑柄上嵌入一颗雷石。剑身四周开始冒出啪啪作响的电弧。
雷石装在剑上是很容易电到自己的，不过眼下毕竟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敌人实在太多，就算低着头让他砍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杀完的。用雷石麻痹它们至少能争取逃跑的时间。
希望别电到自己。
亨特提剑跑向被包围的众人。
“听我指挥，往这边突围！”亨特大喊。跑到快接近最外围的雾人时，他摆出了招架式。
雾人调转过来对着他。
亨特，使用十万伏特！
亨特狠狠挥剑，电流像一匹怒吼的猛兽一般击穿了空气，在雾人间快速传导。登时，无数雾人惨叫着直直倒了下去。
亨特按了下剑柄上的小按钮，能量耗尽的雷石就掉到了地上，他又装上一颗。
“来罢！”亨特马步站稳，又挥出一击。雾人站的太密集，节肢类亚人又不耐电，加上空气很潮湿，两颗雷石就放倒一大片。
亨特左小腿有点痉挛。
果然还是电到自己了。
“快跑！”亨特朝几人大喊，焦急的摆着手，用右腿单腿跳着往远离雾人的方向跑。
“你大爷的，电到我了！”胡安也单脚跳着过来。佣兵A过来赶紧架住胡安，几人跌跌撞撞的往远方跑去。
雾人还是紧追不舍。不过吃了两颗雷石，他们现在只敢远远地跟随。
迷雾森林完全是重复的，好像每一棵树都是一模一样的。几人也来不及分辨方向，就着急着慌的蒙头往前跑。
这是，紫雾又突然冒出来。
“紫雾，面罩！”亨特言简意赅。同时自己快速带上面罩。
在被恐惧的利剑所紧逼的每一分之一秒，他们都仿佛无数次途径生与死的边缘。面罩对于那剧烈的紫色瘴气来说，不过是薄弱的保护膜，却给他们绝望中带来了一线希望。
亨特的双眼透过面罩的翠绿镜片，注视着前方隐约出现的新路径。他的左脚虽然仍在痉挛，但他的意志坚如磐石，硬生生地压制了身体的疼痛。
爱莉用尽了剩下的力量，挤压出最后一滴魔力，将一层薄弱的光辉铺陈在身后的同伴脚下，为他们照亮了一条暂时安全的路。光芒越来越昏暗，而她的眼神中满是坚定，仿佛在告诉众人，直到她最后一息尚存，她都会守护着这丝微不足道的光明。
胡安和剩余的佣兵也不愿落后，胡安利用架在他肩膀上的手臂作支点，一腿跳跃着向前，几乎是以一种嘲弄命运的姿态挑衅着紧随其后的雾人。佣兵A则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扛着受伤的同伴，汗水混合着血渍从他额头上一滴滴滚落，却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突然间，一个巨大的影子笼罩在他们头顶，像是无视了紫雾。紫灰色的天空中，一只巨大的鸟影掠过，发出了一声长鸣。这是森林中的导航者，是那些古老传说中指引迷失者走向幽暗深处或是光明开阔地的神秘生物。
紫雾自身如同某种智慧存在一般，似乎察觉到传送门已被他们寻觅到了，也许是为了最后的挣扎，紫雾开始更猛烈地喷涌而出，渴求将所有入侵者吞没。亨特和其他人再也顾不得多做考虑，几乎是以一种盲目的信任，紧随着那导航鸟影的路径，奔向他们的唯一生路。
雾中的声音似在耳边回响，加紧逼近，哪怕心中有了脱出生天的希望，但脚下却不允许停歇片刻。这逃跑的过程，比任何一场战斗都要漫长，都要艰辛。他们的意志在这无尽的辗转之中磨砺得尤为顽强，每一步都坚决而沉重，然而，每一步也引他们向着希望而去。
他们知道，只要还能前进，只要还没倒下，他们就不会停止奔跑——为了活下去的每一个明天。
紫雾刹那间消散。
“那是领航者，跟着它。”胡琳儿的声音在亨特心中响起。
心中？
亨特往四周看，同伴们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恐惧，都没听到这一声音。
又是遁入梦境的失重感，再睁开眼时，周围已经是洪泛地了。高大的古树消失不见了，早已习惯的迷雾森林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怎么回事？”胡安震惊道。
“回到……起点了。”爱莉颤声。
“艹。”佣兵B躺在地上，不管下面是潮湿的淤泥。
A也瘫软了。
“刚刚还在森林里……”亨特思索，“或许是灵界？”
“灵界？”
“我随口乱说的。”亨特连忙改口开脱。
“亨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爱莉喘着粗气，嘴角流血，有气无力的问亨特。
“亨特，E呢？”胡安问道。
“E他……死了。”
胡安跪在地上。一起出来的六人，只剩下一半。
远处，一对鸳鸯把脖子缠在一起，在林荫下打盹，像不解风情的莽夫，尝不到空气里的苦涩。
“现在怎么办。”爱莉问。
雇主已经死了。管不了报酬，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我们需要医生。”亨特哑声道，“去萨赫勒镇。”
旅途……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