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师协会的宫殿一尘不染、洁白无瑕，念及其本质，这副模样倒也配得上这里的常客，都一样的虚伪。
我踏入此处，以“傀儡师”的身份。迎接者正巧是当年那位老师。
“欢迎，尊敬的'傀儡师'阁下，”他向我笑道，“祝贺，你果然足够优秀，我为你感到骄傲……”
“带我进去，”我打断他的发言，“不要浪费时间。”想都不用想，他肯定把类似的话对别人说了上千遍。
他点点头，继续程式化的指引。按照通知，作为新一届“傀儡师”，我需要了解协会里各个部门的职能以及前人的成就。于我而言这一部分完全可以略过，纯粹的形式主义，该了解的都摆在资料里，我和我的老师此时不过是在完成流程罢了。
我本次的主要目的是参加“傀儡师”的交接会面，我想和我的恩人再见一面。诚然，我对我的恩人是否在场持怀疑态度，她已经失去通讯很久了，协会也联系不上她。本次通知中关于交接会面的部分也显得含混不清，不过万事皆有可能，来碰碰运气也不错。
我的老师依旧和以前一样“健谈”，在几副画像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只是——他在这片区域停留的时间过长，长到让人生疑。按他之前的讲解速度，我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应该不超过5分钟，现在都已经快15分钟了。
若是仅仅如此我能归咎于他对这几副画里的存在有较高兴趣，可我还注意到了其他问题。自我进入宫殿后，空气中便一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在这片区域尤为明显。据我所知，协会没有燃香的习惯，傀儡师都极度怀疑彼此，他们对这类事情格外敏感。
我环顾四周，找到香味的来源——几根线香。我走上前，伸手将其取出。
“阁下，有什么问题吗？”他停下讲解，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我将香转向，把燃烧的一头按在他的胸前碾息：“收起你们的把戏。”
“只是为了让你放松，”他笑着将香拿回，“见面太过紧张会让气氛变得尴尬。”
“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命令道，“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完成你应尽的职责，带我去同她会面。”
“哦，你是说上一任'傀儡师'吗？很遗憾，她并不在场，”他摆出苦恼的模样，“我们未能与她取得联系，本次你会面的存在是她留下的傀儡。”
“傀儡算不上人，它们没有此等权利，”我对我恩人不在的情况早有预计，此刻顶多有点失望，但既然已经发生，何不干脆趁机敲诈一笔，“你认为让傀儡与我对接合适吗？”
“这确实是我们的不对，”他取出一把钥匙递交于我，“但此事算作特殊情况，补偿我们事后再谈。”
“在此之前，”他打开地下室的通道，“请麻烦你先走完流程。相信我，你绝对不会后悔。”
“告诉我具体情况，”我将钥匙握在手中，“通知里可从未提及我需要与傀儡会面。”
“哈哈，请你见谅，关于这只傀儡我们也不好写进书面通知，它终究上不得台面，”他依旧是那副微笑的表情，“它是上任'傀儡师'留给我们的工具，调用它是你的权利之一，此次会面是希望你能对这件工具有初步的认识。”
“你手上那把钥匙是限制器的钥匙。这只傀儡的脾气相当古怪，使唤起来有些麻烦，但我相信你能驯服它，”我的老师向我作出请的手势，“走吧。”
我示意他在前方带路，随后跟在他身后走入通道。
“对了，”我的老师停在门前，转过头，“请你多加小心，它是吃人的怪物。”
我点点头，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推开门，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比傀儡师本身还上不得台面。
那是一位熟悉的白色人形，他就坐在桌子对面，我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他，至少——我没想到他是傀儡。
我转头向我的老师道：“请你回避，接下来是私人对话。”
他点点头，合上门离开。
我重新查验我的传送锚点，一切正常，再次检查本次携带的机械，一切正常。然后，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坐到了这位傀儡的对面：“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他似乎相当感慨，盯着我打量了许久，“他们说有人要来，我完全没想到会是你。”
“我也没想到会是你。”我如此附和。
“你比小时候高了。”他偏了偏脑袋，连带着他头上的黑色圆环一齐倾斜，“过得如何？”
“我能坐在这儿和你说话，你该猜到了吧？”我看了一眼他，“这么久过去，你倒是完全没变。”
“哈哈，看来是段苦日子了，”他将手放上桌面，拖起一串哗哗声，“不过，既然这次的'傀儡师'是你的话，我相信我们能合作愉快。”
“你和她合作难道不愉快吗？”我注意到了他的手铐，“我一直以为你们很亲近。”
“不愉快的是后面来的那些，”他皱起眉头，“我的主人把我留在这儿帮协会处理事务，然而协会就一直在给我找新傀儡师。”
“你换了多少任傀儡师了？”我很在意他频繁更换傀儡师的理由，联想起进门时老师的提醒，我不得不怀疑起这些傀儡师的下场。
“自她之后有个七、八任吧，尽是些糟糕透顶的体验，你懂的，日常就是傀儡师们的那些脏活儿，”他摆摆手，“我不想干了，于是就闹掰了。”
“我不会信任他们，但会信任你，”他注视着我，柔声道，“至少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哦对，”他用他那尖尖的手指轻敲手铐，朝我微笑道，“可以麻烦你帮我打开它吗？我想稍微轻松一点。”
我捏紧钥匙，盯住他的眼睛：“他们告诉我，你是个吃人的怪物。”
“你真的要相信他们吗？”他笑了笑，“他们和我说你是个无情无义的傀儡师典范，但我们都知道那有多么荒谬。”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选你做新一届的'傀儡师'吗？”他抬手撑住自己的下巴。
我当然知道答案：“因为我的竞争对手都死了。”
“哈哈哈，事实上，要再选一批候选人也不麻烦，”他微笑着，“他们选择你的原因是——你足够可控。他们烦死了我主人的叛逆，当然会希望这一届的'傀儡师'能好好听话。”
“相信我，”他将手向我摊开，一管红色液体从他掌心浮出，“你现在回去揍和你一起来的那位一拳绝对值得。”
我皱起眉：“这是什么？”
“一点小小的手段，”他将那管液体轻轻推至我桌前，“比起'傀儡师'——他们更想要一个傀儡。”
我将那管液体拿起，初步检测后得到了我预料中的答案，我丝毫都不感到意外，毕竟我那位老师在门外就已经开始小动作不断。
我收起液体，看向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相信你，”他笑道，“就像从前一样。”
他抬手晃了晃他的手铐，我深吸一口气替他将手铐解开。
“嗯，谢谢，”他朝我点头一笑，“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我相当不解：“他们向你承诺了什么？”
“嗯——，”他拖长了音调，“你手里那把钥匙。”
“告诉他们，”他伸了个懒腰，“我承认你是我的傀儡师。”
我有些纠结，他的目标居然是我手上的钥匙，但就我对那群存在的了解……
“你似乎不是很安心？”他摇摇头，出声安抚道，“我知道，他们不会把钥匙给我。”
“感谢，”我稍稍松了一口气将手铐收起，他能明白的话最好，“你叫什么？我从未听到过你的名字，即便是小时候也未曾有过。”
“啊，就叫我骨刺吧，”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记得过会儿出去之前重新把我拷上，如果你不想被他们惦记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