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道一路顺利,没被人发现。
偏偏翻墙进小区后出了岔子。
躲躲藏藏跑那么久,还提着两大包东西,早已有些体力不支。回小区后,由不得他要慢下来。
本来,收容者出动,附近居民安全起见应该关好门窗藏身家中,或者躲在隔离区。所以即使他大摇大摆慢慢走,按理也不会被人看到。
但是,家后面那栋房子二层的阳台上,一个气质鲜明的睡衣美女在竖着画板作画!
女人清纯瓜子脸看不出表情,目光狂热注视手提大包小包,衣不蔽体,姿态疲惫又鬼祟的尹君明。
尹君明丝毫没有发觉,于是女人嗓音清冽,一本正经喊他。
“喂!你去了哪?怎么不穿衣服?”
“?!!”
被发现了!完蛋!好像还是女的!
他下意识转头,看清是暑假刚搬过来的女画家。
喂喂喂!有你这么不害臊的吗?女孩子家家看到男人近乎赤条条的身体,好歹回避一下啊!居然还喊出来!
不少人听到动静在拉开窗帘想看热闹。
“卧槽!”
意识到即将社死,尹君明恶狗扑食般再次拼命奔跑,窜进那条堆放垃圾桶的发臭暗巷,忍受怪味和脚底的不适感,怀春少女似的浑身羞红,一路飞奔,急忙偷摸回家。
他住的这栋楼暂时无人,所以没谁知道他在这个时间点从外面回家——除掉那个不通人情的女画家。
先穿上拖鞋再进门,反锁好。
从塑料袋里掏出钢化膜磕烂一角的手机放在旁边,然后将一袋子破衣服破鞋丢开。这些东西怎么处理还是个问题。因为收拾的时候急匆匆,肯定有部分异化女人沾血的衣物碎块也给捡回来了。
而且,自己光脚从垃圾小巷走出,留了一路脚丫印子需要找机会清理掉。
一旦被人顺藤摸瓜找上门,证据确凿,简直百口莫辩。
尹君明早在广场上变身金属质感的巨人那会儿,思维无比敏捷,对近期种种可能发生的事都想好预案。
对未来也有一个规划。
先居家观察。如果变身不可控,可能造成危害,那就自首,在隔离区等待被收容者带走。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如果可控,就继续当下的生活,伪装成普通人,写小说混日子,偶尔当当英雄。
不管怎样,他已下定决心:接下来的七天小长假,必须陪妹妹好好度过。
小狗黄鼠狼自己挣脱牢笼出逃,看见他,真正“恶狗扑食”来个“突击”惊吓。
“滚,狗东西,你敢跑出来?”
把狗撵开,他就地垫着破布坐下休息许久,才去冲澡。
突然袭来巨大无力感,疲惫不堪,浑身绵软。
好不容易回家,紧绷的神经放松,身体开始支撑不住。肌肉酸痛,微微痉挛。
大概是变身的后遗症?
脑子也发晕,像是起了一团雾,各种记忆和念头混杂,不清不楚。
站在莲蓬头下冲洗一小会儿,他越加困倦,眼睛都睁不开。干脆关掉水坐在马桶上睡觉。
全然忘记要尽快把各种痕迹清理干净。
黄鼠狼无人看管,于是活络起来。
它谨慎分辨小主人带回家的异味,从那包碎布里一阵扒拉,翻出好几块沾染血迹的或黑或白的衣料,居然还有块蕾丝镂空的。
确认没有遗漏,小黑狗大口一张,将这些异物全部吞入腹中。
地面留有小主人脚踩的怪味,它便“标记领地”,将异味掩盖。
又拉拽一大袋子青菜在门下,后腿踩着人立起来,蹦蹦跳跳三两下拉开门,钻出去将楼梯和外面小主人残留的异味脚印都用身体抹干净。
门口垫子也撒上“热黄水”消弭异味。
做完这一切,它在二楼自家门口,对着楼梯猛打喷嚏。
像是刮起狂风,尘埃飞扬。又瞬间吸附回地面,均匀铺好一层薄灰,营造出久无人通行的假象。
狗子满意点头,抖搂干净身体,回家屁股一顶关好门。
它很费劲地盯着一双破鞋,似乎思考许久,于是叼出破鞋,张口淋上一滩酸水。
破烂但还算干净的白布鞋瞬间被腐蚀得老化发黄,质地变脆。
黄鼠狼一阵啃咬,把破鞋弄得像是被狗咬烂,于是叼回垃圾桶里。
干脆把小主人的破衣裳拖回狗笼撕咬起来。
等到水声再起又停,尹君明只踩着拖鞋从浴室出来,回房间换身干净的灰白休闲衣装。
他才看见狗子蹲在卫生间门口,黑毛发白,有些脏。
门口瓷砖地面有分布不均的淡黄尿渍。
“嘶!死狗!黄鼠狼!你又乱尿!”有气无力骂几句,拖着小狗冲洗。
洗完还要拖地。
唉!养狗真麻烦。
舒舒服服享受小主人的洗浴,黄鼠狼眯着眼,盯着这个老是掌掴教训它的家伙。
尹君明很累,没理会。
狗子意外没挨巴掌,有些不习惯,朝小主人吠一声。
“别叫!”
狗子真不叫了。
怎么这会儿黄鼠狼莫名乖巧?
洗好给狗子烘干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出神。
变身啊……
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个沉重又幼稚的梦想居然成真了。
早在他11岁那年,妹妹才刚上小学,父母就在某日工作回家路上遭遇怪异袭击不幸遇难。
葬礼上,他曾无比渴望能像古早的特摄剧那样,被光、被腰带,被什么都好,被力量选中,获得变身能力,去找那群杀人怪异报仇!
然而现实就是现实,不可能发生这种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被吊着烘干的狗子突然抽他一尾巴,正好打脸,将他从缅怀和感慨中拉回现实。
“臭狗!你干嘛?”
他正发怒,隐约听见卧室传来“啪啪”声响。
谁?!
尹君明顿时警惕起来,睡意消散,强打精神,屏息侧耳静听。
狗子很配合地不出声。
偌大一个家静悄悄,如若无人。
依稀听见像有什么在砸他卧室的窗玻璃。
他左顾右盼,抓起扫把,卸掉头,拿着轻便不锈钢短棍还不安心,又从厨房拿了菜刀,蹑手蹑脚做贼一样摸到自己卧室门口。
敲窗声音清晰几分。
可以听出来,是从外面传进的。
谁这么无聊?人还是怪异?小心走进屋,微微掀开窗帘,躲在窗沿侧身透过缝隙看去——
那个同住二楼的女画家正用报废铅笔头丢他的窗户。
你妈!
吓老子一跳!
放下武器,他没好气扯开窗帘,露出正脸。
对面的画家于是停下动作,举起手机挥舞。
她还拿出个巴掌大的速写本,作势要丢给尹君明。
这个怪人想干嘛?
尹君明打开反锁的窗,结果被精准爆头,速写本砸他额头伤疤上。
女画家没有说话,举起手机挥了挥。
捧着速写本,尹君明第一眼就看见上面寥寥数笔画着个不穿衣服的男人背影,两手各提着大小包塑料袋,两瓣臀儿引人瞩目。因为纸张大小限制,塑料袋其实只画着几条线。
很明显,画中人正是他。
“……”
翻一页,还是同一个画面,只是男人臀上布料松开,滑落大腿处。
“?”
再翻,画面中的布料已经掉落。
又翻一页,是男人头像,脸型阳刚硬朗,但眉眼温柔,黑发垂落额前,微微露出一角疤痕。笔画简单,却栩栩如生。
尹君明忐忑翻开下一页,是男人提着线条奔跑的画面。
很好,女画家想象力丰富,把一只凌空的黑毛长嘴鸟画出来了。还运用夸张手法,显得比例巨大。
“……”
他这个正主看得老脸发红。
再下一页,没有画,只有轻逸铅笔字迹。
“顾妃颜”,是她的名字?
还有一串电话号码,以及聊天软件账号。
尹君明打死都想不到有人会以这种方式添加好友。
虚惊一场,提着的心放下来,尹君明又疲倦异常,脑袋发懵。
迷迷糊糊将写有姓名和电话号码这页纸撕下,叠好,放在口袋里。
速写本丢床上,他顺势睡倒一旁。
梦到狗子上床撒尿。
猛然吓醒,记起门口确实要拖,于是疲倦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