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现实·世界·虚幻「3」

作者:利休白茶 更新时间:2024/3/2 12:28:42 字数:2318

这是一栋欧式风格的复式洋房,坐落在安京的里见区。

「日南」字样的铭牌嵌入门柱,铁栅门上挂着“闲人免进”的牌子,隔着铁杆的间隙,可以看到不大的院子里种满了花草。

我站在德清伯父身后,看着他掏出钥匙打开铁门上的锁。“进来吧。”他这样对我说。我跟着他走进院子,四下扫视了一圈——几盒月季花摆在门廊的正下方,两侧的柱子上各挂着一盆吊兰。院子的土地隐隐冒出绿色,靠近客厅窗户的地方还放着茶桌和手扶椅。我在脑中构想了一幅德清伯父坐在手杖椅上,一手端茶,一手拿报纸的画面,不由得在心中默念:“伯父还真是个古典主义者呢。”

“请进。”

“打扰了。”

我们在玄关处换上拖鞋,从客厅的楼梯上了二楼。令我感到有些在意的是,这里的楼梯走起来会有“嘎吱嘎吱”的声音,伯父为什么不找个人来维修一下呢?

“那是你的房间,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了。”德清伯父指着走廊最末端的一道门。

“真是太感谢了,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我一时有些失语,由于父亲的工作的原因,平常大都是我一个人照顾自己。像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我好像是第一次体会到。

“德信应该很少回家吧。”德清伯父叫出了我父亲的名字,这属实让我有些惊讶。因为在这个国家,在晚辈的面前直呼长辈的名字是很不礼貌的。不过听父亲说,德清伯父在家里时,似乎一直都不太注意这些礼节的样子,也许和个人性格有关吧。

“他的工作很忙,平常都不怎么回家。”

“倒是对孩子上点心啊。”德清伯父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肚子不适时地响了起来。

“咕——”

“咦呀,光明,你还没吃饭呢吧。”

“还没有……”话一说出口,我就想到伯父莫非要请我吃饭,于是又连忙说道:“不过不用麻烦,饭菜的话我自己会做!”

德清伯父抬了抬眉毛:“你会做什么菜?”

“我……”

我好像没下过厨,就算是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基本上也就是去街上的面包店买几块面包充饥。

“就别逞强了,你会不会做饭,我还不知道吗?”

德清伯父看着我窘迫的神情,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你先熟悉下房子,我去准备午餐。”

一时没找到什么借口拒绝的我站在原地,看着德清伯父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我是第一次体验这种被照顾的感觉,至少在我的记忆中,从未有哪个人给过我这种温暖的关怀。

不过伯父是怎么知道我不会做菜的?

这种问题不问本人的话,大概永远也猜不到正确答案吧。

算了,还是去看看房间吧。我转过身,面前是一条走廊。

一条串连着许多个房间的走廊。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许多照片,有海滨的,也有城市的,不过似乎都是景色的照片,伯父大概也是个摄影爱好者吧。阳光从走廊尽头的阳台斜射入室内,在地板上留下玻璃门的光影。我注意到门外的屋檐下挂着风铃,虽然是静止的,可我却仿佛听见窗外传来了清脆悦耳的声音。在有风且晴朗的日子里,坐在花香四溢的院子里,品尝手中的红茶,看着报纸或书籍,耳朵里洋溢着空灵的声音,绝对会是段轻松的时光。

一扇纯白色的门出现在我的面前,崭新如初,应该是刚擦过没多久。门上的钥匙孔里插着把钥匙。我拧动门把手,门很轻易地就开了,这使我有些疑心:钥匙难不成是留给我的?

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墙壁和各式浅色系家具。柚木书架上摆着整理好的书籍和小饰品。白色的书桌紧挨着窗户,桌面上放着一盆还未开放的铃兰。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清新的氛围。我抬头看向天花板。天蓝色的主色调,上面垂下来一盏悬线灯,灯泡是月亮,星星和雨滴的形状。

“哇!”

我眼前一亮。这真的是一间非常精致的房间,到处都有用心过的痕迹。而且——

是可以容纳我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名字的原因,从小到大,我在别人的眼中一直都是活泼,天真的形象,从表面上看也确实如此。我总能找到那些合适的话题,经常是聊着聊着就成为了朋友。

但也许只有我才知道。

在这副开朗的身体中,一颗黯淡的心脏在跳动着,名为孤独的绝热层包裹在它的外面,如同失去了天空的太阳,漂浮在冷寂之中。

我不缺少那些乐天派朋友,可他们的光芒永远也无法抵达我的内心深处,孤独的绝热层并不是他们可以消减的。所以,在过去的半独居生活中,遇见一个天空般的人成为了我最大的梦想,可不知是神明故意和我开的玩笑,还是因为其它的什么,我始终未能寻找到那片天空——

我快步向窗户的方向走去。

——充盈着可以融解心周绝热层的雨水,足以承载我全部光芒的天空。

紧闭的窗扇猛地被拉开。

三月的清凉一下子涌了进来。远处的大楼笔直地耸立着,像是地平线上的标杆。青葱的行道树与城市公园掩映在城市间,与高高低低的建筑**相辉映。我向外探出上半身,双手驻着窗台,仰起头,望向蔚蓝色的天空。

德清伯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开饭啦!”

“来啦!”

我连忙回应,转过身,正准备离开房间时、一缕清风轻轻拂过我的脸颊,我的目光也随之奔向远方。

风所飞扬的方向上,银色的重光线穿行在楼宇间,一刻不停地,沿着环形的轨道,向着目光所无法企及的地方,疾驰而去。…

…………………………

几瓣樱花在空中飞舞。

…………………………

▽车窗外的景色趋于静止,灰色的金属门缓缓开启,仿佛是新世界的大门。

我踏上月台。

风从铁道的上端吹来,裙子的下摆如莲蓬般膨起。铁架上悬挂着的站牌摇晃着,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与心脏合着节拍。我看着牌子上的几个字——花月站,转而望向天空。

一群褐色的鸟儿伴着樱花飞过。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叮咚”的提示音,我拿出来看看屏幕,上面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

「你到哪里了」

「花月车站,刚下电车。」

「我在新市政大厦那边,要快点哦」

几乎是立刻回复的,贺晶该不会一直在盯着手机吧。

「OK!」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把挎包往肩上提了提,抬起头,远远地看见出站口上方的电子显示幕。

「由于线路调整,本车站计划于明年三月正式关闭」

“要关闭了吗。”

话语从嘴中轻轻飘出。之前好像也有这样的消息,这座车站确实已经运行了很长时间了。

也许被关闭,被遗忘是它必然的归宿吧。但毕竟是在记忆中刻画过痕迹的地方,就这样消失的话——

还是有些不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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