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离……开……”
“不要回……”
“……定……找到……”
“……整……界……就靠……”
断断续续若隐若现的呼喊声,看不真切的人影伸出手,却被一片熹微的光芒隔离在了触不可及的彼方。
随着无数符文的展开,某种宏大的事象突兀地出现在光幕之外,随后,眼前便只余下满目被凝固的火光。
再然后,本就昏黄的视野便沉入了无尽的黑暗。
这一切比梦境还要模糊,却比现实更加真切。
少女登时惊醒,坐起身来,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满是惊恐。
“刚刚那是……什么景象……”她额头上冒出汗珠,一头齐肩的黑色短发耷拉着,还沾着几片枯黄的落叶。
少女调整了一下呼吸,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感到头脑中出现了大量的空白,仿佛被某种力量搅碎的记忆根本连不成完整的片段。
唯一明确的记忆,目前只有自己的名字。
她叫伊瑟尔。
还行,至少还记得自己叫什么。
打量了一下自身,墨绿色的罩袍下摆镶着浅绿色的边,黑色的内衬有些单薄,从罩袍下摆一直延伸至脚踝的是黑色的绑腿裤,脚上则是一双和罩袍色系一致的短靴。
并没有什么能表明身份的象征物,朴实到连个纹样都没有。
于是,伊瑟尔只好开始仔细回想刚才的噩梦里那些破碎的线索,试图获取更多信息。
但是尝试片刻之后,她摇了摇头。
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人,从哪里来,要做什么,目前居然一概不知。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这里是一片林地,虽然称得上水草丰茂,但是能够提供的方向感却非常差,四周放眼望去都是树木,寻不到什么地标作为参照物。太阳此刻也已经降落在树冠之下,无法作为方向标,天空中则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赤红的火烧云。
伊瑟尔又稍微环顾了一下目所能及的远处,一株参天的巨树宛如高塔,正矗立在这片密林中央,高耸入云的银色树冠,正随着风摆弄着自己的枝叶,洒落的银色落叶则被风带往远方,也不知道谁会接到落叶传来的消息。
暮光熹微,周围有些发暗,于是伊瑟尔动了动手指,似乎是下意识到行为,随后她便感觉到体内的某种力量瞬间迅速地被调动起来,在她的手指上构建了一个奇特的符文结构,符文围绕着她的指尖,凭空形成了一个亮白色的圈,随着能量的流动,一股暖流汇集于指尖,亮起一小团淡黄色的光辉。
“这是什么?”
就在这时,有关记忆的阴云似乎松动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认得这个东西,虽然依然无法具体连接上整体记忆,但是依然能分辨出来——这是「魔术」。
刚才释放的术是「照明术」,而那股涌动在体内的能量,在记忆中的名字是「魔力」。
脑海中突然多了这几个奇怪的名词,让伊瑟尔感到有些困惑。
自己虽然会使用,但是底层原理目前不清楚,可能是肌肉记忆被环境唤醒产生的结果。
不过,既然现在有了照明手段,她也就没有再多想,毕竟要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于是她便朝着那棵银色巨树的方向走去了。然而,随着伊瑟尔向着银色巨树的方向不断深入,她也发现周围似乎有些不对劲。
在照明术的光照下,眼前原本的翠绿景象渐渐被一种诡异的雪白取代,林地之间起了一层轻柔却挥之不去的雾,光也很难透过去。
空气中弥漫着越发浓郁的魔力气息,仿佛是沐浴在天然的魔力池里。
周围树木的叶片变成了雪白泛银的模样,有些还挂着些露水,脚下的花草也越发浓密,一些不认识的花木在树下盛开,却唯独缺少一些灵气。
明明繁花拥簇却没有看见任何昆虫的痕迹,茂盛却缺乏生命力,这让人有些在意。
整个林地里散发着让人有些胆寒的气氛,偶尔还能听见些诡异的声响,宛如何物阴沉低吼。
于是伊瑟尔不觉间也放慢了脚步,她再次看向头顶,却发现头顶的树冠更加繁茂,已经见不到天顶了。
“不会越走越深入了吧……这可不好……”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原路返回时,周围却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动静。
那是某种生物踩在干枯树叶上的声音,力度很大,同时间隔很短。
也就是说,速度很快。
更糟糕的是——
这个声音好像越来越近了。
伊瑟尔连忙警惕起来,她面向声音的来向,紧盯着泛着雾的树林深处。
然后,随着一声闷响,一只仅四足着地就足足有一人高的黑色巨狼冲开了迷雾,来到了伊瑟尔的面前。
伊瑟尔被吓了一跳,一种战斗的本能被飞速唤醒,几道气流飞速随着她本能构筑的符文中魔力的引导而汇集在她的手心。
空气在她手中被压缩,再被塑形,最后化为了透明却锐利的刀刃,环绕着她的手腕旋转着。
「风刃术」,很庆幸,这次唤醒肌肉记忆,带来的是具有杀伤力的魔术。
伊瑟尔紧盯着那条巨狼,虽然它还没发动攻击,但是眼神中的隐隐凶光不会骗人。
巨狼也紧盯着伊瑟尔,一人一狼就这样对峙着,仿佛时间停止流动了一般。
巨狼发出低吼,似乎是在恐吓面前的少女。
然而,就在伊瑟尔面对着巨狼的恐吓,做好了倾尽全力、奋力一战的准备时,那只巨狼却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一般,只是恶狠狠地盯了伊瑟尔一眼,便慢悠悠地转向,走向了树林更深处。
没有想象中的激烈战斗,这场冲突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仿佛它出来仅仅就是为了吓唬一些不老实的小孩一般。
伊瑟尔看着那只巨狼离开,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并不知道为什么那头狼会放过唾手可得的猎物,但是她不觉得自己能打赢那只比自己整整大两圈的狼。
“我是不是应该换个方向……”伊瑟尔对自己发出了灵魂拷问。
确实,虽然以那棵银色巨树之类醒目的目标为地标前进更不容易迷路,但是结合一路走来目睹的奇怪现象,以及刚才出门吓唬人的狼先生,还有林地深处散发诡异气氛的某个存在……
虽然她未能亲眼所见,但是她能感觉到某种力量正在林地深处蠢蠢欲动。
会和那棵醒目的巨树有关吗?
伊瑟尔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连忙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至少,目前这片林地也并不安全,继续深入绝对是错误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