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言语回荡在空旷的内殿之上，让林清玄久久不能平息，从脚底衍生冷寒。
什么意思？
炼丹房本来的主人早就已经死了？
那之前自己看到的是谁？
有人故意冒充炼丹房的弟子陷害他？
林清玄的脑子逐渐胡乱。
他的呼吸大口大口喘着，莫名的心悸从胸膛扩散至四肢百骸，犹如散播的瘟疫。
林清玄听人提及过。
四年前炼丹阁，曾有名如花似玉的天才少女离奇死亡。
尸体被人用极其残忍的手段肢解，散落于炼丹房。
当时这事儿惊动了半个上清宫，玄清上人着手调查，却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命案离奇，最终不了了之。
“好在之后炼丹阁归于平静，没有再出任何意外。”
“为了避晦与尊者逝者，我命令炼丹阁停用了九十以后的房间。”
“这件事不是什么大事，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有每任的炼丹阁长老清楚，当然了...同样没有告诉过你。”
“师尊，不可能！”
“不可能的，我是真看到了有人在里面，我还拿了对方丹药，就是宁神丹...一颗黑的丹药啊！”
“你说的，是不是这个。”
不等少年反应，玄清上人一翻宽大的袖袍，素手摸出了一颗纯黑的丹药。
“对对对！”
“就是这个，这就是我吃的宁神丹，师尊，你...！”
“不，我的徒儿。”
“这不是宁神丹，这只是普通的丹药泥丸，是炼制丹药余下药材，随手搓出的黑泥丸，没有任何效果的。”
“黑泥丸？”
“没有效果的东西？”
林清玄笑容瞬间僵住，再次将目光汇聚与对方手上的宁神丹。
万分难以相信。
玄清上人看透了少年的想法，于是将那泥丸轻轻一抛。
那泥丸仿佛被清风依托，缓缓来到少年身边。
少年双手托起，接过那颗泥丸。
仔细观察了一番，的确与药青衫手里接过的宁神丹别无二致。
“徒儿啊。”
“你看好了，我这手中的是真的宁神丹。”
“真正的宁神丹应是整体呈现乳白，何来黝黑一说。”
“师尊，如果这是假的，莫非我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这颗泥丸是从何而来，我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像是跌落泥潭深渊的幼兽，只能任凭自我堕落，无助看着一旁的师尊，乞求对方可以拉他一把，脱离死亡与虚幻。
“此物在九十六房间许多，我不知你为何吃下，泥丸蕴藏多种致幻与让人神志不清的天材地宝废料，极其危险。”
“这...怎么会呢。”
“我...我明明记得我之前拿了九十六序列号的纸条，是炼丹阁长老让我去的，难道想要陷害我的人是他？”
“不是的。”
“你误会了，或者有谁暗中作梗，炼丹长老赠予你的纸条上面写着的是六十九，这是取宁神丹的常用房序列号。”
“六十九？”
这么一说，当时纸条的确前后深印数字，如果说是自己弄错了，好像情有可原啊，但是弄错之后，为什么那里会有人呢。
“师尊，我到底是...！”
“别急。”
“徒儿，我不知道你为何会陷入奇怪，但你相信我，这一切断然是你的误会，甚至是服用的丹药的幻觉。”
“你现在要尝试否定那一切，不论是真是假，记住了，此时此刻，你存在的世界是真，其余一切...皆是虚假！”
玄清上人的言语像是一击巨大的锤子，狠狠砸在少年脆弱不堪一击的心房上。
顷刻间，美好碎裂成渣，那上面浮现着一张温文和蔼的脸庞——是自称他母亲的女人，林春晓
是假的吗？
一切都是假的吗。
是因为我误食了废丹，导致产生了幻觉吗。
原来那一切...真的是梦啊！
林清玄有些失落，像是被放了气的皮球脑袋低着，枯槁的刘海落下来，形成一片阴翳，遮住了他的神情。
玄清上人冷冷望着自我失望的少年，心底浮现为不可察的怒气，咳了咳嗓子，清了好听的声音。
“徒儿。”
“我知道这对你太难以理解，你不妨现在看一眼。”
“可以吗？”
玄清上人没有回答，沉默着点了点头。
少年快速外出。
他心急如焚，想要得到一个确切无比的答案。
等快走出大殿，迎接温柔阳光时，少年猛然回眸，盯着在漆黑大殿的女人。
“师尊...您不一起来吗？”
“小玄，你不小了。”
“很多事一个人就足够了，不是吗。”
“嗯。”林清玄着重点头，快步去了炼丹阁。
简单与炼丹阁长老打了声招呼，便再次去了炼丹阁的尽头。
少年目光紧张，随着视线的打量。
房间旁边的序列牌号逐渐浮现，一直从个位数到两位数，从十六到九十六。
当看到那镌刻着九十六的序列号牌，林清玄整个人猛然震惊。
因为这序列号的牌子过于陈旧，上面沾染乌黑的血迹，已经有好几个年头无人更换。
“这...怎么可能！”
“上次明明不是这样的啊，为什么一下变得这么旧了！”
林清玄恶寒暴涨，呼吸的每口空气仿佛是毒，刺激着他的每寸神经末梢。
他推开门，老旧的木门咯吱转动，声音很大，犹如一声凄厉的女鬼惨叫。
浓郁的灰尘扑面而来，些微阳光透了进去，硕大的尘埃在光线下跳跃。
映入眼帘的房间狭小如常，那口本该支棱燃烧的大锅无比冰冷，四处破洞。
不像是可以炼制丹药。
少年环顾四周，小房的格局没有太大变化，大物件举目破败，小物件被时间腐蚀，化作半齑粉的状态。
“这是我取丹药的地方？”
“这么破旧？”
林清玄颤抖步伐进入，他不敢动任何的东西。
定睛看到满是灰尘的药柜上，七零八落散着好几颗黑泥丹丸。
林清玄随手拿起一颗黑泥丹丸观察。
色泽黝黑，富有光滑。
这不就是他从师姐那里，讨来吃的宁神丹吗。
林清玄不敢相信，于是轻轻用手一捻，黑泥丹丸被碾碎，。
里面是各种恶心药材，还有一股泛着恶臭的黑水。
最让林清玄无法接受的，是黑泥丹丸的内部腐了大半，有一颗里面不少死掉的蛆虫尸体，足以让人胃里发出翻江倒海的信号。
这些丹药是曾经主人离开前炼制的产幻废丹，随手放在药柜边。
因为长时间的无人打扰，无人认领，直到林清玄不小心吃了几颗。
丹药的保存效果很长，不同于普通食物的保质期。
成色差的丹药都能保存五十年以上，废丹同样。
林清玄一联想到曾吃过这些恶心的丹药，喉头就不断抽搐，迟来的反胃感无法阻止，害得他随口吐了一地。
“该死，恶心！”
“我怎么会吃这些东西！”
“我简直是疯了，彻底疯了！”
林清玄多等了半晌，真的没有等到药青衫，仿佛此人从未存在。
不得已，他再次去找到炼丹长老。
长老表示目前的炼丹弟子里有几个姓药的，可绝对没有叫作药青衫的女性弟子。
“事情就是这样，师尊。”
“原来一切奇怪之处，都是因我从做噩梦那日起，不小心误打误撞，使用导致产幻的过期丹药。”
“嗯，那就好。”
“既然一切解开，我就放心了。”
玄清上人听着少年回来的自述，稍稍心安。
“没什么事就下去吧。”
“是，师尊！”
等少年走远...
“喂，这样就好了吗。”
“这丹药的确是废丹，还放了很久，但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吧，真的是他自己误打误撞，不小心拿了这些丹药吃？”
玄清上人听到熟悉的女性声音。
这声音源于内心，是同根生的产物，但已经逐渐成长，拥有独立的思维。
“不然怎么接受。”
“炼丹阁那老东西不可能有理由妨碍我，其余炼丹的弟子我全调查了一遍，大家只看到他朝着无人的房间去。”
“丹药是废丹，可炼制手段着实有意思，居然可以抵制疯魔丹的效力。”
“不得不说，真是差点坏了我计划！”
玄清上人将炼丹阁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蛛丝马迹中找到了九十六号房间。
那里没有一丝人息，只收获大量的黑泥丹丸。
玄清上人对林清玄撒小小的谎言。
黑泥丹丸的效果不是让人产幻，陷入无尽的幻觉。
相反，它可以让人脱离幻觉，找到自我与真实。
由此推出，林清玄是服用过量的黑泥丹丸，导致疯魔丹的效力减少。
对方越清醒，就越容易消逝。
至于为什么林清玄最开始吃了这黑泥丹丸，既然没有人息存在，那就只能是疯魔丹吃太多，产生幻觉。
“噗哈哈哈，要我说呐，真亏你想得出来。”
“我本以为你会隐瞒他丹药的真相，没想到你居然反其道而行之。”
“这小子脑袋本来被你搞得神志不清了，现在这么一说，他肯定相信最近的变化，都是那颗臭泥丸害得。”
“要不趁这个机会，再把他的记忆消了？”
“就跟四年前一样。”
玄清上人斟酌片刻，微微叹息。
“不，不行了，现在他太脆弱，与无法四年前相比了，要是我随意抹除他的记忆，不顾后果...”
“玄清，你真是堕落了啊，真是扭曲的爱啊。”
心魔无法理解滋生了它的原主人。
这个少阳太阴极其特殊，哪怕用些特殊手段又如何。
真是浪费了。
“呵呵。”
“你需要知道一点就好，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爱玄儿，就算是他的亲生母亲...都不行！”
“哼！”
“等你成仙了，再说这话不迟。”
“玄清，我期待那日到来，因为你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心魔的声音逐渐消弭，徒留下玄清上人单薄站在大殿。
“我知道的，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一直都知道的...”女人轻捋青丝乌发，数万细黑间，象征苍老的银白根根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