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窗台，房间骤然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进窗户的翁翁声，艾若低头扯了扯裙摆上繁复的蕾丝，布料摩擦的沙沙声让她想起白炽楠临走前捏自己脸颊的触感——那家伙总爱用这种方式掩饰不舍。
走了啊，艾若倒也没觉得失落，就是现在有点安静，突然有点不习惯，低头看了裙子，不想做饭，点外卖吧，倒也不是觉得想穿着，只是才穿上没多久，就脱了，感觉就有点不太好。
手机换衣服时放在卧室了，平板也是，艾尔就去卧室拿手机，推开虚掩的门，正撞见莎柯低着头发呆。
“你要吃什么吗？我打算点外卖，有无人机送，就算是这里也可以马上到。”
“我都可以。”
声音不对，但是对味了，艾若听出来莎柯说话带着哭腔，即使用力克制，但还是察觉到了，为什么又哭呢？不知道，说到底莎柯哭的原因她一直都不知道。
浏览着菜单，艾若靠在衣柜上，抿了抿嘴，好麻烦啊，吃什么呢？唉……自己没有义务安慰莎柯吧？舍友关系吗？哦，对啊，她可是平分一半的房租啊，至少不能让她情绪不佳然后走啊，都说了路没修好前住在这。
指尖悬在外卖界面，余光里瞥见莎柯戴着的兜帽正随呼吸轻颤，真的好麻烦。
“好点了吗？”
床垫发出细弱的呻吟，艾若屈起的膝盖陷进蓝格纹床单里，她绷直的脚背交叠，把莎柯拥入怀中，莎柯的蓝发缠着帽绳，随着拥抱的力度在艾若锁骨处勒出淡红的痕，静静相拥，突然艾若的领口洇开小片湿热。
“真的是……”
手指拨开丝发，潮红的脸颊，湿漉漉的眼睛，全都映入艾若眼帘，不安感，感觉到了。
“我在，不要害怕。”
“……我没害怕，就是难过。”
“难过什么？”
“我们都没有加联络方式。”
原来是因为这个，好吧，这个怪自己，这个事确实早说过了，但马虎过去就没认真想这个事，不过莎柯太敏感了吧？
“你的手机呢？”
“这里。”
艾若打开聊天软件，两个手机轻轻一碰，便加上好友了。
“现在怎么样？”
“唔，好多了，谢谢。”
“那好，我要去拿外卖，已经到了。”
莎柯点点头，表示自己没问题，随后好闻的（？）艾若离开了，事到如今已经说不出是因为高兴才喜极而泣，那个叫萨沙的女性虽然不能全信但是她说的话佐证了自己的想法，傲慢的帝国追兵真的离开联邦了，海的那边真的是自由。
平复好情绪，莎柯去找艾若商量游戏仓的事，直播时间要到了。
艾若拆开外卖盒，两份简单的蛋炒饭散发着热气。12联邦币一份的价格还算能接受。她刚把饭盒摆好，就看见莎柯走进了厨房。
1
“吃饭了。”艾若招呼道。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响。莎柯吃得很快，目光却频频飘向客厅角落的游戏仓，显然时间有些紧了。
收拾空饭盒时，莎柯状似随意地提起：“对了……你在游戏里玩得怎么样？”
“一般吧，”艾若把空盒子叠好，语气平淡，“还没太弄明白。”
莎柯手上动作顿了顿，声音带着点试探：“要不然……我们一起玩吧？我虽然不算特别厉害，但好歹过了新手期，基本的都懂……”她顿了顿，似乎担心被拒绝，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有事要忙，没时间的话……”
艾若没有立刻回答。她停下手，侧过头看向莎柯。暖黄的灯光下，莎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像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艾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轻轻应了一声：
“嗯，好。”
档案资料库内，荧屏的冷光映照着萨沙专注的侧脸。她的双手在虚拟键盘上翻飞，高效地分拣、筛选着海量信息流。艾若的个人档案在眼前展开——薄薄的几页，数据规整，生平轨迹清晰得如同教科书范本，与联邦千万普通公民的记录别无二致。
然而，萨沙的指尖悬停在半空，眉心微蹙。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如同精密仪器里混入的微小沙砾，摩擦着她的专业神经。
“不对……”她低声自语，目光如鹰隼般再次扫过屏幕，“初中阶段的记录……太单薄了。” 她迅速调出对比模型，将艾若的档案与同年龄段、相似背景的公民档案进行交叉分析。结果印证了她的直觉——其它部分的资料虽然详实，却似乎被刻意填充了无关紧要的冗余信息，如同用华丽的包装纸包裹一个空盒，读起来有种微妙的“肿胀感”与“空洞感”并存的不适。
“有人动过手脚。”萨沙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指尖重重敲下回车键，调取档案的修改日志，“让我看看，是谁敢在我的数据库里玩这种把戏……”
追踪溯源的结果却让她瞳孔微缩——修改记录上，赫然显示着两年前的操作者签名：萨沙·莉娅芙。
是她自己？！
萨沙猛地靠向椅背，记忆的闸门被强行撞开。她闭上眼，试图捕捉那个被时间模糊的片段——一个闷热的夏日傍晚，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白炽楠站在她面前，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别扭？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羞赧？那双总是充满力量感的手，此刻却小心翼翼地、带着某种恳求的意味，覆上了萨沙的手背。皮肤相触的瞬间，萨沙记得自己当时的心跳漏了一拍……小白的手，又白又软，带着训练留下的薄茧，触感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萨沙……帮我改一份档案……艾若的……初中部分……”小白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示弱的语气。
当时小白具体说了什么？要求修改什么内容？原始档案到底是什么样子？！萨沙用力按压着太阳穴，记忆却像被浓雾笼罩的迷宫，只留下小白那双紧握她的手和她当时几乎宕机的思维——该死的！她当时只顾着感受那双手的温度和触感，沉浸在小白罕见的依赖姿态里，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去深究档案的具体内容和修改要求！那份被修改前的原始档案，如同被橡皮擦彻底抹去，在她记忆里没有留下任何残影。
“啧……”萨沙懊恼地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她恨自己当时的不争气，竟然被“美色”（或者说，是小白难得一见的柔软）冲昏了头脑，犯下如此低级的职业错误。
直接去问小白？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以小白对妹妹艾若近乎偏执的保护欲，以及那段初中往事讳莫如深的态度，直接询问无异于引爆一颗炸弹，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甚至可能破坏她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
萨沙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萨沙·莉娅芙”的签名上，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
“看来，只能从源头查起了。”她低声自语，调出林江初中的内部系统访问权限申请界面，“艾若的初中……就让我亲自去拜访一趟吧。”
莎柯轻轻推开游戏仓门，映入眼帘的是符合人体工学的舒适半躺椅。非侵入式的纳米级脑电波传感器、多态环境模拟处理器、超导无线供能模块……这些尖端配置无声地彰显着它的不凡——这确实是有钱也未必能买到的限量版游戏仓，普通的游戏头盔乃至标准游戏仓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艾若站在一旁，看着莎柯眼中闪烁的、如同发现稀世珍宝般的光芒，那神情，简直和福利院里孩子们第一次见到崭新玩具时一模一样。
“我……真的可以进去吗？”莎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混合着兴奋与一丝忐忑。
“当然可以，为什么还要再问一遍？”艾若的语气平静而肯定。
“有点……不好意思，”莎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那我先进去了！记住，在游戏里搜我的ID：1919810。昵称可能会有重复的，所以一定要用ID加好友！”话音未落，她已躺入舱内，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嗡鸣和气流声，厚重的舱门缓缓闭合，将她与外界隔绝。
看着眼前合拢的游戏仓，艾若也准备进去另一个舱口，这时窗口噪音传来。
刚一上线，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便扑面而来。视野所及，是潮水般涌向城墙的狰狞兽人，它们咆哮着，挥舞着原始的巨斧与骨棒，悍不畏死地冲击着钢铁壁垒。城墙上，守军士兵依托着垛口，长枪如林攒刺，法杖喷射出致命的流光，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火力网，竭力阻挡着这股狂暴的洪流。
然而，莎柯的身影只在城头短暂停留。她无心恋战，目光扫过这片熟悉的战场，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下一秒，她足尖在冰冷的城砖上轻轻一点，从喧嚣的战场上空翩然掠过，朝着城内那片远离战火、相对安宁的后巷角落落去。
双脚触地，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炮火轰鸣提醒着这里的虚幻。莎柯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并非空气，而是这虚拟世界的“质感”。她缓缓睁开眼，细致地感受着周遭的一切：光影的流转，尘埃的飘落，远处旗帜被风吹拂的细微弧度……画面本身似乎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但那种行云流水般的顺畅感和稳如磐石的稳定性，却清晰地传达着这台顶级游戏仓的非凡性能。
“确实不错。”她低声自语。
这里正是她惯常的下线点，也是无数玩家趋之若鹜的“刷击杀数”任务点。城下是源源不断的兽人炮灰，城上是收割经验与功勋的绝佳位置。当然，也有极少数追求极致挑战的玩家，会选择加入兽人阵营，去体验那九死一生的“高难度”剧本。
莎柯斜倚在后巷斑驳的墙壁上，目光紧紧锁定着虚拟界面上的好友申请邮箱。列表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陌生ID和热情的留言，提示音此起彼伏，却没有一条来自那个特定的名字——艾若。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悄然爬上心头。对了！她猛地想起，刚才下线前太过匆忙，竟然忘了问艾若的游戏昵称和ID！这茫茫人海，如何寻找？
好在《游虚》游戏公司整合了主流通讯软件的功能，堪称业界良心。她立刻调出内置通讯器，给艾若发去一条信息：
莎柯：你的昵称是什么呢？ID呢？
信息显示“已送达”，却如同石沉大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聊天框里依旧只有自己孤零零的问句。莎柯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墙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艾若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还是没有回答？一种混杂着担忧和莫名失落的情绪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诶呀，真的是你呀！”
一个清朗又带着惊喜的声音突然从巷口传来，打破了这片角落的宁静。莎柯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剪裁合体白色西服的黑发青年站在那里，手中把玩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他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快步走近：“上线了怎么不说一声？好几天没见了！刚才在城墙上防守时，远远看到一道黑影掠下来，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要不是你这身独一无二、走到哪都拉风的‘暗影锋刃’套装，我都不敢认！”
他口中的“暗影锋刃”，正是莎柯此刻的标志性装扮：
一顶设计极具攻击性的帆船帽，尖锐的帽檐斜斜压下，只隐约露出几缕标志性的蓝色发丝。脸上覆盖着纯黑色的无脸面具，不仅遮蔽了面容，连发出的声音都经过特殊处理，变得模糊不清。
紧贴身躯的黑色上衣，表面镶嵌着流动的银色电路状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一件宽大的黑色披风垂落身后，边缘装饰着锐利的金属尖刺，随着动作微微摆动，仿佛死神的羽翼。
腰间束着多功能战术腰带，悬挂着刀鞘、药剂等实用装备，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下身是同样紧身的黑色作战裤袜，搭配一双及膝的高筒战术靴，整体造型干练秘，且行动迅捷。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随意搭在肩头的那把造型狰狞的圆锯武器，锯齿在幽暗中泛着不祥的寒光。
这套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连性别特征都彻底模糊的装束，正是莎柯在游戏中的“保护色”，保密性堪称顶级。
面对这位热情打招呼的队友——黑发青年“白刃”，莎柯稍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他是同一个战队的核心成员，也是她在游戏里为数不多关系不错的朋友。
“这两天……”莎柯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模糊的电子质感，语气平淡，“嗯，搬家，所以没时间玩。” 她简短地解释道，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依旧沉默的通讯器界面。
“滴——”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响起，莎柯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通讯器上。艾若的回复终于跳了出来：
艾若： 昵称是airo。不过我现在还没进游戏仓里，刚才喂艾旺财吃的去了，马上。
“呼……” 莎柯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似乎要冲破面具的束缚。她迅速回复：
莎柯： 嗯，好。马上，我也是进游戏没多久，等你来。
“嗯？” 一直站在旁边的白刃敏锐地捕捉到了莎柯那一瞬间的异样。他歪着头，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凑近了些，上下打量着这位包裹严实的队友，“你怎么怪怪的？和平时那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劲儿不一样啊。刚才……偷偷在给谁发私信呢？” 他摸着下巴，突然瞪大眼睛，露出一副夸张的、仿佛天塌下来的表情：“好小子你……你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莎柯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她转向白刃，语气认真，带着一种宣布重要事项的郑重：“这件事，等大家都到齐了，我会说明白的。我已经和队长说过了。”
这句话背后，隐藏着一个在游戏里几乎无人知晓的秘密：
由于她这身极具攻击性和神秘感的套装（保密性极好，连性别特征都彻底模糊），加上她技术顶尖、指挥果断、战斗风格犀利帅气，游戏里绝大多数玩家，包括眼前这位白刃，都坚定不移地认为“Sakura”是个实力超群的男性大佬，莎柯对此从未主动澄清，也从未反驳过任何关于她性别的猜测，甚至连他们战队的队长，也是不久前在一次线下联络中才意外得知她的真实性别。
“我焯！真的假的？！” 白刃彻底震惊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坤蛋，“哪个妹子这么有眼光……啊不，这么倒霉被你看上了？等等！”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猛地后退一步，指着莎柯，“你不会学那些主播‘炒粉’吧？兄弟！不可以啊！这是原则问题！” 他痛心疾首地喊道。
“滚滚滚！” 莎柯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动作间宽大的披风划出一道弧线，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你脑子里就装不下一件好事是吧？少在这瞎猜！”
时钟的指针悄然回拨几分钟……
艾若的手已经搭在了游戏仓光滑的舱门把手上，就在这时——
刺啦、刺啦……
一阵细微却连续的抓挠声，执拗地从卧室的窗户方向传来。
艾若搭在门上的手顿住了。不需要回头，她也能准确地勾勒出此刻窗外的景象——那必然是艾旺财，正用它那不太锋利的爪子，一下一下，耐心地刮擦着玻璃。这是它惯用的讨食伎俩。
她收回按向启动键的手，转身走向厨房。动作利落地打开猫粮桶盖，用小铲挖了满满一碗干粮。“哗啦”声之后，她又从抽屉里挑出一根金枪鱼味的猫条，“啵”地一声撕开封装。
端着粮碗和猫条，艾若走到卧室窗前。如她所料，窗沿外，一只黄白相间的大猫正悠闲地侧躺着，毛茸茸的尾巴尖儿轻轻摆动，显然已经等待多时。它抬眼看着艾若，发出一声拖长的“喵呜——”。
艾若打开窗户，将食物放在老位置。几乎是同时，艾旺财便一个翻身站起，凑到碗边“咔嚓咔嚓”地埋头苦吃起来。艾若半蹲下来，伸出手，熟练地抚摸着猫咪温热柔软的背脊，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轻轻梳理。
猫吃得香，艾若的手也没停。掌心感受着那厚实皮毛下微微起伏的脊背和圆润的弧度，她轻轻掂量了一下，目光落在它胖乎乎的身体上。“艾旺财……”她低声开口，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你真是…要吃成猪咪了。”
说着，手指似乎无意识地轻轻捏了捏猫蛋蛋的位置。
看着猫吃得专注，艾若起身，走到一旁接了满满一碗清水放在粮碗边。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出手机，对着埋头大快朵颐的艾旺财，“咔嚓”一声拍下张照片——或许是为了记录，或许只是某种习惯。也正是在这时，屏幕亮起，她才看到了莎柯之前发来的询问信息。
回复信息发送成功后，艾若径直走向那等候多时的游戏仓，舱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