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兔载着莎柯疾驰,摩托撕裂铅灰色的空气,最终驶向守望海峡深处那座标志性的竞技场入口。竞技场深埋于地下,其主体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直径足有四百米,穹顶高达三十五米。环绕着平台的阶梯式观众席上方,覆盖着一层透明的能量屏障,将激烈的战斗余波隔绝在内。这个特殊的场地能模拟多种复杂地形,支持多人对战,每个守望海峡区域都是唯一的一座。
当她们抵达时,场内已有七八名玩家正在捉对厮杀,技能的光效在屏障内明灭闪烁。两人迅速报名,短暂排队后便轮到了她们。简单商议后,她们一致选择了最具挑战性的“随机地形”模式。
确认键按下,竞技场内部景象瞬间扭曲、重组。光芒闪过,莎柯和夜兔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被传送至随机生成的战场。
脚下传来令人不适的触感,她们随机到的出生点,竟是一片广袤的沼泽地。浑浊的泥水没过脚踝,散发着腐败的气息。黏稠湿滑的淤泥如同无数只手,死死拖拽着她们的步伐,每一次抬脚都异常艰难。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泥腥味,视野所及,尽是扭曲的枯树和漂浮着苔藓的水洼,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对决平添了几分阴郁与险恶。
夜兔盯着脚下黏稠的泥沼,直呲牙。这鬼地形简直要命!她赖以成名的战术,驾驶摩托高速冲刺,配合长柄镰刀凌厉的挥砍,在这里彻底成了摆设。轮胎一旦陷入,别说加速,连移动都困难重重。
莎柯的处境同样不妙。她手中那柄圆锯分量惊人,此刻却成了累赘。每一次试图发力,沉重的武器都拖拽着她更深地陷入泥潭。仅仅是保持站立,泥浆就已经缓缓没过脚踝,让她如同陷入无形的枷锁,许多需要灵活身法的技能根本无从施展。
两人在泥泞中沉默对峙,目光如刀锋般锁定对方,都在等待对方露出破绽的瞬间。弹幕早已沸腾: “看到两位顶尖大佬在这种地狱图里对决,死而无憾了!” “呱!这才是真正的高手过招!兄弟们快退至我身后!” “诶嘿嘿……湿身的大佬……诶嘿嘿(擦口水)” “这地形设计也太阴间了吧?换我上去直接躺平了……” 观众席上,闻讯而来的观战者也越来越多,人们屏息凝神,不愿错过任何一丝细节。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观摩高手的应对与抉择,本身就是宝贵的经验。
僵局终于被打破!莎柯率先发难!她锐利的目光扫过泥沼,精准锁定了几处相对稳固、覆有稀疏水草的地块。足尖猛地发力,借力一跃而起,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裹挟着泥浆破空声,直扑夜兔!手中圆锯带着沉闷的呼啸,一记势大力沉的竖劈当头斩落!
夜兔瞳孔微缩,在这黏腻的沼泽里,她引以为傲的敏捷优势荡然无存,想要完全避开这雷霆一击几乎不可能。 “啧!”一声不甘的低喝,似乎只能硬抗?
砰——! 泥浆如同炸开般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泥潭都为之震颤。然而,当浑浊的泥水稍稍回落,原地却不见了夜兔的身影! 她去哪了?!
“本来想在后面的联赛再出其不意的……” 一声带着狡黠笑意的低语,竟从莎柯脚下的阴影中幽幽传来! “但是,嘻嘻,我要赢呀!”
话音未落,夜兔竟诡异地从莎柯自身的影子里探出半个身子!如同从深水中浮起的幽灵。她手中的长柄镰刀划出一道阴冷的弧光,精准狠辣地斩向莎柯陷入泥沼的小腿!
攻守瞬间易形!
这完全超出常理的袭击让莎柯猝不及防!她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只能凭借本能将重心后移,试图减轻冲击。 “噗嗤!”镰刀锋刃切开泥水,狠狠斩在莎柯的护腿上,发出一声闷响。血条肉眼可见地跌落一截! 剧痛和受袭的愤怒让莎柯眼中寒光爆射。她反应极快,几乎在被击中的同时,借着下陷的势头猛地拧腰,沉重的圆锯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不顾一切地朝着夜兔探出的头颅横扫而去!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夜兔一击得手,毫不恋战。面对那呼啸而来的致命圆锯,她只是微微偏头,任由锯齿擦着兜帽边缘掠过,带起几缕被切断的发丝。 “呀!”她轻哼一声,似乎有些意外,“怎么感觉你的防御力比上次还厚啊?”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同融入墨汁般,再次沉入莎柯脚下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莎柯的攻击落空,沉重的圆锯反而拖拽着她更深地陷入泥沼。小腿几乎完全被淤泥吞没,每一次挣扎都异常费力。她只能死死盯住自己晃动的影子,警惕着下一次不知会从何处钻出的致命镰刀。
如此往复…… 夜兔如同附骨之疽,神出鬼没。每一次从阴影中闪现,都伴随着刁钻狠辣的镰刀挥击。莎柯的血量在一次次被迫的防御和闪避中,被不断消耗、蚕食。
“闹够了吗?该结束啦!”莎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摇响铃铛,清脆的铃声穿透泥沼的沉闷空气,一道巨大的阴影伴随着嘹亮的鹰啸从天而降,她召唤了狮鹫!
莎柯借力一跃,精准地落在狮鹫宽阔的背脊上。狮鹫双翼猛地一振,掀起浑浊的泥浪,带着她冲天而起,暂时脱离了泥潭的束缚。
然而,阴影如影随形! 即使翱翔在半空,狮鹫巨大的身躯在竞技场穹顶光源的照射下,莎柯影子在狮鹫的身体上呈现。
就在狮鹫刚刚拉升的瞬间,那熟悉的阴冷感再次袭来!夜兔的身影果然从狮鹫上的阴影边缘诡异地“浮”出半个身子,猩红的镰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再次斩向莎柯!
但这一次,她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仿佛从高空骤然出现的强光让她有些不适应。
“噗嗤!”镰刀虽然依旧命中,在莎柯腰间带出一道血光,但这一击的力道和精准度都大打折扣!莎柯的血条猛地一颤,仅剩最后的红芒,岌岌可危!
观众席瞬间炸锅!弹幕更是如同决堤的洪水: “刚来!萌新求问,为什么Sakura大佬的血量在自己往下掉啊?BUG了?” “楼上眼瞎?仔细看影子!影子里有人!看不清就用直播间的慢速回放功能!” “我靠!这打法也太赖皮了吧?!这怎么防?丸辣,不败传说今天真要栽了!” “真是给我看笑了,打不过就是阴的?无脑护的粉丝是吧?” “讲道理,Sakura直播翻车次数也不少,有人统计过的。” “这还不叫赖?那什么叫赖?那无敌了好吧!”
就在弹幕疯狂刷屏、夜兔一击得手准备再次沉入阴影后,莎柯动了。
她没有试图拉高狮鹫躲避下一次攻击,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她猛地一个翻身,如同山里灵活的狗,竟从狮鹫背上一跃而下!纤细的手臂死死抓住了狮鹫锋利的爪子,整个人如同钟摆般,惊险地倒悬在半空!
这个姿势让她完全暴露在下方,与狮鹫投下的影子几乎重叠!
她在等什么?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等待一会,莎柯眼中寒光爆射!她积蓄全身力量,腰腹猛地发力,借着下坠的势头,将手中那柄造型狰狞的圆锯,用尽全力朝着自己身下,那片属于狮鹫也属于她自己的、浓重的阴影中心狠狠投掷而去!
“去死!”
圆锯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带着莎柯最后的希望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预判夜兔的现身点?” “漂亮!这下看你怎么躲!” 观众席和弹幕瞬间爆发出惊呼和期待。
然而……“轰!!!”
沉重的圆锯如同陨石般,直直地砸进了下方黏稠的泥沼之中!泥浆如同喷泉般炸开,瞬间形成了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
预判落空!
夜兔的身影,并未如众人预料般从阴影中出现。
深坑周围,只有浑浊的泥水在缓缓回流,填满凹陷。莎柯倒悬的身影在狮鹫爪下微微晃动,映衬着下方那个突兀的泥坑,显得格外狼狈。
弹幕瞬间被问号刷屏: “?????” “歪了???” “这……被打懵了?操作变形?” “慌了!绝对是慌了!心态崩了!” “完了完了,这下真没戏了……”
半秒不到后,夜兔的身影刚从阴影中探出半个身子,镰刀还未来得及挥出,脚下的泥沼便骤然塌陷!黏稠的淤泥如同活物般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带着令人窒息的污秽感。她出现的时机与泥水回填的瞬间完美重合,根本来不及缩回阴影就被彻底吞没!
躯体被沉重湿冷的淤泥死死禁锢,影遁能力瞬间失效,泥水中已无清晰的影子可供穿梭。她徒劳地挣扎,却只勉强让头颅露出泥面,如同被钉死在沼泽中的标靶,胜负已定。
莎柯操控狮鹫悬停在夜兔前方,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冷静中带着一丝洞悉后的笃定: “在你连绵不绝的袭击中,我摸清了你的攻击节奏。但最关键的一点,我无法确定,你是否能敏锐感知环境光源的细微变化?所以我才召唤狮鹫升空。”
她俯视着下方仅剩头颅的对手,继续道: “当你再次现身时,那瞬间的迟滞证实了我的猜想。强光下的不适让你露出了破绽。然而,仅仅预判你的攻击时机并不足够。即便给你全力一击,也无法阻止你再次遁入阴影,甚至可能打乱你固有的攻击模式。我需要一个一锤定音的机会,一个让你无法闪避、无法消失的绝杀时刻。”
“呸!”夜兔吐掉嘴边的泥浆,虽败犹荣地喊道,“居然是故意卖血引我上钩!可恶啊,下次,我绝对会赢回来!”
莎柯微微颔首,坦诚道:“也多亏了这片泥沼。若是在森林或硬质地表,你的新能力配合机动性,胜负犹未可知。”
“行!我认栽!”夜兔爽快地宣布,身影开始模糊,“赛后复盘见!下次擂台再战!”话音未落,她已化作白光消失在竞技场中。莎柯也随之被传送回准备区,装备自动复原。
弹幕瞬间被惊叹和礼物刷屏: “帅炸了!这就是T1级别的战术博弈吗?!” “绝境翻盘!不到最后一刻永不放弃,大佬牛批!” “学到了!利用环境反制影遁,这思路我根本想不到……” “夜兔也强得离谱啊!最后就差那么一点!” “教练,我想学这个!” “湿身大佬的智商也在线!”
苦涩的味道。 艾若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嘴角在上扬,勾勒出完美的弧度,可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却如同冰冷的藤蔓,从心底悄然滋生,迅速蔓延至舌尖。她看着眼前光彩熠熠、从未见过的莎柯,虽然现实中她们相处时日尚短,但只觉得这梦境荒诞又陌生。
“来来,我们坐着说。”莎柯拉着艾若的手,坐在沙发上。丝绒的触感柔软,却无法驱散艾若心中的寒意。
“等渡过这一次灾难我们就可以继续在宴会跳舞了,还可以去参加戏剧演出,还有去猎场打猎呢,你还记得上次……”莎柯兴致勃勃地说个不停,而“艾若”也适时地附和着,脸上挂着同样开心的表情。
可是艾若内心的想法却是:这些活动听起来好麻烦!为什么?!为什么身体和嘴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一股焦灼的无力感几乎要蔓延全身。
“不过上次查尔斯顿那小子看你眼睛都直了!肯定不怀好意,这一次不邀请他了!”莎柯撅着嘴,带着娇嗔的意味。
“不好吧,毕竟是公爵的长子……”梦中的“艾若”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和担忧。
“没事的,我会和父皇说的!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莎柯挥了挥小拳头,一副“包在我身上”的笃定模样。
“大家小时候都是好朋友嘛,真的要……”梦中的声音依旧维持着那份温婉的劝解。
艾若的内心早已翻起了白眼:你的决定你自己想好啊!别出了事又要别人担责!她被困在这具微笑的躯壳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说出违心的话,做着违心的表情。那苦涩的味道,越发浓重了。
莎柯的目光牢牢锁定艾若,那眼神灼热得几乎能烫穿空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视。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却刻意放缓,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调侃: “朋友?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在看‘朋友’哦。” 那眼神里翻涌的东西,分明是猎人锁定猎物的专注,是火焰渴望吞噬一切的炽烈。
“那我相信你……”梦中的“艾若”维持着完美的微笑弧度,声音轻柔依旧,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啊?不是姐妹啊! 艾若的内心瞬间炸开了锅,你的眼神才更恐怖好不好!简直要把我生吞活剥了!这赤裸裸的、恨不得把我里里外外研究个透的眼神是闹哪样啊?! 她感觉自己像被架在聚光灯下的标本,莎柯的目光就是那束灼热的光,让她无所遁形。
怎么感觉眼前这个笑得阳光灿烂的莎柯,骨子里是个彻头彻尾的熊孩子啊! 艾若在心里疯狂吐槽,还是那种好奇心爆棚、占有欲超强、完全不顾别人死活的究极熊孩子!
这么一对比,家里那个动不动就眼眶泛红、脸颊飞霞、像只受惊小兔子般的莎柯,简直可爱得像天使下凡!嗯,确实。 艾若的内心天平毫不犹豫地倒向了现实中的那位,至少那个莎柯的眼神不会让她想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莎柯瞥了一眼直播界面角落的计时器,才过去短短一个半小时。一股强烈的倦怠感涌上心头,她只想立刻关掉直播。好在弹幕的焦点早已从那个意外的“吻”转移开,让她暗自松了口气。
“打得不够尽兴啊……”夜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遗憾,她收起猩红的长柄镰刀,身影在竞技场的微光中显得有些落寞,“唉,队长肯定要找我谈话了。新能力提前暴露,这顿训是跑不掉了……下次再战,拜拜!”她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不甘,随即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竞技场中。
几乎同时,莎柯的通讯器轻轻一震。队长在战队群里的消息简洁明了:“集合。”守望海峡区域的一大便利,就是支持玩家随时随地传送回据点。
莎柯没有犹豫,指尖在虚拟界面上轻点确认。空间瞬间扭曲、重组,熟悉的战队会议室景象在眼前铺开。
椭圆形的合金会议桌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环绕着六张符合人体工学的悬浮座椅。
此刻,其中五张座椅上已经坐满了人——队长端坐主位,副队长、分析师、战术顾问以及主力输出手都已就位。他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刚出现的莎柯。
会议室里异常安静,只有环境循环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等待的、略带审视的凝重感。
第六张座椅,正对着队长的主位,空空如也,那是她的位置。
会议室的光线被刻意调暗,只余下长桌中央悬浮的全息沙盘散发着幽蓝微光。空气里弥漫着战术地图特有的干燥气息,混合着若有似无的硝烟味。
队长斜倚在主位,腰间那柄弧度冷冽的弯刀刀鞘轻抵椅背。上身是玄黑如夜的綾羽织,下身则是墨色流淌般的袴裤。他双手十指交叉,随意地支撑着下颌,宽大的墨镜镜片隔绝了所有情绪,让人无从窥探其下的目光正聚焦何处。
分析师坐在队长右手边,一身剪裁利落的驼绒大衣,硬挺的圆顶礼帽压住几缕浅金色发丝。她微微后仰,姿态松弛,修长的手指间一枚古银币正灵活地翻转、跳跃,在幽蓝光线下划出冰冷的弧光,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审视。
战术顾问则显得格外诡异,那是一具端坐的骷髅骨架。它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前方,而本该是头颅的位置,却倒扣着一个注满清水的透明鱼缸。几尾色彩斑斓的小鱼在缸内悠然游弋,水波荡漾间,将下方森白的颅骨映照得光怪陆离。这景象,着实“露骨”得令人心惊。
主火力手端坐如松,一身银线编织纹路的灰绿呢料制服熨帖平整,马裤利落地扎进高筒行军靴。他灰白的短发下,面容沉静,怀中稳稳抱着那杆标志性的单栓步枪,枪管在幽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整个人如同一柄入鞘的利刃,一丝不苟。
“刚才打得真漂亮!”副队长白刃率先打破沉默,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队长之前还说你输定了,我可不这么想!跟他赌你一定能赢夜兔,”他得意地晃了晃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一个小巧酒瓶,“瞧,队长的珍藏佳酿归我了!哈哈哈!”
队长闻言,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从墨镜后传来:“啊这……主要是我以为她女朋友那‘临阵一吻’能让她心神大乱呢。啧,还是小看了咱们Sakura的定力。”
“哦?”分析师指尖的银币骤然停住,她微微侧目,帽檐下的眼神带着一丝探究的兴味,“所以,队长紧急召集我们,就是为了Sakura的感情问题?”她的尾音微微上扬,
“是,也不是。”队长含糊地应了一句,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最终怎么处理,还得看Sakura自己。”
这时,战术顾问鱼缸里的水波一阵剧烈晃动,骷髅下颌骨开合,发出空洞却异常清晰的“咔哒”声,随即是经过合成器处理的、略显刻板的声音:“Sakura,你刚才的打法过于激进。根据数据模型,如果当时选择向场地边缘进行战术转移,可以有效压缩夜兔的突袭空间,胜率能提升至少7.3个百分点……”它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析起来。
“站着干嘛?”主火力手低沉的声音响起,他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态,目光却投向一直站在桌尾的莎柯,“坐下。还有,”他投影出莎柯的第一人称直播间, “你的直播,没屏蔽。”
“啊?哦哦!”莎柯如梦初醒,后知后觉地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屏幕瞬间暗下,直播信号被切断。战队会议内容自然不能外泄。然而,就在黑屏前的最后一瞬,她瞥见了弹幕区疯狂滚动的文字,又开始讨论那个吻还夹杂着见到其他神秘队员的激动尖叫。
莎柯深吸一口气,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面具边缘。会议室里动态灯光跳跃着,将众人的影子投在长桌上,空气里弥漫松木香薰的味道。
她缓缓摘下了那副标志性的无脸面具。
“今天召集大家,是想说一件事——”她的声音透过面具消失后的空气,显得清晰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其实是女的。”金橘色的眼眸扫过圆桌旁每一张熟悉的脸庞,带着坦诚,也带着一丝卸下重负的释然。
“这件事,我已经和队长线上谈过了。”她将面具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我觉得告诉你们都无所谓。不过,队长,”她转向主位,“我深思熟虑后,还是不打算暴露给大众。我本人倒是无所谓舆论,但……”她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远方,“我的朋友不该被卷入那种染缸里。今天直播间的弹幕,让我看清了这一点。”
短暂的寂静被分析师打破。她双手夸张地捂住脸,驼绒大衣的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声音透过指缝传来,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哭腔:“哦?天哪!我还以为这个铁血战队里只有我一个女生在苦苦支撑呢!我居然这么久都没发现?太失败了!我的观察力被狗吃了吗?”虽然语气夸张,但帽檐下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带着笑意,显然并非真的沮丧。
队长双手还是交叉撑着下巴,墨镜后的神色看不真切,但声音带着真诚的歉意:“嗯,我理解,当时……是我有点急于求成了,才想着要不要借你的身份话题炒作一下热度,现在想想,很后悔。”他耸了耸肩,动作带着几分无奈。
副队长白刃依旧保持着那副慵懒的姿态,手肘撑在桌面上,对瓶吹,他没说话,只是抬起眼,朝莎柯的方向比了一个清晰的大拇指,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战术顾问骷髅头鱼缸里的水波一阵晃动,下颌骨开合,发出空洞却清晰的“咔哒”声,合成音平稳无波:“……哦。性别构成不影响战术分析与战后复盘逻辑。数据模型无需调整。”仿佛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参数更新。
灰发的主火力手依旧坐得笔直,怀中的单栓步枪枪管在壁炉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灰白的短发下,目光如鹰隼般投向莎柯,问题直指核心:“你的朋友……或者说,那位‘女朋友’?定位是什么?实力评估如何?刚才直播的切片画面太模糊,我看不出端倪。”他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探究,仿佛在评估一个新加入战队的成员。
莎柯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没有质疑,没有异样的眼光,伙伴们还是一如既往,用各自的方式表达着理解和支持。这份默契让她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目前……还只是朋友。”她低声回答,“她对我……本来是一种‘无所谓但顺手照顾’的状态。但是……”莎柯的声音里染上一丝真实的苦恼和困惑,脸颊微微发热,“她刚才亲了我一下……这算什么?恶作剧吗?”她抬起头,橘色眼眸里充满了不解,仿佛在向这群最信任的伙伴寻求一个答案。
“啊???”白刃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玻璃杯都晃了晃,他瞪圆了眼睛,嗓门洪亮得几乎要掀翻屋顶,“开什么玩笑!我们战队的顶梁柱、定海神针,居然被人当猴耍了?!不行不行,这口气咽不下!来来来,哥教你几招‘追女三十六计’,保管手到擒来!”他摩拳擦掌,一副要倾囊相授的架势。
“得了吧你!”分析师迷透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指尖灵活地转着那枚古银币,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就你那三板斧?别把人家姑娘吓跑就谢天谢地了。听姐的,莎柯,”她微微前倾,帽檐下锐利的目光带着审视,“第一步,得先搞清楚她是真心还是吊着你玩。可别傻乎乎当舔狗,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功夫。”她的语气带着过来人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莎柯面具下的眉头微蹙,声音带着犹豫:“真的吗,迷透姐?不过……我感觉她好像不是那种人……”她下意识偏向艾若,似乎想寻求一点支撑。
“知人知面不知心,”灰发的主火力手依旧坐得笔直,怀中的单栓步枪枪管反射着冷光,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贯的谨慎,“感情的事,慎重总没错,虽然……我本人也没经验可谈。”他微微别开视线,耳根似乎有点泛红。
战术顾问骷髅头鱼缸里的水波一阵晃动,下颌骨开合,发出空洞清晰的“咔哒”声,合成音平稳无波:“情感分析……缺乏有效数据模型,无法提供……可靠建议,抱歉。”鱼缸里的小鱼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遗憾”,游动得有些缓慢。
“噗哈哈哈!”队长终于憋不住,肩膀笑得一耸一耸,“讲了半天,合着咱们这儿的‘脑袋进水’和‘灰烬不燃’也都是光棍一条啊!哈哈哈!”他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两位单身汉的“伪装”。
迷透立刻抓住机会反击,帽檐下的眼睛闪着促狭的光:“哦?那队长您呢?您这经验丰富的样子,想必是情场老手了?”她微微歪头,一副“我很感兴趣”的表情。
队长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噎了一下,随即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咳……这个嘛……我也没有。”他立刻把矛头转向迷透,“你呢?迷透?”
迷透转币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流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以前有过,现在没了。”她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仿佛不愿多谈。
看着这群“狗头军师”你一言我一语,莎柯面具下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小火苗,被这一盆盆冷水浇得忽明忽暗。把自己的终身大事交给这群“理论丰富、实践为零”的家伙……真的靠谱吗?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感觉前途一片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