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星期一 上

作者:我号呢 更新时间:2025/8/12 13:52:44 字数:8867

“谷咕咕,谷咕咕……”

莎柯被窗外持续不断的鸟鸣声搅扰,不情愿地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迷糊的神经猛地一惊,这里不是她熟悉的出租屋,而是艾若的家。

她下意识地伸手探向床的另一侧,掌心触到的只有微凉的床单。艾若早已起身,残留的温度也消散殆尽了。

昨晚直播耗尽了精力,竟难得没做噩梦,沉睡得格外深沉。

此刻醒来,莎柯心头莫名浮起一丝懊悔,虽然连她自己也不甚明了,这份悔意究竟因何而起。

习惯性地摸过手机,点亮屏幕。置顶的联系人“艾若”消息:我去上学了。三明治放冰箱里,还有牛奶。

“还没问呢……”莎柯低声自语,随即又释然,今天是周一,艾若去上课也再正常合理不过了。

洗漱完毕,莎柯一边计划着今天的安排,下午战队才集训,不必急着上线,甚至想着要不要先打扫下卫生,心底却有个更清晰的念头悄悄占了上风……不如趁机“探索”一下艾若的房间。

她迅速解决了早餐,三明治几口便下了肚,牛奶也一饮而尽。药也没落下,尽管身体已无大碍,但“药不能停”的念头根深蒂固。只是,感冒这个病为何总是反反复复,老是复发?

“犹豫不决可不行,信息可不会自己跑上门来。”

初晨时,萨沙便来到了艾若曾经的初中校园。她心中存留昨日关于艾若过往的疑团,决心亲自查探。

八柱组织的证件一亮,门卫大爷眼神中的警惕瞬间变为敬畏,没有丝毫犹豫便打开了校门,八柱的威名在民间,就是如此响亮。

萨沙抬腕看了一眼手表。那是一块昂贵而低调的老式机械表,平日里她甚少佩戴,今日却刻意选它,自有其深意。

她步履从容地走向校长室。沿途,精力旺盛的学生们追逐嬉闹,蓬勃的朝气扑面而来。走过一处展示廊,廊内的历代优秀学生名录仿佛断代般缺失了某一届,计算时间,恰恰是艾若毕业的那年……

萨沙停在校长室门前,抬手,屈指,笃,笃,笃。敲门声清晰而不急促,既表达礼貌,也留给里面的人整理思绪的时间。

“进来。”

推门而入。宽大的办公桌后,校长埋首于文件堆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没注意来者是谁。

萨沙不急。她神态自若地在对面的长木椅上落座,目光闲散地又一次瞥向腕间的手表。那姿态,与其说是在确认时间,不如说是一种无声的炫耀与压迫。

时间在沉默中滴滴答答地流逝。片刻,校长终于率先绷不住,猛地抬起头,脸上堆起夸张的热忱:“哎呀!这不是萨沙小姐吗?真是稀客!平时只在新闻了解您,看我这刚刚忙着……”

“客套免了。”萨沙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有事要问你。”

校长脸上那点笑容瞬间凝固,血色“唰”地褪尽,牙关紧咬,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我收受贿赂的事,还是被八柱揪出来了吗?明明、明明比我贪得更多的大有人在……贵组织,果然名不虚传。”

哦?意外收获。萨沙心中挑眉,这倒是个额外的筹码。

“不是为这事。”

“啊?”校长一愣,随即显得更加慌乱,声音发颤干瘪,“那、那是我降低食堂饭菜质量挪用补贴的事也……八柱,你们、你们……”他似乎连狡辩的力气都没了。

“这些事,我们自然心中有数。”萨沙的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实际上,八柱很少动用资源调查这种蝇头贪腐,小案不值当,大案则更不用查,万一真查出什么呢?

“不过眼下,倒有个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机会?”校长眼睛陡然一亮,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什么机会?是要我供出谁吗?我都……”

“并非如此,”萨沙打断他,单刀直入,“我需要一个学生的第一手档案。原始纸质材料。”

校长困惑不解:“您是堂堂情报部门部长,查一个学生,哪那不是易如……”

“我要看的就是仅存于此的纸档,可能还未经篡改。”萨沙斩钉截铁。

“确实有的……不过只保留二十年以内。超过年限的,档案室就按规程销毁了。”

“无妨。带路。”萨沙站起身,行动干脆利落。

校长却犹疑地站在原地,声音带着祈求:“那……我的事……”

萨沙脚步微顿,侧过头,目光扫了他一眼:“会考虑。”

莎柯拿起清洁工具,开始认真地扫起地来,她不放过任何角落,跪下来连床底也仔细擦拭。

忽然,一个孤零零的小东西被扫了出来,是一只落灰的袜子,上面家印着可爱的小熊图案。

莎柯捏起袜子,略带好奇地打量着:“是艾若的吗?” 这小熊风格,乍一看似乎和艾若清冷疏离的气质不太搭调,但转念一想,那反差感……想象着艾若穿着它、蜷在沙发里看书的样子……唔,好像…还有点萌?

只是怎么处理它呢?直接丢进垃圾桶似乎不太妥当,莎柯想了想,还是先把这只小熊袜子暂时放在了显眼的桌角。

放好袜子,她继续拖地,湿拖布在地板上留下规整的水痕,莎柯的心绪却随着动作的重复而飘忽起来。昨晚鼓足勇气想找艾若问清楚那个“游戏里的吻”的冲动,此刻就像被悄悄刺破的气球般消散了。勇气这东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真是至理名言。

现在再开口?艾若会是什么反应呢?会不会假装没这事?还是就是个恶作剧?或者轻飘飘地敷衍过去?更让人心慌的是……她会不会反过来开玩笑,问自己的感受?光是想象这些可能性,莎柯就觉得脸颊发烫,不敢再往下想了。

“不行不行……”莎柯在心里小声嘀咕,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迷透说得对……果然还是该先沉住气,好好做朋友,再多了解了解真实的艾若才是正道吧?她轻轻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重新专注于手里的拖把。

地面刚刚拖过,还泛着水光,莎柯心不在焉地擦拭着桌椅,饭桌、书桌……动作有些机械。

她的视线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早已牢牢锁在了书架的那一排排书脊上。

艾若会喜欢看什么书呢?缠绵悱恻的言情故事?厚重深奥的历史典籍?天马行空的科幻?还是恐怖小说……?无数猜想在她心里翻腾。

她忍不住放下抹布,指尖划过书脊,最终停在了一本《荆棘之城》上。好奇地翻开几页,莎柯挑了挑眉:开篇似乎是塞蒽贵族间再熟悉不过的家族恩怨与继承权争夺战?有些套路……但,既然是艾若的书,或许有什么不同之处?抱着探究艾若喜好的心思,她耐着性子往下读。

作为曾在帝国藏书阁常年看书的人,莎柯的阅读速度极快。前段果然是意料之中的模板化情节:血脉相连的人为财产斗得你死我活……可当那个伪装成女仆的角色“苏”登场时,莎柯的眼神倏地一亮!书中字句流淌出的苏的内心世界,与她心底的某些角落惊人地契合!

“天哪……这,这不就是我吗?”她无意识地低喃出声,心跳微微加速。

完全被吸引的莎柯,浑然忘了自己身处打扫的战场。她随意地倚靠在书桌边沿,甚至顾不上去坐旁边的椅子,接下来会怎么发展呢?

艾若软塌塌地趴在课桌上,眼皮沉得仿佛胶水黏住。回忆一下清晨,她并非自然苏醒,而是被一股莫名的警觉硬生生拽出睡眠状态,闹钟甚至还没响!

浑身乏力的沉重感挥之不去,但瞥了眼时间,离设定起床的点也差不了多少。她几乎是强撑起身体爬了起来。

收拾利落的间隙,她瞥见床上莎柯那安稳沉静的睡颜,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那是货真价实的嫉妒,她也想这样无忧无虑地睡啊!近乎本能地快速洗漱完毕,目光掠过二姐送的那一堆精致的瓶瓶罐罐,利索地套上校服。早餐是随手凑合的三明治,然后……嗯?是了,怕在晃晃悠悠的公交车上睡过了站,她索性骑上小电驴冲刺。

此刻,讲台上数学老师的目光叕掠过那颗小鸡啄米般不断点着的脑袋,表情欲言又止,内心早已愁肠百结。关于这个学生的“丰功伟绩”早有耳闻:初中时就“目无尊长”、“殴打师长”、“欺凌同学”,结果呢?老师被开除了,同学给她道歉了,她倒是顺顺当当毕了业。这还不算完,高一刚入学就传她收拢了一群不好惹的“小弟”,简直是横行无忌的存在!虽然这学期艾若在他的课上,多半时间只是沉默地埋着头,存在感低得像一道阴影……可如今,她竟然明目张胆地打瞌睡!这是不是“大展宏图”的开端?

他焦虑地推了推眼镜,胸中的警铃大作。其实,对于十六七岁的青少年而言,课堂上抵挡不住困倦再寻常不过。只是人一旦戴上了“成见”这副有色眼镜,所观所感,便不由自主地笼上了一层主观臆测的、甚至扭曲的滤镜。

那份睡意如同柔和的春风,几乎要将艾若裹住,她残存的意识迷迷糊糊地认定自己尚在“清醒”的岸边,直到身体猛地一坠,瞬间的失重感才让她骤然真正睁开眼。

不行!再这样下去非栽倒不可。

下课铃声如同天籁,艾若几乎是弹起来的,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酸软困顿,脚步微浮地奔向洗手间。必须用冰凉的自来水提提神,不然实在撑不住了,为什么今天这么困呢?

艾若的身影刚从后门消失,教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猛地抽掉了一层无形的牢笼,方才的压抑瞬间瓦解,学生间的聊天才大声起来。

一个高个子女生夸张地垮下肩膀,长吁一口气,声音刻意压着却掩不住松快:“呼……总算走了,感觉空气都稀薄了,有她在旁边简直是坐监,大气都不敢喘!”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旁边的矮胖男孩立刻凑过来,脸上是心照不宣的紧张,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神秘和恐惧:“可不是嘛!你没听说?连老师都避着她走!传得可邪乎了,她家里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你想想,得罪过她的人,就跟水蒸气似的,第二天一早,嘿,您猜怎么着?人间蒸发!消失得干干净净!”

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同学语气沉重地补充:“这才高一,就把高年级那帮刺头收拾得服服帖帖,成了她手下……现在?天晓得势力膨胀到什么地步了……”

角落传来一声懊丧的叹息,带着深深的懊悔:“唉!千算万算,就差那么几分!高三按分数段平行分班啊,当初要是考得再好点,或者……再烂点,都能避开这个班!真是一步错……”他的未尽之语里满是怨念。

这一切嘈杂的低语,如同无数细小的暗流,冲击着班长的耳膜和神经。神崎凛挺直腰背坐在座位上,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紧攥着笔杆,指节微微发白。那些惶恐的议论、夸张的传闻、不加掩饰的排斥情绪,都像针一样刺在她心里。她眼睁睁看着教室里弥漫着恐慌与偏见的氛围,如同一片无法驱散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作为班长,那种无力排解的焦急感,让她内心一片纷乱,怎么样才可以恢复到正常班级的氛围啊!

神崎凛心里闷着一股气,起身走向洗手台,想用冷水浇灭那份烦躁。

平时下课铃一响,这里便人声鼎沸,挤满了补妆、闲聊的同学,今天却异常冷清,只有水龙头滴答的轻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她正疑惑着,目光掠过镜面,瞬间定格。

一抹耀眼的金色映入眼帘。

是艾若。

她正微微俯身,双手掬起清凉的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滑落,流过挺秀的鼻梁,最终消失在精致的下颌线。她抬手,将湿漉漉的、贴在颊边的几缕金发轻轻梳拢到耳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侧脸轮廓。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平日罕见的随意和……脆弱感?

就在神崎凛屏住呼吸的瞬间,艾若似乎察觉到了视线,侧过头来。

神崎凛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无遮挡地看到艾若的全貌。平日里总是微微低垂的头颅此刻抬起,那副遮挡视线的眼镜也不见了踪影,更没有了那标志性的、仿佛拒人千里的疏离气场或者说,那无形的“王霸之气”在此刻似乎短暂地消散了。

水珠还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折射着顶灯细碎的光。湿透的金发不再蓬松,一缕缕服帖地勾勒出她小巧的耳廓和优美的颈线,更衬得那被水浸润过的肌肤细腻,透出一种莹润的光泽。

最令神崎凛屏息的是那双眼睛。平日藏在镜片后、总带着几分冷淡的蓝瞳,此刻清晰地倒映着洗手间的灯光,像两块嵌入冰盖深处的纯净湖泊,清澈、深邃,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淡淡的疑惑,直直地望了过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击感抓住了神崎凛。她从未想过,一个女生可以拥有如此……的美丽。

“女生……也可以这么美丽吗……”

这句感叹几乎是未经大脑,纯粹由心底的震撼驱使,脱口而出。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洗手间里却异常清晰。

话音刚落的瞬间,神崎凛猛地回过神,眼睛一下扩大!天啊!她在说什么?!这听起来简直像个“淑女”!在艾若眼里,这会不会是极其冒犯的言论?会不会被她当成奇怪的家伙?巨大的懊悔瞬间淹没了她,让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嗯?”艾若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带着一丝真切的疑惑。那双刚刚还被清水洗濯得格外澄澈的蓝眼睛下意识地向四周扫视,仿佛在寻觅神崎凛话语中那个“美丽女生”究竟身在何处。就在此时,尖锐的上课预备铃声猛然刺破这片短暂的安静。艾若像是被惊醒,迅速收回了探寻的目光,习惯性地微微低头,让前倾的刘海重新垂落,遮盖住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引人注目的眼睛。

她没有再看神崎凛哪怕一眼,便匆匆离开了,身影迅速融入走廊涌向教室的人流,仿佛刚才那段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这疏离、甚至可以说是全然无视的态度,像一瓢冰水,精准地浇在神崎凛因激动而微微发热的心头,激得她一个激灵。就在前一秒,她几乎要被艾若同学那突破认知的惊人容颜冲昏头脑。但此刻,神崎凛感受到一种更深沉、更强烈的感觉——震悚。

所有人都被蒙蔽了!

无论是那些在教室里传播的、近乎妖魔化的流言蜚语,还是眼前这偶然窥见的美颜……都不过是冰山一角!一个巨大的、被众人忽略的事实清晰地摆在神崎凛眼前:她,或者说,这所学校里几乎所有人,关于艾若的所有“认知”,其来源竟然无一例外,都是辗转流传的道听途说!

那些绘声绘色的恐怖故事,那些添油加醋的传闻……它们真的可靠吗?

一个掷地有声的答案在她心中浮现,绝对不行!它们构建的形象,恐怕与真实的艾若同学完全不同……根本就是把可口说成百事的一样恶劣!

刹那间,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划亮的火花,在神崎凛混乱的思绪中炸开:这阴差阳错的洗手台相遇,是否恰恰揭示了一个一直被忽视的可能?如果……如果能设法了解那个被流言深埋起来的、真实的艾若呢?

这绝不只是一时兴起的好奇,一个清晰的、带着使命感的目标在神崎凛心中坚定成型:或许,正是这种深入骨髓的误解,才像坚冰一样冻结了班级的空气,凝固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一旦破开了这层厚厚的冰壳,让真实的艾若呈现于阳光之下,那些根深蒂固的恐惧和偏见,是否会如同春日之冰逐渐消融?那时,班级的氛围或许就能迎来转机,走向她所期盼的和谐融洽。

当然,这个宏愿背后,还牵扯着一个更为私心、却也无比现实的驱动,作为一班长,若真能引领班级打破僵局,化解这无形的矛盾,那么她的威信与领导力,也必将真正赢得众人心悦诚服的尊重。

铃的余音还在走廊回荡,神崎凛便深吸一口气,小跑几步追上了前方那个沉默的身影。她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紧跟在艾若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踏进了教室。

这不同寻常的一幕,瞬间吸引了不少同学的目光。几道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和惊疑黏在神崎凛身上,她怎么敢离艾若那么近?!那距离,简直是在无形的作死边缘试探!但转念一想,哦,是班长啊……大概是职责所在?众人心中那点惊疑便化作一丝微妙的释然,甚至夹杂着点看戏般的怜悯:一个班长的位置罢了,玩什么命啊!

艾若径直走向她惯常的角落,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像一滴水融入阴影般安静地坐下。神崎凛则回到前排自己的座位。课堂上,她忍不住数次悄悄回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投向那个安静得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身影。艾若只是静静地坐着,姿态没有一丝波澜,让人完全无法窥探其下的思绪。

然而在神崎凛眼中,这沉默的身影却如同被浓雾笼罩的山脉,偶然间露出了峰顶的一角,神秘、引人,让她忍不住想要沿着这陡峭的岩壁向上攀登,去探索那被云雾深锁的秘密。

又一阵下课铃响起。神崎凛注意到艾若依旧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眼神放空,不知神游何方。机会!她心中一动,刚想起身过去搭话,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却像约好了似的迅速围拢过来,将她堵在了座位上。

“班长!”一个女生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关切和紧张,“你上课老是回头看她,是不是……是不是被胁迫了?”她甚至不敢直接说出艾若的名字,只用眼神示意着那个角落。

“胁迫?”神崎凛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为什么这么想?还有……我回头看的动作很明显吗?”

“何止是明显!”另一个矮胖的同学立刻接口,声音压得更低,“频率高得吓人!一开始我们还纳闷班长你老回头干嘛呢,顺着你视线一看……嚯!”他做了个夸张的缩脖子动作。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男生也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我去厕所路上还撞见你和她在洗手台那儿‘对峙’呢!可惜离得远,听不清你们说什么……不然说不定还能帮班长你作证!”他一脸遗憾,仿佛错过了什么重大事件。

神崎凛心里咯噔一下,还好没听见!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女生也可以这么美丽吗”,她怕是要当场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尴尬到原地爆炸!

“你们误会了!”神崎凛连忙摆手,试图澄清,“其实艾若同学她……”话到嘴边,她猛地刹住车。不行!艾若那惊鸿一瞥的真实容颜,此刻是她心中珍贵的秘密,绝不能轻易泄露。好在她想到一个蹩脚但似乎能暂时搪塞的理由脱口而出:“她……她其实是想拉我入伙!”

“入伙?!”

“天哪!”围着的几人瞬间倒吸一口冷气,脸色都变了,“那里面可没一个良民呐!班长啊,你可千万不能答应!”那语气,仿佛神崎凛即将踏入龙潭虎穴。

“这不就是逼良为娼嘛!”另一个同学义愤填膺地总结道。

要知道,神崎凛本应是尖子班的一员,不幸因考试中途突发急病送医,导致一科成绩作废,才到了这个班级。她成绩优异、为人亲和、做事有魄力却从不摆架子,在班里人缘极好。此刻见她似乎“误入歧途”,同学们的反应自然是又急又怕。

“咳咳!”神崎凛被他们夸张的反应弄得微微汗颜,脸颊有些发烫。她硬着头皮,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高深莫测一点,“没那么严重……其实,我是想将计就计,打入内部,从内部瓦解他们!”她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绝密计划。

话一出口,她心里就忍不住哀叹:一个谎言果然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填补……这“无间道”的戏码,她演得下去吗?

档案室里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气味。萨沙指尖捏着那份关于艾若的薄薄几页记录,目光一行行仔细审阅,三遍读完,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份档案,十分敷衍,虽然大多数的学生档案都是没上心写的,但是艾若更加极端。

开篇充斥着“品学兼优”、“开朗活泼”、“优秀学生”这类空洞的溢美之词,像一层单薄的糖衣,而触及关键处,初三那场所谓的“风波”记录却骤然变得含糊其辞、避重就轻。

仅有寥寥数语提及“早恋问题”、“顶撞师长”、“违规违纪”,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细节何在?起因结果?一概语焉不详,潦草得如同急于掩埋什么。

萨沙将档案轻轻合上,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抬眼,目光锐利如冰锥,直刺向一旁坐立不安的校长:“除了这堆废话,你还知道些什么?”

校长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绞尽脑汁地榨取着记忆里所剩无几的残渣。

他终于憋出点干货,声音带着点找到救命稻草的急切:“这个……这个艾若的背景……很深!非常深!本来……本来也就是学生间一般性质的小摩擦,闹不到开除老师的地步……是、是她姐姐!我记得很清楚!那阵势……不是政府要害部门的大人物,就是八柱里的实权角色!那能量……硬是翻了个底朝天,把那个倒霉蛋老师教学态度不正、玩忽职守的旧账新账全给掀了出来!铁证如山,当场就把他给开了!”他喘了口气,像献宝一样补充道,“那个被开除老师的住址我待会儿就给您!别的……别的真不知道了……那会儿我正好在外地出差,事情差点就捂不住了,闹得满城风雨……”

“还算有点用。”萨沙语气平淡地下了结论,将档案丢回桌上,动作干脆利落。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校长几乎是弹跳起来的,身体僵硬地杵在原地,眼神死死追随着萨沙的背影,充满了恐惧与期盼,仿佛等待最后的宣判。

萨沙的脚步在门口微顿,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冷酷:“你的事……我记下了,但总得‘意思’一下,给外面一个交代,懂吗?”

“懂!懂!太懂了!”校长的眼睛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腰杆都下意识挺直了些,声音激动得发颤,“我小舅子!他就是负责食堂供应链那个环节的!手脚确实不太干净,我早想大义灭亲了……”

“嗯,”萨沙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就是在确认一个冰冷的结论,“他就是那个‘意思’了。”

“是是是!谢谢!谢谢您高抬贵手!真的是劳烦您费心啦!”校长点头哈腰,感激涕零,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那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竟让他口不择言地加了一句,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事不关己的轻快,“唉,说到底,要不是这学生是个该死的同性恋,也不会闹出这么大动静,把我们都搞得鸡飞狗跳……”

萨沙已经半转的身体骤然定住。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回身,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不带一丝温度地锁定在校长那张谄媚的笑脸上。

她的唇角,甚至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像是在笑,然而那笑容里,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或愉悦。

国语老师连绵不断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艾若的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悠悠地飞出了窗外。

窗外一只白猫的猫儿在阳光下追逐着飘落的树叶,轻盈地跳过花坛;微风拨弄着枝头新绿的叶片;阳光泼洒下来,在洁净的窗台上流淌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艾若的目光在窗外流连了一会儿,又懒洋洋地收回来,飘向天花板的某个角落。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冒出另一个念头:家里那个蓝头发的家伙……这会儿在干嘛呢?嗯?昨天玩游戏也是云里雾里的就结束了,好像还做了个奇怪的梦,就是想不起来了。

管它呢。她有些任性地想着,干脆放任思绪在窗外的小剧场和家里的莎柯之间来回跳跃。至于讲台上那滔滔不绝的国语课?嗯……该懂的好像早就懂了,实在搞不懂的……听再多大概也还是不懂吧?索性,就享受这片刻的悠闲好了。

在交织的困倦与惬意中,艾若的上午课程结束了,该去填饱肚子了。

午饭的选择不外乎几种:去学校食堂、自带便当,外卖或是溜达出校门觅食。

下午则是实践课的时间,不同于上午的理论灌输,学生们或前往校方指定的专业场所,或参与被学校认可的社团活动。

这些实践经历,将与上午的课堂表现共同构成最终的学业评定。

能提供如此多元化实践资源的学校,在普通学校体系中实属罕见,艾若就读的这所,背景颇为特殊,它是由联邦政府与地方门阀共同出资、协力运营的半公立半私立性质学校。

那么艾若呢?她的“午饭”兼“实践课”,有着与众不同的去处,是一家以知名动画IP为主题的玩偶甜品店。这里是学校官方认定的实践场所之一,虽然艾若了解这个IP。

不过,鲜少有学生会选择这里,原因显而易见:工作内容主要是基础服务,相当辛苦,更重要的是,辛苦换来的实践学分,往往比其他轻松些的社团活动要低不少,瞧不上眼。

然而,艾若在这里的工作却很特别,她负责穿上厚重的玩偶服,扮演活泼可爱的吉祥物!也许是她的体型恰好契合了玩偶设定的娇小?又或者,店长觉得她有种特别的亲和力?具体原因不得而知。但无论如何,这个安排对艾若而言堪称完美:它既满足了学校实践课程的要求,又是一份实实在在的兼职,这意味着能赚到钱!

艾若对此非常满意。而最让她心安的,莫过于能躲在那个巨大、毛茸茸的玩偶头套后面。厚厚的填充物隔绝了外界的目光,也隔绝了社交的压力。

虽然在扮演那个无忧无虑的卡通形象时很闷热,但她完全不必担心需要与顾客进行直接的、面对面的接触,这份隐秘的舒适感,才是这份工作对她最大的吸引力。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