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夏第一次发现自己能附身是在一个阳光过分明媚的午后。周晴神秘兮兮地塞给她一个U盘，说是最新开发的脑电波交互程序测试版。作为软件工程专业的优等生，白雨夏对周晴那些天马行空的创意早已见怪不怪，但这一次，情况有些不同。
“理论上能够通过脑电波影响周围物体的电子信号。”周晴眉飞色舞地解释，“就像是灵魂出窍，不过是科学版的！”
白雨夏将信将疑地安装了程序，按照说明戴上了那个略显笨重的头戴设备。一阵轻微的眩晕后，她发现自己正漂浮在半空中，而她的身体还好好地坐在椅子上。短暂的惊慌过后，她意识到自己成功了。
这种状态只能维持十分钟，而且有着奇怪的副作用——附身什么，就会在恢复后的一段时间内，沾染上那种事物的特性。附身窗外路过的野猫，她会不自觉地用爪子般的姿势梳理头发；附身宿舍楼的绿植，她会整整一天渴望阳光照射。
周五傍晚，白雨夏收到江寒的消息，说是有关于直播软件的重要事情商量，邀请她去他的校外公寓。她没有多想，收拾了一下就出发了。
江寒的公寓在离学校不远的一栋老式居民楼里。门虚掩着，白雨夏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她犹豫了一下，推门而入。
“江寒？你在家吗？”她一边轻声呼唤，一边打量着这个整洁得过分的男生公寓。与她想象中不同，这里一尘不染，书本整齐地排列在书架上，只有茶几上几本摊开的编程书籍暗示着主人最近的活动。
依然没有回应。白雨夏走到客厅中央，正准备给江寒打电话，却听到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和隐约的哼唱声。她顿时明白了状况，脸颊微热，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周晴的专属铃声。在安静的公寓里，这铃声格外刺耳。白雨夏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手机，却不小心按下了接听键。
“夏夏！重大消息！我们的软件......”周晴高分贝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
更糟的是，浴室的水声停了。白雨夏能想象江寒即将走出来的场景，这尴尬的场面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慌乱之中，她的能力不受控制地被触发——这是情绪极度波动时的副作用。
她环顾四周，最近的生命体是阳台上的一盆淡紫色薰衣草。没有时间犹豫了，白雨夏集中意念，感觉自己化作一道无形的气流，向着那株植物飞去。
附身的过程像是穿过一层清凉的水幕，然后世界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紫色和绿色。白雨夏失去了人类形态的感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扎根土壤的安定感和对阳光的渴望。她还能模糊地感知外界，但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浴室门打开，江寒擦着头发走出来，只围着一条浴巾。水珠从他未完全擦干的发梢滴落，在阳光下闪烁。他环顾客厅，有些疑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说话？”
白雨夏作为一株植物，本该毫无波澜，但此刻她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心跳加速——这分明是人类的情绪反应。附身在薰衣草上，她却保留了部分人类情感，这种混合体验前所未有。
江寒走到阳台，恰好站在薰衣草旁边，低头查看手机。如此近的距离，白雨夏能清晰地看到他睫毛上未干的水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奇怪，白雨夏不是说会来吗？”他自言自语，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可能是在给她发消息。
就在这时，白雨夏感到附身时间即将结束。她拼命想要维持状态，但那股无形的力量开始拉扯她的意识。一阵眩晕后，她发现自己站在阳台中央，正好在江寒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江寒显然被突然出现的她吓了一跳，后退半步，眼睛睁大：“白雨夏？你什么时候...怎么进来的？”
一股清新恬静的花香从白雨夏身上散发出来，那不是任何香水的味道，而是纯粹自然的薰衣草香气，仿佛她刚刚从一片花田中走出来。
“我...我刚到，门没锁。”白雨夏勉强保持镇定，但内心慌乱不已。她没想到这次附身的副作用会如此强烈，那花香浓郁得仿佛她整个人都被浸泡过。
江寒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香气，他轻轻嗅了嗅空气，眼神中闪过一抹惊讶，但没有直接点破。白雨夏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突然意识到他只围着一条浴巾，而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她尴尬地移开视线，脸颊发热。
“没关系，是我邀请你来的。”江寒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衣着不当，轻咳一声，“我先去换衣服，你随便坐。”
他转身走向卧室，白雨夏注意到他的脚步有些匆忙，不禁怀疑那花香是否对他产生了影响。她记得薰衣草有舒缓神经的作用，但此刻她的心跳却一点也慢不下来。
等待的时间里，白雨夏打量着江寒的公寓。整洁的书架上有不少编程和人工智能的书籍，还有几本她提过的小说。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相册，里面是江寒和家人的照片。这个小小的空间透露出的信息让她对江寒有了新的认识。
当江寒换好衣服回到客厅时，白雨夏正站在书架前，手指轻轻拂过书脊。夕阳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那抹若有若无的花香再次在空气中弥漫。
“你说有关于直播软件的事情要商量？”白雨夏转身问道，努力忽略自己身上不断散发出的花香。
江寒点点头，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她的发梢，那里的花香最为浓郁：“嗯，我研究了一下你们的软件代码，发现了几处可以优化的地方。”
他们坐下来讨论技术问题，但白雨夏发现江寒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时不时会停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目光偶尔会落在她的手腕或发间，然后又迅速移开。
“你用了新的香水吗？”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声音轻柔，“很像薰衣草的味道，很...特别。”
白雨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江寒被花香吸引又不自知的模样，突然觉得这个意外也许不是那么糟糕。
“算是吧。”她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否认。
讨论结束后，江寒送白雨夏到门口。夜幕已经降临，校园里的路灯接连亮起。
“下周的直播，我会准时收看的。”江寒承诺道，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关门。
白雨夏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江寒还站在门口，目送着她的背影。夜风吹拂，带来一丝凉意，也带走了她身上部分的花香。
但当她回到宿舍，对着镜子梳理头发时，依然能闻到那抹淡淡的薰衣草香气。更奇怪的是，她发现自己对阳光的渴望特别强烈，而且情绪变得异常平静愉悦——这都是薰衣草的特性。
周晴打来视频电话时，一眼就发现了她的不同：“夏夏，你看起来心情很好啊？而且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白雨夏只是笑笑，没有解释。她查看手机，发现江寒发来了一条新消息：“下周要不要一起去那片薰衣草花田？听说这个季节开得正好。”
她低头闻了闻手腕上依然残留的淡淡花香，回复了一个“好”字。
这种附身的副作用，或许并不全是坏事。尤其是在看到江寒几乎是立刻回复了一个开心的表情后，白雨夏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花香缭绕中，一段特别的日常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