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
挂着黑眼圈的冯夏被带到他的主治医生面前。
隔着一扇打孔的玻璃窗，冯夏感觉自己好像是个犯人等着审讯一般，手脚被铁链束缚起来。
“冯先生，这是必要的防护措施，请您见谅。”他的主治医生周群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此时正坐在厚实的玻璃窗对面，手里握着电子笔，时刻准备着在文字板上做必要的记录。
“接下来我会问一些简单的问题，请您尽可能的进行回答。”周群仔细看过一遍面前屏幕上的档案，虽然因为信息屏蔽功能让冯夏看不到具体的内容，不过也不难猜那是有关于他的档案资料。
而周群即将提出的问题，则是为了确诊病情服务。
“姓名。”
“冯夏。”他需要老老实实地回答，让对方对自己的“病情”做出正确判断。
“年龄。”
“16岁。”冯夏些许迟疑，报出了这个时间节点他身体的年龄。
“性别。”
“男。”
“请你对自己的情况进行说明一下。”周群抓着笔在手中的屏幕板上划了几道，而后端起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咖啡送到嘴边。
“具体应该说哪些内容？”
“你学校里的那些就可以了。”周群放下手中的杯子，露出杯身上一只用简笔画勾勒的猫猫头。
冯夏想了想，连贯地说道：“我叫冯夏，是一名天河市第三中学的学生，目前分属于第一学级三班……”
他顿了顿，时刻观察着周群的脸色，后者依旧平静地等着他继续阐述。
“我是住宿生，宿舍号是……”
“好了，可以了。”周群招招手，打断了冯夏的继续补充。
他沉默片刻，在屏幕上写下了一些内容。
“基本的情况我了解了，接下来我会深入问你一些问题。”周群用抓着笔的手抵住下巴，同样也在关注着冯夏的反应。
冯夏没有过多的疑虑，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可以开始了。
“好的。”周群见状便直截了当地切入第二部分的问题，“你被你的同学判断为精神疾病患者的原因是你在宿舍中突然做出了非常违反常理的行为，据当事人表示，你在他们当面拨打了我院的紧急收容科电话后，依旧没有表现出恢复正常的状况……对此你有什么说法吗？”
周群在给冯夏一个机会讲清楚“具体”的情况，这显然包括且不限于这些行为的目的动机。
“我……做了一个梦。”冯夏稍加思索，决定半真半假地将事情拖出。
精神科的医生在心理学上面很难没有深入的研究，如果全编瞎话可能会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
“我梦见我和一群要好的同伴去挑战了一个敌人。”冯夏斟酌词句，“那是一个女人，她长着金色的翅膀，看上去就好像天使……光芒从他的身上迸发，那其中似乎蕴含着某种魔力，有着催眠的作用。”
“我闭着眼睛就是为了抗拒那光的侵入。”冯夏解释说道。
“根据你同学的描述，你似乎试图弄瞎自己。”周群追问道。
“是的。”冯夏点头，并没有否认自己的意图，“我当时非常害怕自己会受到了那光的感染，所以有过这样的举动。”
“你认为当时是否是清醒着的。”
“是非清醒状态。”
“好的……你能否仔细说一下你梦里的那些同伴们？”周群又写下了一些内容，这让冯夏感觉有些不妙。
刚刚的提问和回答显然是对他不利的，那些内容可以让医生做出他存在着某种幻觉症状的判断。
“他们是模糊的……在现实里和我们同学们的身影似乎有些重合。”冯夏顿了顿，佯装思索，“应当是现实在能力投射出的幻想人物，只记得当时我觉得他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伙伴，不过现在想想却记不太清楚模样。”
“好的……关于这件事就到这里。”周群闻言又补上了一段。
“第二件事，根据昨晚的值班医生提供的监控视频，你似乎有着某种自残倾向，你是否否认？”
“我否认。”冯夏声音铿锵，“当时我发现自己处于陌生的封闭环境，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试图通过自我伤害产生疼痛的方式苏醒。”
梦境里自我伤害也并不能保证苏醒，但这很符合一个正常人可能做出的行为逻辑。
“好的。”周群起身，松了一口气似的露出笑容来，他对着玻璃窗另一端的冯夏说道：“根据我的初步诊断，你存在精神病症的可能性相当小，不过为了做出最准确的诊断，你还需要在我们院进行三天的后续观察。”
“接下来我会安排人把你从收容室转入普通病房区，你的手环终端我也会一并交还给你，如果有什么特殊事情的话，直接通过终端联系我就可以了，在你出院以前，我都还是你的主治医师。”
闻言，冯夏也松了口气，只是三天的话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程度，正好他也可以利用这些时间好好整理一下思路。
“谢谢您。”
而后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冯夏被带到了空间较为开阔的普通病房区，因为二院病患的特殊性，这里依旧是空间比较开阔的一人一室，比之学校的宿舍住宿条件要好得多。
一床一窗，并不设置限制的普通房门，还有一间公用的用设备投影成公园草地的巨大空白房间。
冯夏进了屋以后，就看到他那摆在床头柜上的手环终端。
它的功能类似于手机，包含着电子支付，身份认证等各种重要功能，在现代生活中如果离开了它，大部分人都会寸步难行。
他将其戴上，而后拉开虚拟屏幕，未读的几十封邮件立马争先恐后地弹了出来。
其中自然也有他的那两位把他送到精神病院的好义子，不过相比于打电话和制服他时的决绝，此时的关心邮件倒是柔情了许多。
这其实也怪不得他们，这个时代的精神病过于恐怖了，他们也只是普通学生，看着冯夏魔怔的模样，心里想的估计也是怕耽误病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