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安静了下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兴集轻笑出声。
“殿下莫非真觉得有南淮王护着您,这天下就谁都不敢杀您了?”
苏子零摇了摇头道:“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哦?”
“起码现在不能。”
苏子零淡道:“先生不必威胁我,此行公孙家如果我死了,那苏北秦干的第一件事,必定是放下北征计划赶回南阳闹得京城天翻地覆,若是周国再得到消息大肆进军,那个时候古安真就骑虎难下了。”
“先生作为太傅一生为国,一定不想古安出现这种状况吧?”
李兴集眉毛轻挑道:“殿下是怎么知道,南淮王会觉得是我动的手呢?”
“他不必知道是谁动的手,他只需要知道我死了,你还活着。”
“……”
李兴集微微一愣,片刻后哑然失笑道:“看来殿下同意在下同行时早就料到这点了?”
苏子零抬起头微微一笑,“先生觉得呢?”
李兴集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在下知道了,那依殿下的意思,接下来该怎么办?”
苏子零小闵一口茶道:“不急,先生不妨先猜测一下皇甫家是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道。”
李兴集顿了顿,道:“战争频发,天下大乱,各国纷争四起,最终乱世出英雄,一统天下。”
“但那个统一天下的英雄,绝对不会是当今的哪国皇帝。”苏子零接话道。
李兴集微微颔首,“也不会是世家子弟。”
苏子零侧过头看向窗外明月,淡道:“所以我那个蠢货老爹就成了最佳人选。”
虽然刚刚所说都只是猜想,不过今天晚饭时公孙氏在饭桌上的态度,正好印证了这个猜想。
今天皇甫青前来多半就是为了让公孙家在苏北秦身边吹一下枕边风,协助他们计划。
李兴集顿了顿,道:“既然殿下都已经猜到,那在下就想不明白了,那对殿下来说,如果南淮王坐上了那个位置不是好事一件么?为何要与在下商量这些?”
苏子零顿了顿,叹了口气道:“没想到,先生到了这个时候还要试探学生。”
“……”
“天子是子,世子也是子,与其忙碌一生给别人做嫁衣,学生在那淮南一亩三分地坐个逍遥世子难道不香么?况且我爹也不是个当皇帝的料。”苏子零喝了口茶道。
看着面前诋毁着自己老爹的孩童,李兴集神情复杂,眼眸之中无不透露着一股暴殄天物的感情。
明明拥有着绝世的天赋与才智,却……如此没追求。
“殿下,您不上山当个道士,着实可惜。”
苏子零抬起头笑道:“先生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样子心中早有应对之法?”
李兴集拿起茶壶再次给自己倒了杯笑道:“都是小打小闹罢了,无足挂齿,其实若真到了殿下说的那一步,书院会出手。”
“三十六书院?”苏子零神情古怪。
李兴集点了点头笑道:“山上那群牛鼻子和光头就算了,但大部分读书人读一辈子书可就为了考取功名,若是国都没了,书院里那么多读书人往哪塞?”
“……”
苏子零陷入沉思。
他还真没考虑到这一点,之前他还在好奇,如果自己不出手,任由事态发展下去,到小说开篇时期那天下布局很有会和原著不一样了。
没想到居然有这么一手。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就是学生多虑了?”
“倒也未必,就算书院出手,也是战争开始之后的事了,那时世间恐怕已经生灵涂炭,百姓伤亡无数了。”李兴集摇了摇头笑道:“所以殿下若是现有破局之法,不妨说说看。”
看着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苏子零眉头微蹙,看样子他们刚刚的对话都在这老狐狸意料之中。
难道其实自己才是被算计之人?
不过略微沉思后,世子殿下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算计就算计呗,如果能按照计划发展下去,被算计了又能怎么样?
苏子零笑道:“既然皇甫家,想要联合所有世家,那我们为何不能反其道而行之?”
李兴集拿起茶杯道:“看样子殿下是打算对皇甫青下手了?但恕在下直言,这里可是公孙家的地盘。”
苏子零喝了口茶淡道:“先生,学生姓苏。”
李兴集嘴角上扬。
……
……
夜黑风高,林牟城一处客栈内一枚飞剑破空而出。
看着快速远去的飞剑,皇甫青等待片刻后便准备关窗休息,待到明日便可离开这林牟城了。
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出现一阵脚步声,皇甫青下意识抬臂将桌上佩剑吸入掌中。
拔剑,转身,动作干净。
可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一名全身白衣,唯独脸上带着一张黑色面罩的奇怪家伙。
“阁下何人?为何夜闯在下房间?”
“看样子阁下今天是把公孙家的工作做通了?”神秘人答非所问道。
皇甫青眉头微蹙,但很快瞪大了眼,因为那奇怪人士手中居然正把玩着一张颇为眼熟的纸条。
神秘人笑道:“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皇甫家想做些什么。”
皇甫青看了眼白衣腰间玉佩,握紧了手中佩剑。
“你是书院的人?”
神秘人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皇甫青额头冷汗微冒,从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自己房间来看,如果真交手起来,他不一定有胜算。
不过好在并未从对方身上感到杀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皇甫青收起剑笑道:“看来前辈今夜是打算提点一下晚辈,那晚辈就先听好消息吧。”
神秘人将手中纸条摊开道:“好消息是这只是一张白纸,我今天不打算杀你。”
皇甫青一愣,随即心中舒了一口气。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嘛……”神秘人顿了顿,眼角微弯道:“有一个人想杀你。”
话音落下,皇甫青背后一凉,本能驱使着他再此拔剑转身。
下一刻……
“叮!”
一声清脆的打铁声响起,一柄熟悉的飞剑被皇甫青打落,但伴随着飞剑落地,一道黑影也跟着冲进了房间。
黑影速度太快,皇甫青并未看清来着容貌,但他知道这个家伙一定就是那个神秘人口中想取他性命之人。
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皇甫青快速转身准备先下手为强,可就在这时一张纸条居然遮住了他的视线。
“噗呲。”
仅一瞬间的犹豫,鲜血染红了房间,随着手臂上剧痛传来,皇甫青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失去了右手的控制权。
而在这时,皇甫青也总算看清了那名黑影模样。
那是一名孩童。
一名看他如看蝼蚁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