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龙蛋现在心情十分复杂,惊喜和后悔两种情绪交织在李维心中,左右互搏,反复横跳。
惊喜的是,他忽然发现自己并非先前以为的那样毫无自主移动手段,漂浮术只要利用得当,他甚至可以借助特定的风向进行长途旅行。
后悔的是,他不该在安东诺夫还在店内的时候做这个尝试,这名眼中时刻闪着狡黠光芒的回收屋老板,此刻正在抱着李维走下地下室,口中还一边喃喃有词:
“这种带弹射功能的魔兽蛋还真是头回见,别是什么稀有陆行鸟蛋吧......”
李维一边感受着下楼梯的颠簸,一边在内心疯狂回应反驳着:
“你才带弹射!你全家都带弹射!”
当然,此时并没有玛蒂尔达在场,并没有什么人能够听到某龙蛋内心的崩溃。
安东诺夫将李维小心盛放在了一处摆放魔法水晶的桦木储物架上,很显然,这些不同属性的魔法水晶就是这间回收屋里最值钱的货物了,能和它们摆放在一起,也足见安东诺夫对李维“身价”的认可度有多高。
地下室的屋顶就是回收屋房间的石质地面了,李维目前能调用的风系魔法也只有漂浮术一个,并非什么真正的弹射起步,就算把功率拉到满也不可能撞破石板。
想到这里,李维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唉......”
另一声叹息自地下室的角落里传来,悠长而苍老。
“唉......”
“你发什么癫?克洛?好好看紧了这颗蛋,这是笔大买卖!大买卖!”
“好的,好的,您是老爷,您说的算......”
安东诺夫不满地冲着地下室黑暗的另一头瞪了一眼,呼喝了两句,便转头上了楼。刚刚发生在他门前不远的骚乱事件也才初步平息,他打算借此机会扯着嗓子向教会哭丧几句自己的生意遭到了“毁灭性打击”,以换取房租的延期。
镇广场附近的土地几乎都归女神教会所有,平日里用来接济信徒和流民的食物饮水也不是全靠圣光女神的恩赐,还要依靠更接地气的那位神——金币大人的实力。
当然,这片塔斯尼亚大陆上并没有“金币大人”这位神明的信仰存在,这只是安东诺夫自己编造出来,并虔诚信奉的一位神明。
李维安静地立在储物架一角,默默打开了灵视。
他很确定刚刚那声不知从何而来的叹息声是在“回应”他,而从理论上来说,除了元素生物以外,这世界上应该只有玛蒂尔达这种莫名其妙的“天才魔法使”才有可能听得到他在自己内心中用魔法波动发出的声音,而在这间阴暗逼仄的储物间里,居然有一个能和他对着叹气的生物,着实令某龙蛋很是例外。
“唉......”
李维试探性地,又故意发出了一声叹息。
“唉............”
这一次,角落里那个未知对方的回应更明确了,比起李维来说,语气也更颓丧和无力。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
惊讶之情溢于李维的内心,毕竟他也实在做不到溢于言表。
“当然,老克洛冒昧的问一句,您是凤凰?还是海德拉?您怎么会被无耻又弱小的老爷抓到的?您的父母真的很应该一口吞掉他,这样老克洛就能换一个雇主了......”
从另一头的角落里,慢慢走出了一道矮小而苍白的身影,他佝偻着矮小的身躯,脑袋也就只有半个李维现在的蛋身体一样大,两只半透明的尖耳在头部两侧垂着,整张脸上布满了皱纹,却有一对闪烁着魔法光芒的,几乎占据了半张脸的眼睛。
这是一只白妖精。
《塔斯尼亚骑士传说》中最特殊的种族之一,作为间于元素生物和亚人种群之间的弱小种族,拥有极强的魔法天赋,但却在曾经的一场战争中被四族同盟的先祖对整个族群施下了奴役咒语,从此成为了大陆上少数几种毫无基本权利的类人种族,只能作为奴隶交易与使用。
李维是读过设定书的,清楚白妖精是曾试图针对他们的远亲精灵们实施灭绝行动的凶暴族群,之所以被降下那样恐怖的报复也基本上属于罪有应得。但生于现代社会的他,现在是头一次实打实看到这种被秘银镣铐锁着,从出生就注定要为雇主提供服务的奴隶种族,心中难免升起了一丝不快的情绪。
“他不应该买得起你,还是说那个矮人要比他看上去富有?”
李维倒也不是见到一个奴隶就想拯救的类型,更别提他眼下的身份是“货物”,还不如奴隶呢。既然对方将他认成了别的高等生物,他也懒得把自己那惊世骇俗的真实身份讲出来。
“您真是老克洛见过最睿智的蛋了,一定是凤凰没错了......”
“这怎么听着像骂人呢......”
“不不,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矮小苍白的白妖精老克洛诚惶诚恐,拖着他粗糙的嗓音说道:
“安东老爷当然买不起我,白妖精仆从至少要六十个金币不讲价,老克洛是他从一个命不久矣的骑士贵族老爷那里骗来的的赌注,安东老爷是真的很无耻,他总有一天会赚大钱的。”
不知怎的,李维有点喜欢这个老态龙钟的白妖精仆从了,尤其是他说话的方式,和李维自己曾经在论坛上阴阳怪气别人的时候简直没什么两样。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生物,我有意识起就在一条冰河里漂流了,根本没来得及见过自己的父母。”
李维虽然有所保留,但讲的确实都是实在话,至今为止能证明他是一枚龙蛋的证据,也不过就是对冰蝾螈造成的龙血上位压制与女神修道院里那个不知名圣光生物称呼他为“宝石龙先生”而已,并不能算作是铁证如山。
“原来如此,您应该继续在冰河里高傲地漂流的,这座小镇已经离毁灭不远了,您留在这里只会无辜地受到牵连,唉......”
老克洛又叹了一口气,不知到底是为了小镇的命运,还是他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