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很惊讶。
惊讶的点不仅在于这个老态龙钟又出言不逊的白妖精居然有着“战略级眼光”,看得出孤星堡垒潜在的陷落危机和塞拉德小镇即将在不久之后覆灭的必然命运,还在于他居然能够这么平静地嘲讽自己契约意义上的“主人”。
在《塔斯尼亚骑士传说》的世界设定中,“契约生物”是一种很特殊的存在。
不同于绝大多数奇幻世界观中“绝对服从”的那种,更接近于奴隶的契约关系。在这片塔斯尼亚大陆之上,“主人”与“契约生物”更接近于一种共生关系。
白妖精被施加的诅咒让这个本来极具魔法天赋的种族再也不能从大气之中调取魔力,转而必须从契约主人那里获取。
也就是说,无论多么天赋异禀的白妖精,其实力上限全部都取决于契约对象的魔力量。
而由于契约关系带来的共生,契约对象生命的消逝同样会造成白妖精的虚弱甚至死亡。
这才是精灵先祖们主导的复仇中,最恶毒的那个部分。
“你是怎么知道这座小镇会毁灭的?”
李维虽然好奇,但也当然对刚见面的老克洛谈不上什么信任,更别提对等交谈了。
“凤凰老爷,不,凤凰蛋老爷,这不是明摆着吗,魔物已经跑到教会门口来了。”
皮肤苍白的老克洛不耐烦地摆着手:
“那个什么堡垒,里面只有一群饭桶,只知道打猎和采集树果,连大魔树卡利维斯的花都敢摘,指望他们防御魔族,那是纯粹的笑话。”
李维听得心中频频咋舌,老克洛根本不像是一个回收屋老板的契约生物,反而像是另一种李维穿越前更熟悉的生物——
村口老大爷。
见识是广博的,脾气是暴躁的,习惯是找人闲聊,爱好是指点江山。
但他总算还是从老克洛吹嘘的话中找到了一点有用的信息:大魔树卡利维斯。
这一听就是一个boss级的魔物,但却从来没有在游戏中出现过,至少李维没有见过。
听名字就知道,这东西一定和“卡利维斯的香风”脱不开关系,顾名思义,先前在回收屋门前引起骚乱的那种肉眼不可见的虫群魔物就是“大魔树卡利维斯”的伴生产物。
“你都知道的魔物,同盟军会不知道吗?”
李维不断地以灵视扫视着老克洛,试图从这个白妖精的灵体状态中找到一些可以当做参考的情绪。
但很遗憾,老克洛的情绪相当稳定,一直处于一种颓废而无所谓的精神状态。
“更像村口的大爷了……”
“不,凤凰蛋老爷,村子里没有老爷,真正的老爷都住在愚蠢的石头房子里,又高又笨又容易塌。”
李维差点忘记眼前这个老态龙钟的白妖精也能听得到自己的“魔法声音”,顿时显得有些尴尬。
“咳咳……所以老克洛先生,你的……雇主,那个矮人能找到什么强大的超凡者吗?我需要一个强力的臂助,这座小镇里的人太弱了。”
听到李维的话,老克洛明显愣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叫过我先生……凤凰蛋老爷,您真是个品行高洁的上级生物。”
某龙蛋克制住了吐槽的欲望,生怕提前被这个敏锐的小老头发现自己其实是龙族的身份。
“不太可能,凤凰蛋老爷,安东老爷骗了那几个孩子,他根本没打算太快寻找卖家,只有这样他才能通过那份合约用低价解决这笔交易,让我猜猜,三十五枚金币?还是四十枚?”
“四十枚……”
“哈!”
老克洛用戴着镣铐的手臂击打着墙,满脸都是“我就知道”的神色:
“安东老爷能活到今天,全靠他这种不放弃任何一次坑人机会的执着了。”
眼看着白妖精还想继续阴阳怪气自己的主人一会儿,李维却调转了话头:
“那你能帮我逃出这座危险的小镇吗?我会报答你的,老克洛先生。”
李维刻意加重了“先生”两个字的发音,他很明白,对于白妖精这种生物而言,最缺乏的就是尊重。
“很遗憾,凤凰蛋老爷,这是不可能的。老克洛是很忠诚的仆从,只能尽心尽力德服侍卑鄙无耻的安东老爷。”
白妖精小老头的眼神中明显出现了麻木与无奈,而在李维灵视之中,老克洛的灵体状态也仍然没有太大的波动,很显然是已经对自己的这种处境没什么感觉了。
“但是如果您自己可以跑出去的话,那么虚弱的老克洛并没有办法阻拦一位上级生物,毕竟老克洛什么都做不到。”
老克洛狡黠的眼神只出现了一瞬间。
李维从中读懂了隐藏的信息:作为安东诺夫的契约生物,老克洛不能主动做出背叛主人的举动,但要是李维能够找到自己脱离的办法,他却可以袖手旁观,权当什么都没看到。
“我该用什么交换这个小小的机会呢?”
再怎么幼稚年轻,李维在穿越前也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当然懂得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这个平白无故就向自己释放善意的白妖精一定对自己有所图,如果没有交换条件,反而让李维难以信任。
“您真是一位睿智的生物,老爷,这条件非常简单,安东老爷是个守财奴,等镇子要被烧光的时候,他一定会舍不得这些破烂,如果您在那个时候有空的话,请来顺手拯救他一下。”
老克洛没说的话是,也是顺手拯救他。
“我?你开什么玩笑?我甚至还没孵化呢。”
李维倒不是没法答应这个空头支票,但这显然是件做不到的事情,他还是没法摸清白妖精的用意。
“这不重要,蛋老爷。”
老克洛这下连“凤凰”这个词都省掉了,他双眼中的符文闪烁出淡蓝色的荧光,好像在和李维蛋壳上的魔法纹路交相辉映。
“这是白妖精一族世代相传的传统,在预言中,会有一位非人型的上级生物为白妖精族群带来新生,所以我们始终都对每一位能够有幸得见的上级生物老爷报以最崇高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