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利解决了危机但是勇太并没有太开心的感觉,毕竟这里不是旷野而是都市的中央,横七竖八的树、碎掉一地的玻璃、像香烟盒一样被踩扁的自动贩卖机——这般正是瓦洛里安斯公园现在的惨遭。
……绝对会被追究的。
「你去哪里?」
「有点渴了,去买水喝。」
「你身上有钱吗?」
「没有,不过……」
星乃指了指远处一个被刚才的龙踩扁了一半的自动贩卖机,上半部分的玻璃碎了一地,里面的罐装饮料滚了出来掉在四周,有的瓶装破裂,有的还是完好的。
「勇太——你喝什么?」
还在考虑不付钱就拿是不是不太好,星乃动作很快已经跑过去自己拿了一罐果汁,远远地还不忘喊一声问自己。
「对了勇太,我记得这个东西是叫自动贩卖机对吧,昨天你就在这里面给我买了果汁,只要操作一下机器里面的饮料会自动滚出来,然后拿走就可以了?」
她理解得大体没错但是省略了操作的具体定义,操作是指把钱投进去而不是把机器弄成废铁再趁贩卖机之危。
「……那就咖啡吧。」
星乃跑来把咖啡丢给勇太,号称自己算是已经会用自动贩卖机了。
拿到手的易拉罐特别冰,自动贩卖机的区域没有被星乃带热量的魔法打中,还余留着龙的冰魔法的残温。
入口超冰,爽。
不用付钱,更爽了。
「你们俩——」
正享受着白嫖饮料的平静时光,一位身材高挑的金发漂亮大姐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两人身后。
身穿衬衫和黑西装的她扎着高马尾,利落地踩着短高跟,耳朵上戴着时尚的水滴形金属耳饰,一晃一晃地发出声响。
身上同样发出声响的金属制品还有腰间的两对手铐,别在胸前警牌上写的名字叫皆川咲花。
「根据瓦洛里安斯魔法犯罪防治条例第三条第…几款来着,嘛人家太久没用到都忘光了,总之在公共场合使用可疑能力这样那样瞎搞引起骚乱是不行的哦,按规定要带走调查……就这样,走一趟喽。」
皆川警官说着露出爽朗的微笑,关键的部分糊弄过去了,要不是胸前的警徽这话还真没有一点说服力。
……这样那样瞎搞到底是哪样?勇太和星乃很想吐槽这个随意得不能再随意的逮捕说明,但为了不惹上麻烦还是没有深究。
「请等一下,不是这样的,这些不是我们造成的,不如说是我们阻止的!」勇太开口解释,「警方也都看到那段视频了吧,明显是那两个兔子面具的可疑恐怖分子引起的事件,怎么想都应该去逮捕他们吧?」
皆川警官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们不想吗?技术部门已经拿视频去解析了,但上头不讲道理急着立刻要个说法,我们总不能把那两个兔子魔术师从液晶屏里抠出来逮捕吧?所以将就一下喽,反正都是两个人正正好,lucky~mission completed~」
这也太随意了吧!
「真是的,平时当我们空气,一碰到是麻烦得要~死的事情全都交给我们魔犯科,拜托,我只是个在编制内吃闲饭的关系户而已,饶了我吧。」
皆川抱怨起来就是一连串不满,不过提到的魔犯科三个字让勇太有点耳熟,好像听在这里看守的警卫提到过,正是要负责这起事件的部门。
「魔、魔犯科?莫非是那个……」
「没错哦,我们是瓦洛里安斯市魔法犯罪特别对策课,即使在公安内部也没什么人听说过呢,亏你们知道……」皆川对自己部门的知名度有些惊讶。
「官方的说法是负责应对市内魔法犯罪现象的调查,但凡是科学上无法解释的现象或者怪异事件都会报告过来。毕竟这座城市不为人知的过去实在太多了,不过万一有什么重现天日的不明魔法落到坏人手里被滥用就太危险了。比如说——」
她把星乃的魔杖拿走,从自己腰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类似酒驾测定仪的便携仪器,按下按钮用顶端扫描了一下魔杖,过了几秒迷你液晶屏上显示屏上显示出一行醒目的红色字体:
「检测到魔法能量使用痕迹」
她用时髦的延长款美甲敲了敲检测仪的屏幕:「这是魔法。」
然后又伸出戴着装饰戒指的纤细手指,指了指星乃背后被刚才的战斗弄得一片狼藉的公园惨状:「这是犯罪。」
最后把冰凉的手铐往星乃手上一铐,拎起来晃了晃:「OK?」
「ok……咦?不不不不不ok!ok撤回!ok终止!okNG!」这回逮捕得顺理成章,等星乃反应过来开始挣扎已经晚了。
「话说在前头,挣脱想都别想,这是公安特制的手铐,可以封印佩戴者的魔法能量。」
星乃试了一下,光芒没有在手心成形,只是闪了一瞬就消散了。见到特质手铐有效,皆川警官自己也露出了有些惊讶的神情,嘟哝着没想到啊还真行啊之类的话,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东西的使用场景。
「哦对,小伙子你也要。」
皆川警官说着转眼间也给勇太拷上了手铐
「等等等等等等,我也要走?」
「对哦,你也要走。」
「我哪里会魔法了?!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我……」
皆川二话不说地夺过勇太手里的那把剑。
「你知不知道,这玩意我们连用两吨公斤级的起重机都钓不起来?既然你能拿着这玩意挥来挥去那说明你知道这东西的原理吧?上头对这玩意可是感兴趣得很,回头进局里给他们解释一下呗~」
勇太百口莫辩。我哪里知道这东西的原理!我自己还好奇这东西的原理呢。
就这样两人坐上了公安的警车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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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视厅也在市中心一带,路程很近,车没开几分钟就到了。
没想到再次踏进警视厅是以这样的方式。
两年前,风早勇太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警校,成为了公安部的一名见习警员,每天工作的地方就在这里。作为一名公安警员燃烧着自己的正义感,守护城市和平,是他从小就怀有的梦想。但是变故很快随之而来,一年半后勇太梦想的职业生涯迎来了尽头。一次捣毁恐怖分子窝点任务的执行中发生了意外、勇太被公安开除,一蹶不振,那都是后话了。
皆川领着两人坐上了电梯,勇太注意到她按的楼层并不是属于公安部的楼层,也不是刑事部、总务部或者生活安全部,而是在地下五层。记忆没记错的话那里应该是地下档案库?
电梯到了地下,这里和勇太印象里从厕所到库房都彰显出光明磊落、堂堂正正、仿佛电费不用钱的警视厅内部完全不一样,光线昏暗,没有来来往往忙着处理案件的警员,甚至几乎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很。
走廊两侧的老旧房门上挂着「器械室」、「服装室」、「过期档案室」等标牌,皆川在一扇挂着「魔法犯罪特别对策科」的门前停下。和其他标牌不一样,与其说是标牌不如说只是挂了块简单的小白板,拿记号笔写了几个字上去。
「先进去坐着,等副科长回来了再处理。」
打开门,勇太瞬间明白了早上那两个警卫说的话。
魔法犯罪特别对策科完全就是一个边缘部门,一间用地下仓库改成的办公室。
但是比起办公室这里更像是一个社团活动室,桌子被并到一起作为开放式的台面,此外还添置了不少生活方便的物品,懒人沙发、飞镖盘、室内高尔夫,堆满漫画和杂志的书架、置物柜,角落里还有几大箱屯的膨化食品和泡面,旁边还有一口锅……乍一看都找不出和案件有关的元素。
……这是什么地方来着?轰趴馆吗?感觉差一台卡拉ok机就完全是了。
这些人平时到底都在这里干些干什么?
刚才踏进警视厅大楼的时候勇太还紧张得很,一路低着头,生怕自己会碰到以前的同事或者熟人,在这里的话偏远得很,不用担心那些尴尬了。
「勇太,上午那个警卫说的税金小偷的意思就是指这里的人吗?就是指明明拿国家的薪水上班却干着这样的事情的人吗诶唔唔唔唔唔!」
星乃指着桌子一脸天真地问道,刚说到一半被勇太捂住了嘴。再怎么样也说得太过分了!就算真是税金小偷也不能在人家面前直接叫吧!!
勇太捂完嘴偷看一眼皆川,完了,她绝对听到了刚才的话。会生气的吧?可别生气起来不放我们走啊!
但皆川却和习惯了这个称呼一样毫不在意地熟门熟路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完全不放在心上,拿起面前倒盖着的一本看了一半的同人志开始读,封面上抱在一起的两个男性角色十分瞩目。
「是啊,拿不出业绩也无关紧要的部门,除了一个名义科长一个副科长以外只有我一个职员,每天在这件库房改的办公室研究怎么浪费时间~老是被讲闲话也没办法的事。」
「皆川小姐,可以问一件事吗?」
「什么。」
「这个世界上,现在果然还是有魔法存在吧?……星乃的情况比较特殊等下我们可以解释,但是这特制的手铐和魔力测定仪器,没有魔法样本为参考的话不可能做出来吧?」
皆川放下手里的同人志,沉默了几秒。
「粉毛小弟你说得没错,既然你们都已经被抓来这里了那我也就告诉你们吧,魔法没有像谣传的那样从世界上被抹去——这一点是公安内部机密,是绝对不可以向一般民众公开的事实。关于魔法能量的详细资料和信息目前都掌握在警视厅最高层手里,我们魔犯科虽说是上面的直属部门,但也只是被发放了特制装备、听从指挥行动罢了,对于内情知之甚少。」
「但是今天的事情闹得很大,城市上空突然出现巨大魔物,周边一带的路人都是目击者,估计现在网上已经现场视频满天飞了,不是警方随意编个说法就能瞒下去的……」
「就是麻烦在这点啊!真是的!和你们说实话吧,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识过那种力量,那个怪物和这个小姑娘的能力。」
「意思是,这是迄今发生的第一起涉及魔法的案件?」
「嗯哼。虽说时常会有疑似魔法犯罪事件上报来这里让我们调查,不过统统全都是伪科学灵异事件——比如有老太太说目击到隔壁公寓空房有幽灵在窗外晃悠,结果发现是前家租客忘记收走的内裤;又有谁传闻哪个镇上有个老太太会操纵电,屋里的所有东西都被她的魔力影响处于带电状态,结果一调查发现他们家测电压的仪器坏了,往哪里接都带电……真是搞笑来的!」
「……挺不容易的呢……基本都是老太太。」
「是啊,加起来都能出一本魔法老太太杂志喽。」皆川无奈地笑了一声,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自嘲着。
「——所以说,拿不出业绩啊部门被边缘化啊,不是我们混日子,是因为迄今为止根本没有真真正正的魔法犯罪发生。估计上头也是看迄今为止从来没有过魔法犯罪发生,但又怕有意外情况没法立刻说明情况凑齐人手,所以暂时设了个简易的独立部门摆着。」
「原来是这样……」
「是啊……前辈一早上就被上头拉去开会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我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了。前辈……」
皆川越说越焦虑,把漫画丢到一边,趴在桌上拿拳头敲着桌子。
「虽然上头和其他部门完全没把我们当回事,叫我们税金小偷啦、吃闲饭的啦……万一漏掉了有潜在危险的案件、真的有人利用不明能量对社会安全造成危害可就麻烦了,所以一直以来不管是什么样的老太太事件都会去认真查明。职责所在还是要全力以赴的——前辈一直这么说的哦,真是超正经的一个人。」
勇太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人。以前也有人和他说过类似的话,那是公安新人闻风丧胆的魔鬼指挥官,也是职场上人人尊敬的老前辈——愿山苍叶警官,自己还在公安的时候也受了那个人很多指导和照顾。
职责所在,全力以赴。这是他一直挂在嘴边的话。
「我们的副科长,据说曾经是公安的大人物呢,不知道怎么会被调来这种破地方呢……」
正说着,门口进来了人。
一个四十来岁、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性拿着一宗资料走了进来,即使是在这个无人在意的边缘岗位仍然把仪表打理得一丝不苟,西装笔挺。他神情严肃,往日威严依旧。
很久没见,愿山警官和勇太看到彼此都有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