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喇森林 雨夜
子爵的车队已经被山贼团团包围，到处是流血和牺牲。防线一点点被蚕食，而对方似乎仍有余力。
“林子爵返程途中遭到山贼报复，激战数个时辰后光荣牺牲！真是幼稚的想象啊。”林武奇环视四周，负责护卫的冒险家和卫队损失惨重，普通士兵更是不剩一人，而林间还有数不尽的山贼窜出来。
“你不如多留些力气，再放几个魔法。”站在他身旁的亲卫忍不住调侃道。他虽然很想上前厮杀，但是保住自己挚友和其他魔法师的任务更为重要。
“反正结局都一样，你不如最后拼一下。可惜小灵为了把孩子送出去已经竭尽全力，不然还能多坚持一会儿。”
“希望那个小修女不会辜负夫人的一片苦心吧。”刘将调整好呼吸，进一步加强警戒。对方尝试了不知几次暗杀，全都被他挡了回去。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他也开始有些力不从心。
“小心，最后一次冲击要来了。”林武奇看向树林深处，即便战场已经混乱无比，他还是能明显察觉到那边传来的巨大危险气息，眼中寒光闪烁。
不过预料中的进攻并没有到来，那股危险像是错觉般昙花一现，随即无影无踪。相同方向，一名男子撑着伞，抱着本应逃离的修女和婴儿，从树林中缓缓走来。站在他身后的护卫迅速出击，协助子爵方活捉了剩下的敌人。
再然后，一路无事。
……
“老爷，沈先生已经同意了，要求依旧是不让我们过问他的任何行为。”管家恭敬地向林武奇汇报。
“我明白了，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吧，此事我自有分寸。但是身份合法化的工作得尽快完成，麻烦你了。”
“是。”
管家领命离开后，站在一旁的刘将才开口：“沈先生领着刚认的妹妹去拜访教会了，今晚晚饭后才能返回。”
“他这些天并没有什么异动，你觉得你有可能看住他吗？”
“不可能，我能明显感觉到，我能看到的都是他允许看到的，其他的则完全未知。”
“真是难办啊……他对我们的研究有重要意义，可不能轻易放走。”
“先收人心，再行大事……这可是你说的。一直以来，我们也是这么做的。讨伐山贼的事，还有很多准备要做，我先走了。”刘将理解子爵的心情，但是不让他走上歪路才是朋友应该做的事，留下一句话便轻声离开，腾出安静思考的空间。
“先收人心，再行大事么……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
是夜，林武奇爬上屋顶，坐在沈悦身旁。
月光洒在布满小水珠的屋顶上，显得熠熠生辉；微风轻抚子爵难掩疲惫的面庞，让他精神一振；夜空倒映此地截然不同的星宿，旅人心生迷惘。
“教堂的修女和祭司们可是我们这里最包容旅者的人，想来你作为小修女的哥哥，应该很受欢迎吧？”
“对我来说，热情过头了，不过子爵的领地里真是卧虎藏龙，高手云集。”
“不愧是沈先生，什么都瞒不过你。”
“只要别过问我的行为，研究、出征、护卫……你们要做什么我都没意见。”
“那我就直接问了，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你们现在所做研究的最后成果，就是和我一样的个体。我能给你的唯一忠告，就是把研究成果用在医疗上，而不是用在医学上。”
“我明白了。”
“我想你应该也没什么要说的了，多去陪陪贵夫人是个更好的选择。放心，这个世界并没有我的容身之所，我就坐在这里。再见。”
“晚安。”
……
镇子的夜晚静悄悄，除了路边被赋予白魔法的路灯外，就只有全天营业的冒险家公会和正在进行睡前祷告的教会还亮着灯。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沈悦静静地欣赏着夜景，心情无比平静，与他独自在凌霄号休息区发呆时的感受类似，却又多了一些生命的气息。
习惯了智神的统一指挥，他对需要独自决定的现在有些迷惘，只觉得无从下手。唯一的突破口，是一时兴起之下认的妹妹：“先跟着她熟悉环境，尽快融入这个世界。”下定主意，沈悦继续欣赏起自然描绘的画卷。
……
在培养舱里睁开眼睛，呼吸着装甲内不断循环的空气，听着管理人日复一日的训斥。十年时间，他们完美地执行了收到的每一个任务，不知疲倦、未曾停歇。
外星种族称他们为“活阎王”，总是在他们抵达前躲得无影无踪；人类社会将他们视作怪胎，与他们保持着明确的距离。智神知道这个情况，悦神知道这个情况，他们中的每个成员都知道这个情况，但是没有人在意，更没有人提出抗议，只是平静地接受了情报局的代号——“不可接触者”。
这是一场交易，他们偿还了装甲的债务，赚足了获得凌霄号所需的功勋，用完成一次又一次的任务作为交换，获得在那个社会生存的一席之地。
最后的记忆片段，他等待着审判的降临，目送凌霄号渐行渐远，直至眼前被黑暗吞噬。
下一刻，梦醒了。
眼前的黑暗被光明打破，镇子外的田地里传来鸡鸣声，路灯上的魔法早已自行消散，新的一天就此开始。
“看来猜的不错，我会出现在这里是有意为之。”沈悦缓缓起身，昨晚的梦并不是偶然，而是这个世界的“意志”在审视他的过去，不过他对此并不在意。在对方和他讲明一切之前，用同样的方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就行，而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开始了交易。
当子爵府邸的佣人们开始为新的一天做准备时，理所应当地看到了坐在屋顶的沈悦，也认出了这位让子爵以礼相待的客人。虽然疑惑于他所处的位置，但是也没有人议论，只是继续进行手上的工作。
“该走了，我们都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沈悦看向林武奇的办公室自言自语道，旋即前往教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