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枪——”他的声音仿佛隔了很远,“然后说你是谁?”
真是转角遇到爱,我想。我慢慢把手从风衣的内兜拿出来,但只拿到一半。
“你得先说一下你是谁吗!”我朗声道,同时把脸微微低下,“管理条例里可不允许你这种人戴面具。”管理条例,全称是“超凡者活动限制及管理办法”,这种条例每个城市都有,虽然不尽相同,但它们都不允许超凡者在面对警官时隐瞒自己的身份。
他歪了歪脑袋,没有说话。
“你在这里活动,有向警局报备过吗?”我开始扯虎皮恫吓。
“警官?”我周围的空气开始慢慢松弛,他的声音逐渐清晰,“我没有恶意——”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打断他的话,用咄咄逼人的态度抢夺谈话的主动权。
“我在做——保镖?”最后的两个字,连他自己也不能确定。“听着,我不想惹麻烦,但我想警官你——走错路了。”他刻意顿了一下,让最后的几个字显得别有深意。
沉默,我想他多半不会真的相信我的恫吓,他给了我一个台阶,而我不知道那是不是陷阱。
“前面没有危险吗?我得确保附近没有危险才会离开。”
“没有危险”他说“有我守在这里,不会有市民的财物收到任何损害。”
即使他这样保证,我仍不肯把后背给他看。我就这样面对他,一步,两步,就这样倒退了十几步,直到我和他保持了相当的距离。
我吐出一口气,转过身的时候,却发现身后的空气变得粘如泥沼。
一个卷入风中的声音远远传来,他说要瞅一眼我的证件。
我用左手掏了掏风衣内兜,里面什么都没有,只能给他看我右手的左轮
开枪,子弹在凝固的空气里嘶鸣,划出一条显眼的弧线,但最终偏移了目标。我清空子弹只用了一秒,而他只是抬起手,便让子弹偏去四面八方。不过实际情况似乎没有他表面上那么轻松,他的一条胳膊被画着圈的子弹撞到。
他抬起另一只手,白色的气旋在他的手上汇聚,被子弹打穿的伤口破碎,血花也一同卷入气旋,可他浑不在意,向我甩了甩手。
眉心刺痛,风声鼓鼓,我伏身贴地躲开了这一击,白色的气旋在我身后炸开,我的机车被拆成了碎片。
事情没有到此结束,四周凝固的空气让我喘不上气,我被一股凭空的力吊在空中晃晃悠悠地朝这个能力者靠近。挣扎无济于事。
能力者翻起眼上下把我从头看到了脚,发现我只是个普通人后令他有些失望,他没有一下撑爆我肺部的打算。
“胆子很大——”
他的话只说到一半,远处传来了一声刺耳的惨嚎。
呆愣了一下的能力者猛地转身冲向身后的建筑群,至于我则被他随手一挥甩走,砸塌了不远处的一堵墙。
过了一会儿,当我觉得自己缓过来了一口气时,我拨开压在身上的砖块,手脚无力地从灰尘里站起身,随时会来一个踉跄摔个狗啃泥。得益于下意识把自己蜷成一团的冲撞姿态,我庆幸自己只有脚踝被砖块砸伤。
远处的建筑传来不断传来非人的嚎叫,我心想就是这里了,我摸出怀里的手机给警长发去短信,我希望他没换电话号。
我拖着伤腿,捡回了左轮,一瘸一拐的朝仓库走去。
眼前的建筑群位于东城区偏北,橡树山的西面,不远处在黑夜里静静流淌的大河便是江户川。这里是一片仓库区,到处都是被铁皮遮挡的厂房,与居民区隔着很远的距离。我没废多少时间便找到发出惨嚎引走能力者的地方,我闯入那个仓库后发现我来晚了。
仓库中一片漆黑,我打开袖珍手电照明,灯光扫过地上的断臂残肢。四五具男人的尸体横倒仍然冒着热气,血迹喷洒在墙面上,浓烈的血腥与臭气让人无法呼吸。
目睹这血腥的现场,我翻看每一具尸体的脸,没找到惟名枢木,那个能力者也消失不见。这时楼上的铁皮传来咚咚咚的响声,我屏住呼吸,扳开左轮的击锤等待一个幸运儿。屋顶上发出响声的东西跳到了地面上,我借着月光远眺一个黑影。
我看不太清那道黑影,但我不觉得那是之前的能力者。在月光被云层遮挡的片刻,我熄了手机的屏幕,攥着枪一步步后退,退到铁皮房子的角落。不久之后,我确定它离开了。
我想邮件里的交易出了问题,我有种预感,也许惟名枢木以后也不会出现了。
车头灯的探照要比汽车引擎的声音更先到来,一辆老式帕萨特急刹在了仓库外。举着枪的男人高喊我的名字,看到满地的尸体后他面色难看,看到灰头土脸的我他松了一口气。
我看了眼手机,对欲言又止的他说我今天还要上学。
......
事实证明,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
当紧张的情绪逐渐松弛,困意便不可抑制的不断上涌。我昏昏沉沉了一整个上午,毫无记忆地睡过了两节课,当我醒来时庆幸自己没流太多口水。中午的时候我向任课老师道歉,顺便请了下午的假提早放学。
一辆破旧的帕萨特就停在学校外,我有些意外警长来的如此之快。
他问我为什么要找惟名枢木,他知道我和里世界有牵连。
我告诉他我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一个同学陷入了暴力团控制的高利贷中,而我则去了那个暴力团名下的旅馆,在尝试解决问题的时候,意外在旅馆老板的电脑里找到了模糊的资料,资料和惟名枢木有关。也许他不信,但他知道没办法逼迫我说出些什么。甚至这次问话本身也无法当作证据。
他告诉我仓库惨案的调查进展,惟名枢木原本要为一些人运送货物,但是却在中途被变形虫反噬,尸体不知道丢在了哪里。交易的时候,变形虫伪装的惟名枢木袭击了等待交易的人。他问我有没有从现场带走什么东西,我说没有,他说有人带走了惟名枢木藏在那里的货物。
我想起昨晚的那道黑影,心中浮现出一个荒诞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