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调查员送回家,一瘸一拐地上楼,家里没有人,我应该中途买两个面包带回来的,我瘫坐在沙发上觉得腰酸背痛,没休息一会儿便听见有人敲门。
会是谁呢?这个时间我认识的人都在学校,我透过猫眼向外看。
门外的女孩明眸皓齿,画了淡妆,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提着一塑料袋的食物,我握住门把手很久才选择开门。
“上坂——请进。”
她把鞋脱在门外,我请她进屋坐下,想给她倒水却被她按倒在了沙发上,她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她自顾自找了张椅子坐下,然后看着我。
“不必麻烦。”她说,“只是礼尚往来的探望。”
“哦,我知道。”我点点头,“你身体好了很多?”
上坂举起胳膊凹造型,像健美运动员那样,我知道她是在缓解尴尬,但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有些突兀,这根本不是印象中的冰山少女。
“又吃又睡的,体重也上升不少。”她的眼神四处乱瞟。
我问她怎么知道我的脚扭伤了?她说是户冢告诉她我受伤请假在家。这时我才知道她与户冢不知何时交换了联系方式。
“还是没记起那天发生什么吗?”她低着头说没有。
“你身上很香,是喷了香水吗?”她抬起头有些震惊的看着我。
“可以让我闻闻吗?”我拍了拍身旁的沙发,示意她坐在这里。
她猛地站了起来,但只坐到沙发边缘。
“只能闻一下——”她说,她一点一点地挪了过来,她拘谨得像是只僵死的鸭子。她浅浅地吐气,盯着自己的脚尖,绯红挂满了脖子与面庞。
我闻了不止一下,像是在闻一杯带着体温的牛奶,我说不准自己是不是有些失望。
“很好闻,谢谢。”完全死心之后,我向她道谢。
“饿吗?”她问我,“借一下厨房。”然后上坂不由分说地提起装满食物的大袋子,开始往早已空荡荡的冰箱里塞食物。趁她转过身去,我给户冢发一连串的问号轰炸他的手机。
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进入锁孔的声音,打开门的少女同样提着满满一兜食物,她看着玄关多出来的鞋有些疑惑,看着从厨房跑出来迎接她的上坂,脸有些僵。
“好久不见。”上坂对薇尔说,“雷蒙扭伤了脚,我来探望他。”
坦白说,薇尔的表现有些不对,在我的印象里,她情绪稳定,从不失态,直到这一次。
“雷蒙!”
我第一次听到她这样叫我的名字,短促而决绝,薄唇紧抿,眉目冷淡如刀。
“什么?”
“我今天——有些身体不适,想好好的休息。”
我当然知道她的意思,她没有房间,或者说客厅就是她的房间,她说想一个人呆着好好休息,意思就是别让无关的人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是我租的房子,我可以拒绝,但我没有,我想薇尔一定有她的道理,所以只能抱歉地望向上坂。我知道这很不好,甚至做好了被大骂一顿的准备,令我意外的是上坂,她好像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从朋友的家里被赶出去的事实,就像接受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眼神平淡的看了我一眼,冰山少女似乎从未离开,她绕过挡在她身前的薇尔径直向门走去,在门口站住看向我。
“你脚踝有伤,不用起身送我。”
这种话我当然只当听听就好,我把上坂送到楼梯口。
“可以交换邮箱吗?”
上坂临走的时候忽然对我说,这时厨房传来了瓷碗掉到地上碎裂的声音。
“我没事——”薇尔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拿出手机,和上坂交换了邮箱,然后目送她离开。
我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我回到家时,睡在客厅里的薇尔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我没把自己扭伤的脚踝给她看,只是让她继续睡觉便直接换衣服准备去洗澡。我坐在浴缸上撩起裤脚才发现脚踝伤得有些严重,没到深可见骨的地步但也相差不远。
灰头土脸地没法去学校,洗澡的话一个人有很麻烦。我一筹莫展的时候,薇尔敲了敲浴室的门让我围好浴巾。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大半夜灰头土脸一瘸一拐的回家。
门把手慢慢的倾斜,在一片水汽弥漫中我看到了她通红的脸。她换上了黑色的死库水,怯生生地问我有没有围好浴巾。除此以外,她没有问更多的事,真是善解人意。
善解人意的女孩为什么对上坂这么敌视呢?我想起过去,我曾与薇尔提到过上坂,甚至说之前薇尔还主动招待过上坂——真是反常。
我想不明白,回到房间时薇尔正在清扫地上的碎瓷片。我没有多说什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躺在椅子上像往常一样登录论坛,意外看到了掮客的留言。他发给我两张里世界通缉令,一张是惟名枢木,他的脸我熟的不能再熟,而另一张照片,我仔细看了两眼,确定了上面的那位就是我昨晚遭遇的能力者。
我想起警长告诉我有人把惟名藏在那里的货物带走了,可直觉告诉我,不是他干的。通缉令上说他失踪了,但如果说这个家伙已经死掉了,我也不觉得奇怪。
我想着照片中的那些和上坂并排躺在一起没穿衣服的女生,她们看起来年纪不大。自那不久后,废校舍的厕所里出现了一具与上坂一模一样的尸体。最可能做这些事的组织不久前被一个来历不明的邮包炸弹一锅端。
我想起临别前警长最后告诉我的话。
三町目暴力团的背后有能力者组织的背景,他没说出那个我们都知道的名字,只是说三町目的爆炸案迟迟无法推进调查,有来自上层的阻力。我没有把包含上坂的照片拿给他看,我只是向他询问那个三角印记,他说这个印记来自于秘教,意思是圣女,或者说祭品。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说,从外部的话,无论如何也无法调查下去了。
我表现出一副没听懂的样子,我不想再和里世界有牵连,这件事于我而言到此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