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生很可爱哦,穿的是武高的校服——”
武高,是那种学费廉价,管束宽松,对升学率有心无力的学校。而与升学率相反的,武高出身的女高中生的综合颜值却是附近几所学校里毫无争议的第一。
户冢朝我古怪的挤了挤眼,薇尔今天并没有化在酒吧打工时的烟熏妆,但我不信他没有认出来。也许是为了避免尴尬,薇尔在见到户冢自来熟地凑上来时便借口去洗手间了。
扭伤的脚痊愈之后,我过了一段时间相当平静的生活。现在的世代,高中里奉行的教育方针并不以升学率为第一位,所以我有很多的时间。下午三点左右,便我从学校里出来。我在街上游荡,骑着新机车穿城绕行,我看街上步履匆匆的职业装女性,看电器街派发传单的黄毛牛郎,看路边摊埋头清洗碗碟的拉面师父,在无所事事的日子里,我穿行在世界的缝隙间,像是没有重量的灵魂。
但是可惜,手中的骇人照片还在,邮箱里的加密档也在不断反馈,我还有登录本地论坛的习惯。
现在,我在等着这家西餐厅的侍应生把打包好的汉堡套餐送过来。与上坂不欢而散的那天后,薇尔似乎陷入了颇为紧张的打工生涯,我与她共处的时间少之又少,直到有一天她把一堆钱堆在了我的桌子上。
火速把欠债还完的薇尔迫不及待地说要请我吃大餐酬谢,我们便来到了这里,一家百货商场地下的平价西餐厅,这里的黑椒牛排很好吃。
我同薇尔的约会巧偶遇了路过的户冢少爷,他的女友价值不凡,是一辆昂贵的跑车。他拍拍我的肩膀向我告别,走之前问我今晚可不可以上垒。
我面无表情,户冢笑了笑扬长而去,一旁提来汉堡外带的侍应生面无表情。
也许他的年龄根本不到拿驾照,但有钱人总是享有特权……
我腹诽着,可直到杯中的冻橙汁喝完,对面的座位还是空无一人。薇尔仍没有回来,我感到一丝丝的不妥。
我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分钟。
我没有薇尔的肚子出了什么意外,或者被放鸽子之类的饱含Love and Peace的想法。只是——打断我思绪的是手机里传来的一条消息。
“身体不舒服QAQ......回家ing......”然后是数个抱歉抱歉的滚动狗熊。
我拿出手机拨号,无人接听。再次拨号,仍然如此。
我走到西餐厅外,环顾四周确认方向。这里看不见外面的天色,但多半已是傍晚。商场地下一层的西餐厅旁是停车场,周围亮着灯的商铺寥寥,往来的人就更少了。我顺着薇尔走时的方向走,路过紧挨着的车子,再走过一排排黑窟窿似的商铺,我找到了一个男女混用的洗手间,它的门口竖着正在消杀的牌子。
我走了进去,厕所的隔间充满了消毒水浓烈而刺鼻的气味。我拧动把手,两个隔间是空的,最后一个隔间被牢牢锁上。
我挂断手上正在呼叫的电话,隔间里传来微微的震动声也随之而灭。我抽出折刀,把它踹进锁里,门应声而开。我朝里面瞟了一眼后移开视线,栽倒在坐便器里的男人丢掉了脑袋。
......
很不妙,我捡起隔间里眼熟的手机,她一定遭遇了什么东西,也许……
腿有些软,我观察起这具栽倒的尸体。
蓝牛仔裤上还别着钥匙,黑色夹克衫上沾有呕吐物,男人扶着马桶呕吐,只是头不见了。喷溅的血还有温度,多半刚死不久。我回忆起计算机里那些邮件,大部分冗杂无用的信息外夹杂着无法理解的暗语与特指,但总归不至于一无所获。
一封未加密的邮件里描述了一个类似特征的怪物。是最近出现的东西,因为留下的尸体都没有脑袋,所以辨识度很高。
尸体还很新鲜,怪物也在附近。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回忆着更多有关的叙述。在外面,在远也不太远的地方传来了碰撞的声响。
我走出厕所,循着刚刚的声响,在附近一个黑暗无光的甬道口捡到了薇尔的头绳。这里已经有些偏僻了,周围一片寂静。
她就在里面,怪物也许也在里面。
我回到洗手间扒下了尸体的外衣,把它浸满鲜血,然后把杂物间拖把的木棍折断削尖。
我不知道怪物会出现在哪里,但我知道怪物会去哪里。饱食鲜血,但对声音敏感,我回忆着邮件中记叙的笔触,站在甬道口。
畏惧火焰,体型接近人类。我走进黑暗无光的甬道,沿途用木棍敲击着墙壁发出磕碰声。
我不抽烟,所以没有火机,也没心思去外面找。照明只有两个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功能。一个和血衣一起抓在手里,另一个塞进胸前浅浅的衬衫口袋里。
我向前走,呼喊薇尔的名字。甬道不长,但手机屏幕的光照不到尽头,两边堆栈着石阶与钢筋束,木门与饱含阴影的篷布。
在我听到薇尔声音的一刻,脚下一空,胸前的光源滑落,身后随即传来异样的风声,面前的门突然打开,一只手把我拉进了房间里。
门被狠狠合上的下一刻便被砸穿一个大洞,我用力踹去,把伸进来的类似胳膊的东西折断。
门洞的后面没有声音,这条已经确定变形的手臂在灯光照到前缩了回去,我的胳膊被薇尔抱在怀里,我听见了她微微的喘息,她的额头滚烫,眼神迷离,双颊布满红晕。她浑身湿透,像是发烧了。
我没问她更多的事,只是在那里躲着,打电话叫来了商场的工作人员,在电话里我被告知商场已经断电了。
当人来时,我把血衣丢在角落里没有带出去,面对着几个手电筒的照射也没有告诉他们不远处的厕所里有无头男尸的事。
薇尔抱着我的手,藏起我手上的血迹。我们来到一楼,挤在出去的人群里。外面的雨声已经传了进来,商场因电力不足不得已催促着客人们离开。
远远地,我感受到了一股针刺般视线的探查。我向逆行的人群中望去,与一个抱着手臂,面庞隐藏在帽兜里的怪人对视。
薇尔始终沉默着,不知怎么了,她的情绪忽然变得脆弱。她纤细的胳膊攀上我的脖颈,这是以往从没有过的亲密举动。
“走啦雷蒙——”
她发出小猫一般的叫声,蜷缩在我的怀里,她在撒娇,她想要借着若无其事的撒娇掩盖些什么。
“去人多的地方……就没事的。”她说。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我与薇尔离开商场,打了出租车回家。到了家里的时候,薇尔已经意识不清了,我只能给她先喂下去两片退烧药暂缓一下。
我穿上了雨衣,重新下了楼。
无路可逃。
这是我在那个怪物眼睛里读出的信息。我掀开车棚里满是灰尘的篷布,露出了一架造型狰狞的机车。
川崎怪物,这是遭遇能力者后,警长给我的报酬。车边还嵌着刀鞘,据说是某个被逮捕的暴走族改装的,送到我手上时保留了下来。
我把刀拔出看了看,有些锈迹,但刃口依然锋利。我往车里加了些油,跨上它,拧动油门,机车咆哮着扎进了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