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身前这个把自己缠在绷带里的家伙已经三个街区了,但他没有表现出一点发现我的样子,我在想他是不是有所察觉。
我低头看了眼表,马上就是社畜的晚高峰,无数打着领带的职业白领即将从无数的格子间涌到马路上。我知道对那个家伙动手的话,最好的时间是半个小时前,其次是现在。
兜里那把左轮的保险被我合上又打开,我的拇指被磨掉一层皮,可我仍拿不定主意。
我盯上这个男人的原因是因为他的身上有种令我回忆起过往的味道。死老鼠教团身上的死老鼠味儿,就是我给这些人及这些人身上的怪味儿起的名字。
至于我为什么想冲这个男人开枪,自然是仇人见面,分外红眼。在我对世事一无所知的曾经,一些如他一般的臭老鼠带着他们所供奉的神偷偷来到了我的故乡。期间发生了很多事,但简而言之,该死的人死光了,不该死的人也死了,我离开了那里。
虽然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和记忆里有着些许的差别,但这不是我犹豫的原因。现在开枪只做掉一个,但尾随着可以找到老巢。直到耐心耗尽之前,我一直在打这个主意。只是现在出了意外。
前面的巷子,他最后转过拐角便不见踪影。我在附近兜了几个圈子,确定没人在和我捉迷藏才吐出一口气。好消息是我没有被反埋伏,我多半没有暴露,坏消息是脸上缠满绷带的男人消失了,他就在附近但我找不到他。
附近?我退后几步四处张望,认出了这里是东城最繁华的街区。这里的土地寸土寸金,贫穷的邪教徒不可能在这里设置据点密道。除非……我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这样就解释得通了。真是冤家路窄,我离开了偏狭的巷口,朝着目之所及,视野中最大的那一栋建筑走去。
我搜罗了家里的存款,找到论坛上的情报掮客买了一份进入地下集会的资格。地下集会,由这座城市里最大的能力者组织定期举行,鱼龙混杂的人在这里汇聚交易自己所需要的东西,难得一见的炼金物在这里出售,用亚人异种肢体调和的魔药在这里贩卖,隐秘的知识密刻只要付得起钱这里都应有尽有。但这些都不是我来这里的理由。
在目睹上坂躯体上的三角烙印之后我知道,想要过平静生活的愿望需要搁置一段时间了。我很早便知道,这不是一个能靠拳头就可以解决一切的世界,荷鲁斯的上层和这座城市的上层是同一拨人,他们中很少有觉醒的能力者。数个世袭罔替的政治家族与不断崛起的经济新贵在事实上统治了这座城市,在能力者出现后依然如此。
在我看来,有钱人与穷人之间的区别要远比能力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区别大。当然,这也有如人形核弹一般的极端能力者从未在出现过的缘故。只是现在,对于被搅进漩涡里的我来说,获得力量要远比挣上一笔足够数量的钱要简单的多。
炼金物过于昂贵,魔药局限性太大,知识秘录无法解决问题,获得力量的方法除了接受统治者的招安便是黑吃黑。我并非觉醒能力的幸运儿,我曾是巫师但现在只是高中生,没资格依附的我只能打起一些坏“人”的主意。
我本来没什么想法,直到遇到那个身上弥漫着令人不喜味道的绷带男。我花了三成的存款买下掮客手里的资格,又花了四成购置了一些模糊的情报与可能绝不会用到的材料,最后的三成我买了六发特质子弹填进我的左轮。一夜返贫的我从地下集会出来后便找了个好位置藏了起来。
月黑风高,我趴在屋檐上听着夜风呼啸。我等了很久才等到姗姗来迟的贵客。绷带男突兀的出现在巷口的那一刻无声无息,他的胸口鼓鼓的像是怀里塞了什么东西。确定只有他一个人后我扣动了扳机,枪响之后他扑到在地。
子弹珍贵所以我凑近之后只补了一枪,开枪的时候他的身体抽动了一下让我确定他死了。我杀了斗篷人后,揭开他缠在脸上绷带,突起的下颌骨与暴露在外的犬齿丑陋,无毛的灰色皮肤令人厌恶。是食尸鬼,我从它的身上取走了银制的匣子。
......
回到家时已是半夜,我小心的拧动钥匙,推开门时才意识到客厅的床铺上空无一人。
关于那天的事,我没有向薇尔提起更多。她被怪物盯上的原因,她身上的三角烙印,如果我主动开口的话,我想薇尔会给我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但我没有那么做。我可以解决所有事情,生活会回到原来的轨道,大概抱着这样的想法,只要她不提起我便不打算开口。
每个人都有藏起来的事,日常一如既往,只要不挑明,就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最近她不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多了,我隐约地猜到她在外面做的事不止是打工那么简单。
我回到房间,打开论坛扫了一眼。给“z”的留言没有被回复,他销声匿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关上电脑,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银质的匣子。
这个匣子的表面找不见锁孔,无论我怎么摆弄也打不开。因为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一时半会儿也不敢用暴力的手段。看着匣子的表面上蚀刻着奇异的壁画与古怪的象形文字,我把从市立图书馆借得大部头堆在桌子上,一本一本翻半蒙半猜破译出了匣子上的信息。
追随某个...无形的黑暗,剥夺热量,在遥远的“藏骸所”它将接纳我们“剩下的部分”
没什么用,我仍找不到解开匣子的方法,我把书从案头推开,如果再努力一点的话可以了解更多这位来自异空间的灵性实体,但也仅此而已了。我很困,困倦令我意识发散,这些大部头晦涩得令人干呕,这天晚上我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