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被闹钟声吵醒,枕边不远处放着一枚陌生的银币,不知何时被开启的秘银之匣被丢到一边,同样不知何时爬上床的我有些发懵。我走出房间,看见桌子上压在碗底的纸条。之后我才知道薇尔凌晨的时候回来了一次,她说银匣在她手上不知道怎么就开了。她做了早餐,吃过之后留下我那一份,在我醒来前便去了学校。
不知道怎么就开了?
我揣摩着手上的银币,它边缘锋利中间鼓起,像是手工锻打铸造而成,边缘发黑像是被酸液侵蚀过,背面有几行凹陷的刻字,看不出年头。
我想起昨晚死在我枪下的狗面人,银之匣里装的不会只是一枚平平无奇的银币。但银币在我手上翻来覆去好一阵,我也没看出什么东西。时间不早,我洗漱完吃过早饭,对着镜子整理制服,把左轮塞进书包的夹层里,最后犹豫了一下,把那枚银币和从市立图书馆借的“宗教符号小考”一同带去了学校。
事实证明,在学校里是寻不到什么时间翻大部头课外书的,随着一天中的最后一堂课在下午结束,我决定久违地去“超能研”用于社团活动的教室好好翻一翻那本书。我提着书包,在值日生的催促下离开教室。
话说这个社团其实之前一直只有三个人,我,户冢与高川学姐。而学校规定的可“存活”的同好会则是最低不少于四个申请者,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社团都处于一种“假死”的状态。如果不是担当学生会长的户冢,与掌管学生会财务大权的学生会书记高川学姐都是这个社团的成员,这个在老师看来几乎等同于“归家部”的社团根本申请不到可供活动的空闲教室。
我顺着记忆,往某处偏远教学楼的方向走,操场上有棒球社的人在练习空挥。看到棒球社时我想起来,“超能研”里除了一头热的户冢与兴趣寥寥的我之外,那位姓高川的学姐之前便是棒球社的经理,我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加入这个比起棒球社颇为寒酸的社团的,但我唯一能确定的是,高川学姐对这个社团的兴趣不会比我多多少。
我想起那个倒在狭窄巷子里的狗面人,临死之前有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枚银币现在就躺在我的口袋里,我有些犹豫,为此杀掉一个人到底值不值得,尽管倒在我枪口下的他可能甚至称不上是一个人。
大概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我的思维飘忽不定,脑子里一团浆糊,反应也迟钝了许多。当操场上的人传来一阵惊呼声时,我并没有在意,直到头顶传来呼呼的风声时我意识到不对。我下意识抬起头,见到空中的某道黑影向我袭来时,我已经来不及躲开。
在我即将被棒球击中脑门而出丑的前一刻,一只手突兀地伸到了我的面前。
“砰!”
纤细葱白的指间是仍在旋转的棒球,她甩了甩看似发麻的手掌,把手心里的棒球抛给了跑过来,正不断鞠躬道歉的棒球社员。我这是被英雄救美了?
我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的上坂堇,脑子有些发木。不远处巧目睹这一幕女同学,再看向上坂的眼神似乎凭空多出了许多星星。在没有更多的人围上来之前,我一边僵着脸一边拉住上坂的手腕紧走几步离开这里。
我问她什么时候回学校的,她说今天,我问她为什么一声不吭地跟着我,她一脸无辜地说没有。我看着眼前把眼神撇向一旁,逃避对视的冰山少女,忽然想到不久前那个自称是“校工”的巫师对我撂下的话。
在我需要时把她交给我……同为巫师的你,应该很清楚我会用她做什么。
清楚个鬼咧,那种理所当然的口气想起来就令人火大。我虽然曾是巫师,但迄今为止从未真正意义上杀过人,要么是想杀的没杀成,要么杀掉的不能完全算是人。我成为巫师,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机缘巧合,但没过多久我便决心要过平凡的生活,为此甚至不惜把趁手的炼金物给卖了。
当意识到自己被搅入漩涡之后,我本想拿那个同为巫师的家伙当作获取力量的捷径跳板,却不想又把自己又往漩涡深处拽了拽。我看着眼前的jk少女,一切的矛盾因她而起,时至今日,我甚至仍不能断定她单纯只是无辜的受害者。
我想起那日上坂被突然发脾气的薇尔从家里赶出去时的场景,我缓缓吐出一口气,用平和的语气问她找我有什么事?
“是户冢让我来找你的——”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上坂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被揉成一团的纸团递给我。
“我向他申请加入了超能研,他同意了。”
我展平手上那张折痕严重的纸团,发现那的确是一张入社申请表,而且批准人的那一栏已经清晰无误地写上了户冢有三那四个大字。
大概注意到我看着她的目光有些呆滞,上坂继续解释道。
“户冢让我来找你一起去社团活动室参加第一次“超能研”的部活,他说他要去找高川学姐,就让我们到那里集合。”
“好吧——”我一边点头,一边觉得思绪跟不上现实“事已至此……不对,既然这样…额…也挺好的。”
听到我的回答,她似乎有些不开心,但没有过多理会我便径直走到了我的前面,看来户冢已经提前告诉过她部门活动室的地址了。
过了一会儿,已经消化掉事实的我看着上坂的背影,不由得产生了一点恶趣味,不过这也是为了安全的必要验证,我这样为自己开脱。
“上坂——”
“嗯?”
“我可以闻一下你身上的味道吗?”
眼前的少女忽然站住,她没有扭过头用恶狠狠的视线反击,也没有直接了当地出声拒绝,这让我觉得似乎有得逞的可能。
“雷蒙——”过了一会儿她说“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正再和其他女孩子同居的事?”
她扭过头,用无声的嘴型向我挤出两个字,“渣…男…”,然后爆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我也扯出笑容,这样的女孩子会是怪物吗?我不由得再一次这样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