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历史被记录以来,大陆分为西大陆和东大陆,统称塞恩大陆。西大陆是以魔族为主的阵营,东大陆则是人类,矮人,半精灵等种族。另外塞恩大陆上还有纯种精灵,哥布林,兽人族,龙族等处于两大阵营之外。东西阵营过去有着很深的仇恨,战争持续了上万年。在约一千年前,魔族诞生了一位实力强大的魔王。他屠戮了东方阵营不计其数的战士,直到十六年前,魔王忽然向东方国王提出了和解的提案。
和谈彼时,人类国王控诉着魔王的种种暴行,他只是静静地聆听后,回答道:“过去,我等魔族视人类为美味的食物,一种自私自利的生物。但如今,我意识到你们也有我们魔族没有的品质。我心中某种特殊的情感觉醒了,再也无法再将人类视作食物,也在时刻忏悔过去犯下的罪孽。”
言罢,一位人类女子从他身后走出,怀里抱着一个皮肤雪白,长着小小犄角的魔族婴儿。
“人类的王,三年前我夺走了你的女儿,作为俘虏的她,却教会了我什么是爱。去年我们诞下了这个孩子。自此我的剑便变钝了,每当斩杀敌人时,都会看到这个孩子哭泣的脸。”
“现在我很幸福,但我深知自己犯下的罪孽不会允许。”魔王拔出了佩剑,向国王缓缓走去。
见此人族的精锐骑士立刻持盾列在了国王身前。
“都退下。”老国王沉重的声音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魔王看向了自己的剑,斩杀了无数敌人的剑,此刻也在兴奋地发出着魔力的共鸣,期待着下一个祭品。但下一秒,魔王的左手汇聚着魔力,化为一柄利刃,拦腰刺断了佩剑。
“对不起了,我的老战友。”魔王喃喃自语着,左手握着断刃,右手握着剑柄,向着国王走去。握着断刃的手上,缓缓流淌出暗红的鲜血,滴在了地面上。
魔王走到了国王前面,看着眼前的这个老对手,过去的战场上,两人交锋过了无数回合。如今魔王依旧壮年,国王却是垂垂老矣。
没有言语的交流,魔王单膝跪地,单手将断剑的剑柄送向老国王。接过剑后,老国王看着这个魔族。良久,开口问道:“孩子叫什么?”
“白鸟。听说在你们的国度,会用白色的鸟来传递书信,是和平的象征。而在西大陆,只有乌鸦在战场上啃食尸体。我没有资格,但希望这个孩子可以代替我,带来长远的和平。”
国王看向魔王的眼睛,这是一双丈夫的双眼,是一双父亲的双眼,流露着温情的双眼,和自己一样。缓缓扫视了一圈魔王军,看到的是恶魔们流露出的伤痛,是过去决不会看到的景象。望向女儿,公主低着头,止不住地在落泪,怀里的孩子则是在不停地笑着。
“永别了,我的对手。”国王不再踟蹰,将手中的断刃刺入了魔王的胸膛,鲜红的热血喷洒在了老国王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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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了这本新小说的开头,我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伸了个懒腰。
时钟的指针逐渐靠向凌晨三点,我拆开了最后一包烟,市中心的深夜谈不上多寂静,但总比白天更能让人沉下心。显示屏的白光下,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上透露着憔悴,机械式地敲着键盘。我是一个习惯深夜写文的轻小说家,三十年来没有得到过社会的青睐,从不主动去努力,也不会特别地去抱怨,只是消极,懒散地浪费着时光。
抽完了最后一根烟,我穿上外套,准备去附近的便利店买包烟,也搞点吃的。刚走出门栋,就不由自主地裹了裹外套。初春的寒风有一股湿冷的阴气沁入骨髓。我把头埋进了领口,呼出两口热气,妄图抵御这股寒冷。
便利店在马路对面,要经过一座没有电梯的天桥。爬到一半我便后悔了,大冷天为了搞烟还得受这种罪。这次抽完后趁早戒了吧,我暗自下了决心,即便这份决心,重量比一个屁还要轻——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想要戒烟了。
“嗯?”
爬完最后一个台阶,看到的是一位身着白纱,长发披肩的女性,坐在天桥正中间的栏杆上,距离有一点远,看不太清但隐约是在笑着。
是想轻生么?我试图安静地通过她的背后。天桥上有摄像头,她即便自杀,我也不会有任何嫌疑,道德上的谴责对我而言不会有任何负担。
或许是我最开始发出的疑惑声音,她转头看了我一眼。一瞬间视线交汇,她嘴角有弧度,但绝不是在笑,更多的是妥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释然。
我立刻低下头,保持原有的速度,想要走过去。但即便低着头,也能感受到她灼热的视线。灼热?不,那肯定是冰冷的,毫无迷恋的视线,但那视线却能在我身上留下烙印。我的漠然肯定是最后一根稻草,压碎了她纤弱的脊背。一声细微的笑声,带着丝哽咽,从身后飘入我的耳膜。
2024年01月21日03:14,上海市浦东新区发生一起自杀命案,死者两名,分别为25岁女性,30岁男性,均为高处坠落后遭重型卡车碾压致死。轻生者是25岁女性,30岁男性试图施救却被带下天桥坠落。
当天上午,这则新闻被冲上热搜,铺天盖地的监控视频片段涌现在了各大平台。白衣女子张开双臂,仿佛天使降临一样向前拥抱,任凭重力拉扯着向大地扑去。而黑衣男子则是忽然转身拉住了对方的手臂,奈何往前冲的惯性轻易地将他一起带下。一时间,各种对女子的谩骂,以及对男子的同情席卷了社会舆论。但也仅仅是第二天,便无人理会,人们更多沉浸在即将过春节的喜悦或苦闷中。
回到那个瞬间,我的大脑绝非没有思考,相反我想的很多。我质问了自己为什么要伸出手,绝不是为了有所回报,也不是自我满足。而是一种作为人类的本能,驱使了我去行动。
下一秒,我就后悔了。手上传来的巨大拉力立刻让我失去了平衡,缺乏锻炼瘦弱的我,成不了英雄,只能徒劳地,毫无价值地一同死去。
“臭女人你自己送死还他妈的拉上我。”
坠落的同时,我发出了愤怒又无助的怒吼。她听到了我的咒骂,在空中竟诡异地转过了头,我看到了她的一只眼睛,复杂的眼神,痛苦,同情,无奈,愧疚,短短半秒,我却读懂了她所有的情绪。
伴随着“砰”的一声,我们同时坠地。我依旧还拉着她的手,冰凉柔软的触感符合我对女生手的所有幻想,但疼痛瞬间覆盖了触觉,紧接着肾上腺素发挥了作用,我失去了知觉,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力,胸口一阵滚烫的翻滚,铁锈的味道从喉咙口涌出。我依旧紧紧攥着她,仿佛要捏碎她的手。而她一头黑发散开铺在地上,死一样的安静,或许是真的死了。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忽然转过了头看着我,不停地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背后两道白光吞没了我们,下个瞬间周围又化为黑暗。一股剧痛席卷撕裂了我的躯干,血液冲上我的大脑,胀痛的压力让我放弃思考。突然一阵轻松,我失去了所有痛觉,感受不到胸口以下的任何东西,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我意识到自己无法呼吸,对氧气的渴望让我不停地吸气,但血沫充斥着嘴巴和鼻腔,吸入的空气混合着血的味道堵住了喉咙。
我应该是要死了。
我拼了命地想转过头,我要记住这个女人的脸,诅咒她下地狱受到最严酷的刑罚永世不得解脱。
但大脑发出的指令,却迟迟无法传递给我的肉体。
下一个瞬间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