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夺回意识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摇篮里,陌生又破旧的天花板在眼前摇晃着。
努力向上伸手,进入视线的是一双稚嫩的白胖小手。我想起来了,自己自杀了,如今应该是投胎转生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见一面那位被我连累的人向他道歉。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和法律干什么?但我还是想见一下他,不仅仅是忏悔,还想郑重地感谢他。
在胡思乱想中,我听着火炉柴火噼噼啪啪的爆裂声,又睡了过去。
我的婴儿时期就在半梦半醒间度过。醒着的时候就听父母交谈,学习异世界的语言,亦或者在那思考人生。当婴儿实在是太幸福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尿尿了或者饿了只要哭闹一下,爸爸妈妈就会跑过来照料我。这段时期是对我上辈子痛苦经历的最好救赎。
我的父亲是一个铁匠,母亲是一个农妇。家庭不算富有,但应该也不贫穷,每天的食物都很丰富。白天的时候基本都是母亲在带着我,父亲则是在铁匠铺工作,每天都能听到隔壁传来的叮叮咚咚打铁声。长大后我应该也会继承父亲的衣钵,成为一个铁匠。可能是小时候中二病的缘故,我对于铁匠这个职业有点向往,曾经也幻想过打造出神器后叱咤风云。
我在一岁半左右的时候开始走路说话,虽然在更早的时候我就已经能这么做了。
“爱丽丝,过来。”母亲温柔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这是父母为我起的名字。
我慢慢跑向母亲的怀抱。
“好孩子,真乖。”妈妈一边抚摸着我的头,一边抱起了我。她的身上有着泥土和青菜混合后的清香,这是我最喜欢的味道。而我第二喜欢的味道,则是父亲工作时铁匠铺里的味道,锈蚀被加热后,随着铁匠锤敲击,火星四溅开来将灰尘和微生物炙烤后飘散弥漫在室内,让人非常安心。
“亲爱的,你听说了没,公主据说失踪了,老国王认定是魔族干的好事,准备要发起决战,落日城前线又来征兵了。”吃晚饭时,母亲在餐桌上担忧地和父亲说着话。
“是啊,最近武器的订单多了很多,实在是有点忙不过来。”父亲一边扒拉着饭,一边又说:“你看我们要不要再生一个男孩,以后也能继承我的衣钵。”
“不要,不要。”我一边哭喊,一边在餐桌上发出了抗议,我才不要弟弟妹妹,父母的爱必须只给我一个人。
“好好好,我们不生。可可不哭,可可不哭。”妈妈抱起了我,笑着安慰道。
“可可,可可,也当铁匠。”一边闹腾,一边告诉父母自己的志愿意向。可可是我过去的名字,婴儿时期我经常可可,可可地喊,父母如我所愿给我取了这个乳名。
“女孩当铁匠有点难啊,这可是个力气活。”爸爸脱掉了铁匠袍,给我和母亲展示他健壮的肱二头肌。
好累......还得配合这个老小孩演戏,我露出崇拜的眼神,在母亲的怀抱里模仿起爸爸的动作:“可可也可以。”
“看来我女儿将来也可以胜任这份力气活,那我们就不生了。”爸爸大笑了起来。
算是规避了竞争者的出现,我长舒了一口气。
同时我在思考刚刚父母的话,看来这个世界除了我们人类外还有魔族,现在还处在战争时期。我除了谋生的一技之长外,还得有保命手段。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3岁了。应我的要求,父亲会带上我一起在铁匠铺工作,开始教我一些打铁的知识。从各类工具的使用,到材料的选择,火候的掌握,锻打的力度,定型的技巧,还有抛钢的处理等,我渐渐掌握了武器锻造各方各面的知识。这个世界目前最主流的还是铁质武器,魔族的话曾经还掌握着附魔的技艺,流传下来的不少武器还附带各种各样的属性。加上身体能力的差异以及魔法的运用,即便人类的军队数量几倍于魔族,战事依旧十分焦灼。
目前我和父母所居住的村庄,青壮年基本都到了前线,村里只剩下老弱妇孺,还有就是像我父亲这样的刚需职业。
直到有一天,我们才意识到一件事,所有人都忘记了,敌人不只有魔族。
人类内心的丑恶,是比恶魔更恐怖的存在。
这个世界没有月亮,日落后即是夜晚,黑暗会吞没整个村庄。
可这个夜晚,整个村庄却被火焰照亮。
父亲捂着我的嘴巴,绝望地躲在床底下。我拼了命地挣扎,想去救母亲。
父亲强壮的臂膀让我无法动弹,我愤怒地看着这个男人,用双眼质问他为何抛弃母亲。
他用双眼回答了我原因,我意识到了这个原因就是我。我也明白了,为何母亲在看到强盗的时候,没有向我们呼救,而是独自一个人,明知道逃不掉,却还向屋外逃跑。
随着火光的熄灭,夜色再一次笼罩了村庄,只剩下强盗的鼾声,和几处零星的篝火在闪烁。
父亲连夜带着我逃离了村庄。
我已经没有心思伪装自己了,直接用沉稳的口吻问道:“父亲,我们要去哪里?”
“去前线落日城,虽然危险,但能养活我们。”
凭借父亲的人脉,我们借到了一点资金,很快在落日城落下脚,重新经营起了铁匠铺。每天的日常就是我和他无言地在打铁。
可惜好景不长,人类和恶魔很快就达成了和谈,武器的生意很快就惨淡了下来。父亲尝试过接一些日常用具的订单,但根本无济于事,高昂的负债很快压垮了他,他选择了丢下我酗酒逃避。不知道是我不符合年龄的沉默让他害怕,还是害怕债务连累到我,不过现在我已经不再关心这些事情了。
我开始在市集上做一些小偷小摸的生意。
这天傍晚,市集到了收摊的时间。我和往常一样得手后,快步地往小巷的阴影中走去。
突然我看到一个商贩拿着棍棒在角落里踹着一个蜷缩成一团的人。我一边吃着刚到手的苹果,一边向他们靠近。
蜷缩着的是一个胡子邋遢的流浪汉,手里攥着的是一块面包,估计是偷了这个商贩。
他破旧的衣裳下是一身干瘪的肌肉,虽然现在营养不良,但是看得出之前是一个相当强壮的男人。
身体在我脑子转动前行动了,我挡在了商贩和他之间。
“臭小鬼,给老子滚开,我正在教训这个手不干净的畜生。”他挥舞着手中的棍棒威胁着我。
“哦吼,是个小妞呀,叫我声爸爸我就放过你。”他发现我是个女孩,眼中流露出了下流的眼光。
心理年龄快30岁的我,自然知道这龌龊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一股恶心的胃酸从喉咙口往上涌。
这个变态渐渐向我靠近,手准备往我头上摸。
下一秒,他手捂着喉咙,惊恐地往后退。
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在墙壁上,他无力地倒了下去。
我挥舞了一下手中的苦无,甩掉了血迹。
将手中吃了一口的苹果放到流浪汉的怀里后,我拖着沉重的尸体离开了。
随着太阳的落下,黑夜吞没了落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