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年代,大体来看人们的生活过得是要更加富足。然而堕落靡靡之音也常常在人们不经意间袅袅升起。就如同庄合眼下的场合,扫了一眼腕表上显示的时间,现在也才不过下午两点,而这里的宴会,似乎是要从现在一直进行到晚上十点以后。
“不用工作的人真是幸福啊。”
他不由地感慨道。事实上,像他这样连份像样的工作都得靠挚友走关系的家伙,对这些脱产并且不必拘束在固定的工作中的“成功人士”早已不是简单的羡慕嫉妒之情能够形容的了,那种感受,只会让人不禁感慨这个世界对待不同人的态度竟是如此的天差地别。
那又如何呢?
他现在也如同这些人一样站在这里,享受着这里的一切,虽然这样的机会并非靠自己得到。
但,真的一样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他是伪物,并非真正应该站在这里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目光始终游离在人群之外,整个人也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嗨,在看星星吗?”
透明的高脚杯从他的目光中划过,透过杯间能看到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儿,她的年纪确实不大,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但一身打扮却肉眼可见的价值不菲。
“现在还不到时间。”
“你是真木头还是装木头?这明显只是个搭讪的借口罢了。大叔,你不会还是......”
女孩儿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揶揄的神色很难让人不免联想到那个原本不算贬义,在成年人的世界中却总显得有些失礼的词汇。
“有什么事吗?”
庄合没有顺着女孩儿的话头走下去,看起来根本不在意她说了什么,但心里肯定是有些计较的,只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大叔,你是真直男啊?这么蹩脚的理由跟你聊天,当然是想认识一下你咯。”
女孩儿有些愠怒,叉起腰来,似乎是很不满意眼前这个男人如此不解风情。
“我叫庄合,你呢?”
“尚久晴,能请你来跳一段吗?”
于是,一个叫做庄合的大龄青年,在这样一个太阳有些暖洋洋的午后,认识了一个叫做尚久晴的十六岁少女。
“你......跳的真差。”
“彼此彼此,你的酒品也不遑多让。”
等到两人再度回神的时候,已经是夜里挂满繁星,宴会临近了尾声。尚久晴的同伴好像不见了,怎奈她一个未成年竟然装模做样在这里偷喝了不少酒,显然,那都是些度数很可观的烈酒,不然也不会让一个如此古灵精怪的少女醉得这么一塌糊涂。
庄合的手机里接到了叶藤的短信,这位事业有成的青年早就谋定了今晚的床伴,只是简单告诉他第二天早上会回去便不管不顾地潇洒去了。
而这也代表着,庄合只能独立处理尚久晴的事了。
“你家在哪儿?我叫车送你回去。”
“什么家?你喝多啦?”
尚久晴却是醉得眯起双眼来,盯着他呵呵傻笑。
“我说,把你的地址给我。”
庄合捏着鼻子,没办法,这家伙总是不规矩,仗着庄合扶着她冷不丁酒把那张脸贴上来,那一阵阵的酒气熏得庄合甚至睁不开眼。
终于,还是一边的计程车司机看不下去了:“先生,您快点下决定,我这儿还等着接活儿呢,先把这位小姐带到您住的地方吧?”
“这,不太好吧......”
“嗬——矫情,人家女孩子都不介意这个,您怎么一大老爷们儿还这么多话?”
显然,这位开车的师傅也是此道高手,一眼就琢磨明白二人的关系,反倒开始劝起庄合有的贴就迎头上。
庄合的三观算是被震了个稀碎,心想这大城市和自己老家就是不一样,民风如此开放。
眼见他踌躇不前,开车的师傅竟然也是直接合上车门,扬长而去。
“有天上掉妹子这种好事儿您还心不甘情不愿的,你就等着遭天谴挨雷劈吧,我先不伺候您了。”
临了,还撂下这么一句。
这下庄合可算是郁闷了,嘴边儿一句“未成年”是怎么着都说不出口。庄合自然不是完全不懂风情,可相处一下午,他和尚久晴也算聊了个通透,这小丫头片子一看就是不知道哪家富家小姐出来找乐子的,贪玩又贪杯,别看浓妆艳抹,真实年纪绝非她自己说的那样。
“真要和你发生点什么,我怕是得被帽子叔叔带到局子里好好喝两天茶,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啊。”
他无奈地看着已经靠着自己肩头睡着的尚久晴。
庄合只好再换个地方找计程车,不过路上却是让他这个老实了十多年的良民遇上了不该遇上的一幕。
只见刚刚他们出来的地方,一个少女被一群穿着浮夸的年轻人围在中间干呕不止。
“该说不说,起码你没跟她一样吐成那样。”
他暗自庆幸尚久晴总算还不算过于没有自知之明。
“带我过去。”
却在这时,尚久晴清晰的声音传到自己耳畔,这声音绝对不是一个喝醉酒的少女能发出的。
“你没醉啊?”
庄合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醉了......一半吧。”
尚久晴的嘴巴很硬。
“她就是瑶瑶。”
“你刚才走丢那个朋友?”
“嗯......”
于是顺理成章地,庄合扶着不知道真醉还是装醉的尚久晴来到了那群年轻人面前。
而等他走到这群人面前,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是撞破了别人的好事。
“我应该说,我是不小心的?还是说,故意的?”
这个开场白不算客气,可那中间东倒西歪神志不清的少女显然是需要帮助的。
“喂,大叔,你哪位啊?”
一个黄头发的青年不怀好意地把目光甩了过来。
蒋隆今天运气不错,原本只是出来打发时间却恰好碰上个极品小美女,凭着他长期混迹情场的经验,这又是一个恋爱脑的富家小姐。...
果然,只是略施小计,便骗得对方喝了不少下佐料的酒。他是个懂得分享的人,在酒店订好房间后,才呼朋唤友,打算共享美味。
白天在宴会上玩乐打闹,夜里怀抱娇躯阵阵激昂,这样堕落的日子是他从出生起就享有的权力,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想的。
他出身富裕之家,父母从商贾之道颇有成就,在这个城市的权力中心也算颇有名望,他生来就饱尝了来自所有人的溺爱,没有人会拒绝他的要求。他步入成年,更深刻地了解到了这个社会运行的本质逻辑。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真正有价值的,唯一值得追逐的,就是权力和金钱。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始于人类最初且最本质的欲望。在很多人看起来无比丑陋的东西才是事实和真相。他从出生就站在金字塔尖,他是天生的成功者,所以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堕落无疑是他日常最简单直白的消遣。
本来,不错的运气,漂亮的女人,轻松到手。对他来说,这是美好的一天,但很不巧,现在出了一些意外。
会是意外吗?
他太懂得享乐了,即便些许脱离了计划,却也能够让他找到消遣的理由。
他呵呵笑着走到那个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男人对面,那男人怀里也抱着一个女人,虽然身材不错,也算个入眼的美女,却终究只是庸脂俗粉罢了,比起自己得手过的那些高档货色,现在的他,甚至提不起下口的欲望。但主菜并非是女人..
很多人觉得他蒋隆只是一个靠下半身思考问题的白痴,满脑子只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但他只会觉得那些人肤浅。他寻花问柳,但充其量不过浅尝辄止,他享受的,是那种支配他人的快感。
不仅仅是女人,用那些女人吊起那些为之趋之若鹜的男人们的欲望,进而冷眼旁观地支配这些野兽才是他获得快感的源泉。
绝对的权力,绝对的强欲,这才是他追求的东西,能够刺激他内心的有价值的东西。
常人追逐的,他毫不在意,因为对他来说,可以被合法追逐的东西都是可以轻而易举获取的东西,那些稀有的,禁忌的才是值得他关注的。
“总有人看不惯我做的这些事情,他们自诩正义,不过猜猜看,那些人最后都是什么结果?”
“你好像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庄合楞了一下,没有回答那个黄发青年的问题。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仅带不走这女孩儿,你怀里的女孩儿,也要留下。”
蒋龙笑得残暴,即便是身为他同伙的几个人都不自觉地远离了几步,不免觉得有些恐怖。
“这,是违法的吧?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看起来你们并不会在意这些。”
庄合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家伙了,曾几何时,还记得被自己虎口拔牙救下一些被拐卖的人质时,一个国际犯罪集团的头目就是这样的表情。
一旦有人作出不合他们心意的事情,这鞋人立刻就会把兴趣转移到反抗者的身上,当然,那种兴趣往往都是充满攻击性的。
“要不你先猜猜看我要怎么对付你?猜对的话,也许我会宽容些。”
蒋隆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这群人把那男人怀中得女孩儿骑在身下时那男人眦目欲裂的好笑模样。
但就在他思量怎么炮制这个男人时,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他仿佛有种完全被看光的错觉。
“让我想想,砌到没成型的混凝土里?还是活埋掉?或者干脆把石头绑到脚上,沉到隔壁公园的人工湖里去?”
“你在......说些什么?”
“欸?你没做过这种事吗?”
庄合好像慢半拍的反应让人很难想象刚才那些话竟然是从这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的大龄青年口中说出来的。
“真可惜啊,我还以为你已经做过那样的事情了。”
所有人在愣神的时候,庄合已经径直迎向了蒋隆,而且仅仅是一把,就把蒋隆的衣领拽住。
蒋隆想要反抗,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撼动眼前这个男人的臂膀。
“你想知道我在可惜什么吗?”
庄合如同捏小鸡仔一样把蒋隆的脑袋拉到自己面前,用仅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这么问道。
“为什.....么?”
蒋隆完全无法理解现下究竟发生了什么,在他的面前,好像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但伴随着眼中的天旋地转,他丝毫没有反抗的间隙。至于他周围的同伙,应该是投鼠忌器,都没有轻举妄动,但心里有跟他一样升不起反抗之心的想法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因为,没有做过那些事的话,我好像还没办法用生气的理由把你了结在这里,你说,你是不是很幸运?”
那听起来不温不火的声音犹在耳畔,自己却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周围的路人似乎并不知道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发生过什么,只是看到一个黄头发青年以一种极不体面的方式倒在地上。
“她还好吗?”
“哼,虽然只是区区一个大叔,这种时候居然还蛮可靠的嘛。”
尚久晴现在哪里还有什么醉态,只是细心地把自己的朋友扶在怀里,显然,刚才在庄合吸引其他人注意力的时候,她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不省人事的女孩儿从人群里救了出来。
庄合目光稍有异样,显然这个女孩儿也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会是国家异常调查局派来接近自己的人吗?
但看着女孩儿细心地照料同伴的样子,他又摇了摇头。
不太像,她接近自己的理由有些太随意了,不太像那些严谨的探员会做出来的举动。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变,包括自己在内的很多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秘密,克制好奇心不要去轻易探寻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情,他有理由选择相信这只是一场巧合的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