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有第二次机会,我宁可选择一个正常的学校,也不愿意在这个用分数买尊严的地方,践踏自己的人格”程晓文把馒头撕下一瓣,塞进自己嘴里,诅咒道。
“省省吧,记得还清咱宿舍的租金,一天五分呢”徐亚新说,他和程晓文一样,都是创星学园一年级的新生,因为二人进入学园后的大手大脚,花光了入学时自带的“分数券。”二人因为中考都是二百分出头,因此这些分数也不够他们逍遥多久。
而创星学园不论是校规和校训,第一条都是:“这所学园,分数至上。”
大手大脚的结果就是,二人刚入学一个星期,就被抓进了关押差生的“反省区”。
程晓文看着潮湿掉渣的墙皮组成的宿舍里,放着生锈的铁架床,吃的就只有馒头,他们只买得起这个,而反省区外面的学生们,学习没有那么好的,住在狭窄的公共宿舍里,稍微有些出彩的,拥有单人的独立宿舍,而那些最好的优等生,则每个人都居住着优等生区华丽的复式别墅。
而学园内的每个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都会一比一的折合成学分券,发放给每一个学生,但是这种实体的财富并不像水卡或者饭卡一样,具备广泛的流通性,相反,学分券能够在创星这个庞大学园的各种设施内几乎买到一切服务,包括能让你学习成绩暴涨的顶级家教,私人厨师,定制服装,电子产品等,因此,学分券也是学生之间交换的常见形式,拥有学分券,就拥有了经济资本。
而那些差生们则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他们在学习上没有天赋,靠着每个学期给的那点学分券,甚至都不足以温饱,因此经常被优等生雇佣去做脏活累活,扫地,搬东西,倒垃圾,
而优等生们则锦衣玉食,在同为优等生的圈子里,知识的分享如此方便,这让他们能够有大量的时间,去挥霍他们那本就充裕的分数,消费奢侈的同时,实力生们还垄断了几乎所有的学校设施,这让他们的财富在过去的一年里加速暴涨。
而程晓文和徐亚新,现在就在这个世界的最底层勉强生存,反省区负责关押那些在成绩上,已经负债的学生,而在那些高分学生的怂恿下,本来的反省区大楼,变成了血汗工厂的聚集地,这里的学生每天要疯狂工作近乎十个小时,所得只够买几个馒头,并且这里的租金高的吓死人,一个破烂的八人间宿舍,每天就要五分。
像他们这样的人,债务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最终在毕业前,他们都只能在这里像牲口一样干活,他们将学校低价进口的原材料加工成成品,然后卖给学校有消费能力的普通学生,而那些在这里投资血汗工厂的优等生,赚的盆满钵满。
程晓文叹了口气,拿起自己花一百多分买的“优等生专用教科书”,翻阅起来。
“读这个有个屁用,养好精神明天干活。”徐亚新提醒他,毕竟像他们这样的人,活着已经不易,靠着成绩逆天改命,几乎就是空谈。
“该死!”程晓文把书甩到一边。
“我们当初就不该来到这里,该死的,我为什么不找个普通的职高去上,至少我有能够读书的权力!”
“接受现实吧!”徐亚新坐在上铺,抠着掉渣的墙皮,看样子之前租这间房子的家伙,已经扣了不少,整面墙的墙皮所剩无几:
“现实就是,我们这种社会渣滓,在外面是垃圾,在这里也是垃圾。”他冷笑了一声,面朝程晓文:“你傻啊?要是我们都去读书了,那些优等生,找谁干这种血汗工厂?”
程晓文叹了口气,在这里,他们已经失去了作为学生最基本的权利,学习。
但是他的悔恨并没有结束,这让他想起了两个月前自己查询中考分数的事情。
两个月前,按下回车键查询分数的时候,程晓文的心彻底凉透了,本省的普通高中线是515分,而他那可怜的分数,还不足一半。
有人说高考是人生的第一个分水岭,但程晓文觉得实际上中考才是,和他差不多一个水准的,都准备去职高,自己基本上也是没得选,如果自己坐定要上职高,那自己的未来十年,基本上就是在厂子和宿舍里两点一线。
而程晓文的朋友徐亚新,是和他三年的同窗,二人并不以学习为乐趣,而是早早就把目光放在了赚钱上,那时候,就算老板数落他们,二人也很难记恨他,因为每天到晚上九点,老板就会按时把工资付给他们,辛劳的回报是甘甜的,但是最重要的是,它是能够摸得到的,现实的。
但是转头看看他们的老师,他不会给他们一分钱,但是他的数落一点也不少,像他们一样的学生,每天都被推搡着跑早操,早读,第一节课和第二节课都是睡过去的,然后便是可憎的课间操,唠叨和作业折磨着他们的每一个细胞,中午那点可怜的时间不够午休,两点半的阳光本可以用来午睡,但是却要昏昏沉沉地听课,六点钟饿肚子没有饭吃,要死撑到晚上七点半。
回报是什么?分数?
分数并不能换成财富,而老师许诺的“美好未来”,在他们眼里,就是画大饼,甚至是可耻的谎言,越来越多的流言蜚语传到他们这些初中生的耳朵里,说那些早早退学的人,现在混的多么风生水起,多么自由自在。
对于自己的分数,他有一个很明确的认知,反正从职高出来和直接进入社会结果一样,都是打打工,混混日子,那么自己也没必要再上什么学了。
那时候,相比没有回报的学校,他们更喜欢工资一日一结,劳动能够获得回报的社会,如果他们不这样想,他们也不会来到这个弱肉强食,分数至上的地方。
程晓文最早是在自己初中的招生会上,听说创星学园的,当时的创星学园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包括他,因为创星的内部管理方式非常自由,没有强制的作息时间,没有强制的课程安排,甚至没有强制的班级分派,学与不学完全看自己。
但是,创星也是一个实力至上的地方,学生在学园的一切待遇,都由分数决定,买东西需要分数,住宿舍需要分数,如果你有实力获得高分,那么你就能在学园锦衣玉食,高人一等。
弱肉强食的规则,自由无束的环境,最关键的是劳动的回报,让他们内心发出一阵狂喜,这不就是自己大展拳脚的地方吗?
如果自己真的有能力,那么就能在这个地方度过愉快的三年,如果没有能力,那么也还在学校的庇护下,至少不会被谋财害命。
最关键的是,程晓文和徐亚新的家长,是不可能同意他们现在就步入社会的,作为过来人,他们知道“劳动能够得到回报”背后的代价。
只是他们忘记了把这个代价告诉他们的孩子。
创星对于学生和家长的吸引力同样致命,作为设施齐全的私立学校,创星的费用却低的吓人,食宿全包仅花费每学期7500元,最关键的是,作为仅仅创立三年的新学校,创星学园的第一批学生就以本省拔尖的录取数量,力压传统的私立学校,直逼本省最强的重点公立高中,而这里毕业的职高生,技能更是无可比拟,被各大公司争相录取。
作为校训“这所学园,分数至上”下的产物,这里的学生经历了三年的物竞天择,其中的强者不仅在技能和知识上登峰造极,在心理上更是已经被无数次打碎重铸,这些毕业生眼里散发出的,只是冷漠,残酷和对弱肉强食的绝对崇拜。
人到底只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程晓文现在说什么也没办法了。
“我真是脚后跟都悔青了。”他无力地说着,走下床,手扶着生锈的暖气片,看着反省区窗外的创星学园,浮华的商店,优等生们富丽堂皇的园林别墅,他扭过头,看着学园大门,负责警戒的体育部学生们正在大门附近巡逻,他的脑海里涌进无数地记忆,让他回忆起了那一天。
开学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