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晓文和徐亚新他们开学前的一个星期,就收到了创星寄来的一份邀请函,是由硬卡纸和丝带装饰的精美礼盒,里面有一张创星学园的详细地图,创星学园是一座很大的学校,整个省甚至外省的同学在这里都很常见,整个学校分为三个大区,分别用紫色,蓝色和灰色标了出来,还有非常多的生活服务区,商店和其他区划。
其中,一封保证书尤其显眼,不是像复印件一样草草打印在a4纸上的应付货色,而是货真价实硬皮书,打开它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宣誓,在创星学园,我对我的分数负责,如果我无法坚持,我愿意放弃我缴纳的学费,作为失败者离开学园。”
当时的他觉得,这是学园对自己实力的认同,因此他毫不犹豫就签了下去。
而现在,他只觉得那是一封卖身契。
礼盒里除了保证书和地图,还有一个信封,上面要求新生必须携带,以及绝对不能拆开,那个信封里的东西他最开始以为是贺卡或者学习资料,但是现在看来,那是所谓的友谊,道德,甚至良心都重要的多的东西。
“学分券”
这是在他入学后无数次折磨自己的东西,也是自己最渴望得到的东西,为了它,程晓文精疲力尽,出卖尊严,阿谀奉承,然后,一张经过了无数人的手的,揉的皱了的分数券,就会成为他“劳动的合理报酬。”
小心地放下这些东西,他就休息了,直到开学的那一天,每天程晓文都在思考自己进入创星学园的日子,自己应该努力学习,然后用高分租下一间单人宿舍,保持高效工作的同时,在花园里喝果汁,到图书馆看书,甚至谈一场情窦初开的恋爱。
强烈的既视感让他彻夜难眠,那几天,他都没有睡好,而徐亚新和他不愧是一对好朋友,竟然也彻夜失眠,因此到了开学那一天,他们的精神状态都相当不佳。
他们一起坐着公交车来到创星学园,虽然地处郊区,但是好在公交车依然能够开到这里,而他们也没有携带任何行李,因为学园要求除了自己穿的衣服和那个礼盒以外,任何东西不准带入学校,开学日那天上学的有不少人,但是外校的同学都带着大包小包,而他们两个更像是来郊游的。
学园大门口堵着非常多的家长,看样子他们都对“不准携带任何东西入校”这件事相当不满,但是规矩就是规矩,就像程晓文和徐亚新一样两手空空的学生,进入了创星学园那气派的大门,经过一组金属探测仪和扫描仪,把保证书交上去并登记后,他们才算正式进入学校。
那天早上,他们两个因为自己那兴奋了几天而失眠的神经并没有注意到一些显而易见的细节,检查他们的人手法娴熟,看样子工作过很长时间,但是他们的脸却毫无疑问地证明他们是和自己同一年龄段的少年少女,更令人诧异的是,他们穿着的是保安服,而不是校服,如果有校服的话。
他们按照学校的要求,先在学园优等生住宅区的花钟大门前集合,花钟大门通过一条塑胶跑道和学园大门相连接,但是路程并不短,走路大概十五分钟。
两个和他们年龄差不多,但是面容冷漠的人带着他们向大门口集合,队伍中那些被剥夺了行李带入权力的新生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能不让带东西进学校呢!”一个男孩说。
“那还用问!强迫买他们学校的呗!”有人附和道。
诸如此类的窃窃私语,也搅乱了程晓文那本就疲惫不堪的神经,但是更为让程晓文不安的是,他们踩过的学园橡胶大道上的一旁,就围着一道铁丝网,内部是高大却压抑的住宅楼,后面的学生穿着脏污的衣服,抽着烟,不怀好意,甚至充满仇恨地看着他们。
“猪崽子!”铁丝网后面的一个男孩叫了一声,然后把烟头向高处抛出,扔向他们。新生们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你们进了地狱!你们早晚回来陪我们!一个都别想跑!”
他似乎充满了怒气,拍打着铁丝网,而铁丝网大门处,一个看着像保安,但是同样面容表明他是一个青少年的人,吹响了哨子,触电般地立刻站起来,抄起橡胶棍,杀气腾腾地就朝那个衣衫褴褛的男孩跑过去:
“闭嘴!你这贱狗!”他一脚踹向那个学生,挥起棍子打在他的身上,大门处的另一个穿着同样安保衣服的高大男生,则向他们跑过来。
“各位新同学,这只是个小插曲,别在乎这个家伙,这些人都是违法乱纪的混球,我们把反省区围上铁丝网的原因就是这个。”
新生们不敢多问,因为那个高大的男生也携带着棍子。
“各位赶快前往礼堂吧,我来带你们去,学生会的各位就在那里等各位。”高大的男孩说。
这种事情如果在监狱里或许很常见,但是那两个穿着安保服装的男生,看着和程晓文他们几乎是一个年纪,而他们就是在都是同校同学的情况下,对那个仅仅是大喊大叫的男孩,大打出手。
铁丝网,邋遢又疯狂的男孩,校园暴力,让他和新生们感到惊诧,甚至恐惧,
“创星的校规真的好严格!”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就这就要打人?”
“我想走了。。不知道怎么撑下去。。。”
两个保安样子的学生回到他们的岗位,继续对那些胆敢靠近铁丝网的学生龇牙咧嘴。
怀疑很快就转变为了猜忌,然后就转变为了沮丧,队伍中的很多人开始不住地叹气,生怕遭到和刚刚那个男孩一样的下场。
被打的家伙作为一个看起来疯疯癫癫的男孩,程晓文并不同情他,他关心的重点,放在那些穿着安保衣服的学生身上,按理来说,学校应该雇佣一些真正的安保人员,而不是让一些学生在这里玩角色扮演。
徐亚新却把目光放在了前方的美丽建筑群上,他拍了拍程晓文,指着那一片华丽的住宅区,这里的房屋有欧式的三层洋房,也有东方风格的复式住宅,对铁丝网取而代之的,则是修剪的错落有致的篱笆造景,女孩们不住地喊了出来,几乎已经忘掉了刚才的记忆。
“这里也是学生宿舍吗!?”
“天啊!简直像童话里的一样!”
“我要告诉妈妈我要住在这里!!”
女孩们以那些尖叫和呼喊,回应了这些美丽的风景,花钟大门是这片住宅区的核心地标,是一座能够容纳数百人的广场,按照计划,学生会的会长,学习部长,纪检部长,体育部长和宣传部长,会在那里与新生们见面。
队伍渐渐慢了下来,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会被这美丽的环境所牢牢吸引,不愿离开,程晓文则拍了拍正在观赏一栋别墅的徐亚新:
“创星学园不是招收了很多人吗?怎么现在就一百多人去见学生会?”
“应该是分批吧,哎,晓文,你看那个房子,哎呀,真是。。。。。”他咂咂嘴,视线已经被这片风景区牢牢吸引,似乎忘记了应该做的事情,而队伍也逐渐走到这片宛如景区的住宅区的中央——花钟大门。
花钟大门是由一个种植十二种花卉的花坛所组成的广场,广场的正北方有一座小的演讲台,外围由罗马式的雕花石柱所组成,新生们能够看到罗马数字九下面,半枝莲那紫色的小花瓣,而演讲台上则站着五个身穿西装,打扮精致的人,看起来那就是学生会了。
“好的,我的朋友们,同学们,请各位站好哦!”一个身材标致的长发女孩,用柔和妩媚的声音,让新生们从观赏美景的兴致中抽了出来。
“大家站到一起,保持纪律”眼窝凹陷,鼻梁高耸的高大男生发出雄厚的声音,学生们则向主席台靠拢。
“请各位检查我们要求携带的保证书和信封。”微笑着的男孩说着,他看起来热情洋溢。
“嗯,没错”白皙可爱,戴着金丝边圆眼镜的小巧女孩说道。
同学们尽可能的和认识的人站在一起,因此队伍杂乱无章,徐亚新则问程晓文:
“你看那两个学姐是不是很标致?”他指向主席台上的那个高马尾女孩,然后把手移动到刚才对他们说话的长发女孩身上。
“啊,是吧。。。”程晓文现在虽然很好奇这座学园的情况,但是他的困意更大,他很惊讶徐亚新这个家伙连续失眠好几天,现在竟然还有心情看美女。
如果说现在谁能够理解他,那恐怕就是主席台上那个小巧白皙的戴眼镜女孩了,她看起来也很困倦,心不在焉。
“你一定很爱睡觉吧”他盯着那个小白家伙,悄悄说。
“各位早上好,我是你们的学生会长,赵时鸢,在我们正式认识之前,我希望你们先喊出我们学园的校训。”
“这座学园,分数至上!”男孩们似乎在比谁嗓门大,她们盯着主席台上站着的长发学姐,而学姐则以捂嘴浅笑回应他们。
“很好,看样子你们知道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了,同学们,我是这一届新任的会长,我的任务是尽可能好的管理这个学园,现在请我的同事们介绍自己。”
“哈喽!亲爱的弟弟妹妹们大家好,我是宣传部长陈婕妤,如果你有才艺的话欢迎来找我!”长发女孩向大家挥手。
台下的掌声不断,胆子大的男孩开始比爱心,甚至把她都逗笑了。
“我是纪检部长林光曦,接任本校会长赵时鸢的职务,如果各位受到不公平待遇的话,请联系我。”
“刚才宿舍那边有人打人了。”一个男孩说。
“我知道了,谢谢你。”
林光曦热情洋溢的脸瞬间变得失落无比,他看向会长赵时鸢,会长则摇了摇头。
“他肯定是会长的男朋友!”程晓文旁边的女孩开始八卦。
“额,我是体育部长刘卓洋,欢迎大家来学校的体育社团,强身健体很重要的,建议大家时刻保持运动”身材高大,面容硬朗的男孩说。
“张鑫颖。。。。学习部长。。。我批大家的卷子。。。”白皙小巧的女孩说道,扶了扶自己的金丝边眼镜,打了个哈欠。
“好可爱哦~~”、有女孩开始起哄。
“好萌啊!”一个男孩附和道。
她好像听到了这些声音,撇了撇嘴。
“那么,学生会的各位,就给大家介绍到这里了,大家请打开自己的信封。”赵时鸢把手扶在主席台上。
对于信封是什么,程晓文和徐亚新在收到礼盒的那一天就有了自己的猜想,徐亚新赌是学习资料,程晓文则赌是贺卡。但是程晓文则注意到自己的信封似乎比徐亚新的更厚一点,而自己的中考分数则正好比他多三十分。
他扯开信封,取出一沓厚厚的绿色纸片,上面除了印着会长的半身像,以及学校的校徽,最显眼的就是一个大大的阿拉伯数字“1”,而上面印着一行小字:
“创星学园学习部印制,根据年终成绩发放。”
疑惑地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来。
“这是钱吗?”
水卡,饭卡都是寄宿学校的常规操作,但是直接发放这些代金券,程晓文还是第一次见。
“同学们,如果你们反应快的话,已经发现了,这些券的数量和你们的中考成绩完全一致。”会长赵时鸢说着,程晓文则立刻仔细的点了点数量,二百三十六张,一模一样。
“那么,这就代表你们的学习质量了,同学们,我们不想区别对待,但是这就是你们事实的情况,有些同学以将近六百分的高分进入学园,而他们能够享受到最好的服务。”她把头发撩到耳朵后面,继续说:
“我知道,各位的成绩不太理想,但是这恰恰就是你们努力的理由,在这个学园内,所有的设施,服务,都需要这样的学分券来购买,包括吃,住,休闲娱乐。”
程晓文看到,会长旁边的纪检部长林光曦,他的脸色很难看,好像他很不乐意听到这些话。
“等一下解散后,各位就请到附近的商业街那里,买些吃的,除了铁丝网围起来的反省区以外,任何宿舍区都有可以登记的地方,不过我建议各位先找个银行ATM,把这些学分存起来,弄丢了的话就很难办了。”
“哇塞!好拟真啊!简直和外面一模一样!”徐亚新说:“这可是个适合咱大干一场的好地方!”
“好了,如果各位没有其他事情,那么就解散吧。”
五位学生会的成员走下演讲台,被四个穿着防刺服的安保人员护送离开,程晓文等的就是这一刻,不管接下来怎么办,他都要先找个地方睡一觉。
“走!去找个地方睡觉,我困死了。”他拉起徐亚新的胳膊,融入到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