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比第一次恋爱更值得铭记的,那就是教训。
现在的程晓文更是深知这一点,但是在入学那天,他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些。至少,在他头也不回地,直接扎进那学园商业街的时候,没有。
疲倦的程晓文和徐亚新从花钟大门走出后,就看到附近沾满了发传单的年轻女孩,他们叫着新生们帅哥美女,向他们推荐自己的住宿,餐厅,借款存款和私人辅导服务。
“您好”程晓文被一个戴眼镜的漂亮的女孩拍了拍。
“缺地方住吗?”她问,并贴上一个温暖地微笑。
“缺!缺啊!”徐亚新马上插了一嘴,说:“姐姐,给个住的地方吧?”
“来吧!”她拉起二人的手,说:“学姐我就住在这附近。”她拉着二人,程晓文和徐亚新哪里被女孩牵过手,整个脸都红的厉害,心跳也加速了。
那位学姐将他们拉到一间二层复式小别墅,把钥匙递给他们,说:“二楼有两个床位,你们各睡一个,我现在去帮你们做些吃的。”
刚入学园就被美女学长这样的照顾,二人心都开了花,但是困意毕竟袭来的强烈,二人来到二楼后,用钥匙打开房门,带立柱的实木床和精美的书桌衣柜,装修是仿欧式的实木板墙纸,窗外直接就能看到花钟大门并一览整个优等区,真是完美的卧室。
这样的睡眠环境让他们困意大发,回到各自的卧室,直接躺在了大床上,睡了过去。
迷梦中,程晓文梦到自己被绳子束缚,而绳子被一个女孩解开,她微笑着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告诉自己没事了,
醒来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外衣被脱下,挂在进门处的衣架上,而自己也被盖上被子,窗外本来挂着的太阳变成了月亮,他知道那个梦是怎么回事了,学姐把自己想一个小孩一样照顾,可是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呢。
他起来,穿上自己的鞋,去叫徐亚新起床,毕竟他们还没有存钱和买些必需品,而且他们日夜颠倒了,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他推开房门,看到楼梯下面的学姐。
“起来了?来吃晚饭吧?”学姐继续微笑着,招呼他下来。
“啊。。。学姐,我朋友。。”程晓文指了指隔壁房间。
“他就在下面吃饭啊。”学姐笑了一下:“赶快下来吧。”
程晓文下了楼,看见徐亚新在对面吸溜吸溜地吃着面条,他坐在一个被拉开的餐椅上,对学姐说:“学姐,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啊,你们租我的房子,这都是应该做的。”学姐微笑着说:“毕竟这里的房租可不低。”
程晓文脑袋突然嗡地一响,早上的困意已经弱化了自己的神经,这里可是优等区,在这个分数就是财富的学园里,这里是绝对的富人区,他这么毫无选择地租房,他不知道代价是什么。
“学姐。。。麻烦问一下这里租一晚是多少分数。。”
“哎呀,晓文,我都问了,便宜,咱们俩一个人二十五分。”徐亚新咽下面条,又问学姐要了一碗。
“二十五?我们这个学期一共才二百多分,你就这么花了二十五分?”程晓文不敢相信他竟然根本不在乎这些宝贵的分数。
“别咋咋呼呼的,咱是来这里打拼的,别忘了,不光是消费,咱还有收入呢,学姐能租房收入,咱就不能打工?”他不紧不慢地说。
“还是别花钱如流水”学姐把面端给徐亚新,又给程晓文呈了一碗。
程晓文早上就没吃饭,又睡了一觉,现在确实很饿,加上学姐的手艺不错,面条很好吃,程晓文也大口吃了起来。
“我在这里已经上了两年学,和张鑫颖部长是朋友,所以我才能住在这里。”学姐用手托起面颊,说:“你们今天这一批都是三百分以下的同学,要加油了,争取早晚搬来和学姐当邻居。”
“您每学期收入大概是多少啊?学姐?”
“我一个月的私人辅导每天能收入15分左右,加上300分的学习部工资,一些租房的外快,以及期末考试大概六百一左右的分数,一个学期大概四千五百左右吧。”学姐说。
“四千五百?!”二人发出惊诧的声音。
“不奇怪吧?”学姐说:“你们知道那些包下商业区的家伙有多富吗?”
程晓文现在可没有这个信心,去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谦虚了学姐。”徐亚新擦了擦嘴,把二十五张学分券爽快地拍到桌子上。
“有点小贵哈哈。。。”程晓文点清学分券,递给学姐。
“你这人不地道。”徐亚新说:“人学姐把我们的衣服洗干净烘干,给我们做晚饭,你还嫌二十五贵?”
学姐则摆了摆手:“不用不好意思。”
程晓文现在有了精神,想去学校看一看,却被学姐再次提醒:
“你们千万别花钱大手大脚,你们知道自己的分数券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徐亚新说:“有什么名堂吗?”
“你们家长在交学费的时候,是缴纳七千五百,而高考的每一分对应十元钱,因此,你们的每一分,都代表十块钱的价值。”
“那我们为什么只拿到这么点?!”程晓文感觉受到了欺骗。
“这就是学园的宗旨,你们只拿到了二百多分,但是你们缴纳和其他人一样的学费,你们额外的学费就会作为流通的学分券,流入到整个学园的经济系统里去,让别人挣取,或者被别人消费。”她顿了一下,小声地说:“这也是为什么我虽然只有六百分,但是却能挣到四千分的原因。”
程晓文之前只是浅尝辄止,现在才明白了“学分券”的含义,看样子,自己如果不努力获得学分券,就基本上相当于给别人交学费了。
向学姐告别后,自己和徐亚新按着地图的指导,来到商业街,他们先找到学习部的学分ATM,每人办了一张储蓄卡,把剩下的钱存到卡里,然后便在附近看起了热闹。
傍晚的学园商业街非常热闹,他们很快就加入到其中,夹娃娃,看啦啦队部的学姐跳舞然后打赏,推硬币,喝汽水,看电影,打电子游戏。
几天下来,二人都过着这样的日子,白天像在大学一样,进入公共课堂上课。
奇怪的是,程晓文在公共课上,没有发现什么高分的学生,一问才知道,优等生们都有私人家教,而最优秀的学生,根本不需要任何老师。
“也许你可以买一本他们用的教科书。”徐亚新说:
“我昨天才打听到,优等生的教科书都是带批注的,照着学的话,就算是傻子,都能考高分。”
创星学园到底还是学校,程晓文准备也买一套那些优等生的教科书,看看效果。
买到书以后,他就把书放到宿舍里,然后回到公共课堂继续上课。
晚上,回到宿舍,没有看到徐亚新,程晓文索性就跑到他经常光顾的游戏厅。
“亚新找你去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估计很快就回来了。”游戏厅的学生说。
程晓文便他自己和其他学生玩了几局,又等了几分钟,才看见徐亚新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怎么了你?”程晓文问。
“你TMD。。。你TM。。。买了什么!”徐亚新一边喘气,一边问
“教科书啊?”程晓文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知道那一套要多少钱吗?”
“我没看价格,能贵到哪里去?”
“算了,我就是告诉你,你账户的钱变成负的了,你欠的钱,我给你还了,现在我也负了。”徐亚新拍了拍程晓文:“就你。。。。一天天劝我少花钱,结果到头来是你先负了债!哈哈”他大笑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周围人都听到了他说的“负债”二字。
这时,游戏厅的老板走了过来,按住二人的肩膀:
“同学们,不好意思。。。你们负债了?”
“啊?哈哈,怎么了?”徐亚新还在那里继续他的傻笑。
“对不起,同学们,我不想惹麻烦,但是请你们出去。”老板的那张年轻的脸从疑惑立刻变成了愤怒。
“什么?我们可是顾客!”徐亚新说道:“惹什么麻烦?没人现在想惹麻烦。”
老板没有理会他们,叫来两个安保员,他们把程晓文和徐亚新的手背到后面,把二人向游戏厅外面拖。
“我去!干什么!”徐亚新说道。
游戏厅的其他同学则把他们当成小丑肆意取笑,甚至朝他们喝倒彩,吐口水。
“你们这些混蛋!”程晓文大喊。
二人被保安拖到外面的商业街上,保安们马上通过对讲机告诉了体育部。
“这里有两个欠债的被控制住了。”
程晓文感到事情不对,刚想挣脱,就被橡胶棍子打中胳膊,剧痛让他大叫一声,徐亚新则赶忙询问:“学长,哦,不。。。大哥!”
“大哥!你们要把我们送到哪里?让我们退学啊?”徐亚新问道。
“去反省区。”安保员冷冷地说。
“能不能把我们买的书还给我们?”程晓文从痛苦中缓过神来,问。
“可以。”
大概等了几分钟,体育部的两个人开着类似游园车一类的车到来,创星学园这么大,有这类车也正常,但是讽刺的是,二人第一次坐这种车竟然是因为欠债被逮捕。
体育部的两个男孩走下车,一个用扎带绑住程晓文和徐亚新二人的手,另一个抱着程晓文的书,这是他们刚从学习部的寄存区拿出来的。
“把这两个家伙送去反省区。”安保员说,然后回到了游戏厅继续维持秩序。
程晓文和徐亚新二人走上了游园车,坐在上面,接连叹气。
“兄弟,你们怎么才开学就欠债了啊?”抱着书的那个体育部员问他们。
“大手大脚。。。。”程晓文说。
“扯!因为某人买了几本书!”徐亚新没好气地说:
“而另外一个,他的好朋友,替他还了债!”
抱着书的体育部员翻了翻他的书,说:“真有你的,专门买张鑫颖部长批注的版本,我自己都不舍得买全套。”
“这小白妞的书有啥好的。”徐亚新说:“她看着可呆可傻了。”
“张部长可是迄今为止学园考试最强的人”开车的部员说:
“你都有这样的书了,自学也能够考得好,在里面把书保护好,别让偷了。”
“为什么?他们不是都有教科书?”程晓文问。
“你们这些新生真的傻,创星就不是传统的学校,在这里,学习只是少数人的专利,绝大多数人要干活才能赚钱活命。”
游园车开到了位置,不是别的地方,就是他们那天开学时,看到的铁丝网包围起来的建筑,但是两个部员没有立刻把他们送进去,而是转了过去,告诉了他们一些事情:
“到里面之后租个人少的地方的床位,别和那些什么扛把子鬼混,还有,千万别去黑区。”
“黑区?”程晓文和徐亚新问道:
“反省区大楼是一栋地基正方形的建筑,最外面有窗户的叫白区,那里是那些即将还完债的家伙,有同样是我们体育部的保安保护你们,老实点干活,他们不会为难你。”
他说着,叹了口气,然后说:
“白区往内大概两三个房间半径的环形空间,是灰区,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保安了,取而代之的是。。。”
还没等他说完,另一个抱着书的部员就说。
“是帮派,灰区的学生帮派,如果说反省区外面是分数至上,那灰区就是拳头至上了。”
“我靠,那黑区呢?”徐亚新问。
“我们也不清楚,听说那个地方有一些精神失控的学生。。。。都快成都市传说了。”
“妈呀。。。。”徐亚新说:“我们是来这地方上学的吗?”
“我希望你们是”抱着书的部员把书放在前座位置上,走下游园车,解开二人手腕的扎带。
“抱歉,兄弟,例行公事。”他说。
“没事没事,等出来了一块喝汽水,我请客”徐亚新说。
“哈哈,那你们可快一点,我们两个就在体育部。”两个部员给他们道别,把书给了程晓文,示意门口的两个保安把他们带进去。
“走吧”保安说。
他们跟着保安上了楼,和商业街的现代装饰不同,反省区的墙皮都因为潮湿而掉渣,很多地方干脆就不上油漆,过道里的白炽灯发出的光相当刺眼,而一路上,因为夜晚打水准备洗漱的人,都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
“钥匙,给。”保安递给二人钥匙,很幸运的是,他们住的地方虽然是八人间,但是目前只有他们两个人。
而万幸中的不幸确是,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就算用监狱来形容,也是侮辱监狱的质量,几乎一面墙的墙皮都掉了,墙角长着黑色的霉块,生锈的暖气片,朽掉的床板,最糟糕的是,就是这样堪比危房的房间,住一天也要五点分数。
抱怨和绝望在程晓文身上蔓延,一个星期之前,他和徐亚新还住在高端的别墅里,这种落差让他几近崩溃。
二人还没有吃晚饭,于是到楼道口的小卖部那里买了两个馒头,这是这里最便宜的东西,他们两个可不想再大手大脚。
“给,缓过神了吗?吃吧”徐亚新递给程晓文:
“别TM生气了,你的债还是我帮你还了点,在这块凑合几天,咱就出去了。”
程晓文则一把抓过馒头,撕下来一瓣,充满怨气地说:
“如果我有第二次机会,我宁可选择一个正常的学校,也不愿意在这个用分数买尊严的地方,践踏自己的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