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后山。
被村民们称之为山神的怪物，逃走后一路狂奔至此。
过去，这里曾是它的巢穴。
但那位远道而来的阴阳师出现后，一切都改变了。
击退它后，那人在山上划下了一大片土地，指使村民在此修建神社。
或许是神明的眷顾已经降临，即使神社还未完工，这一大片土地依旧阻止着它接近，山道上重重叠叠的鸟居散发着锐利的灵气，好似有无数支利箭蓄势待发。
因此，作为过去主人的怪物，也只能站在山底无能狂怒。
迎着月下散发清晖的神社，怪物放声嘶鸣，尽情宣泄着心中的愤怒和委屈。
没错，它感到很委屈。
真是麻烦，我只是想要变得更强而已，为什么一个一个都要来阻碍我！
自己需要祭品！只有献上信仰、献上敬畏、献上恐惧，自己才能更强！
所以怪物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会抗拒祭祀，明明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带领他们度过长夜。
是的，长夜将至，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怪物心中急切，但它也明白，那个家伙绝不是自己能够战胜的。
回想起一年前的初见。
那人明明看起来与村民们没有任何区别，可那具并不魁梧的躯体中，却爆发出了超乎常理的力量。
它败了，并且清楚的明白了双方力量的差距。
那绝不是自己能够战胜的敌人！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他只能在暗中观察，静待时机。
看着那人指挥村民修建神社，即将供奉一位真正的神明时，怪物本以为自己不可能留在这个世界了。
但奇怪的是，那人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在钓鱼吗？
带着这样的担心，怪物在村子附近徘徊了很久，直到最近才重新出现在曾经的信徒面前。
可命运给它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就在它显现身形不久后，那个家伙便再次出现，就好似如影随形的梦魇。
“又要灰溜溜的逃走躲起来吗？”阴影深处传来戏谑的声音。
“不是的！”怪物大吼着辩解道，“只是我的力量还不够，不可能是那个人类的对手，所以要暂避锋芒。”
“借口！获取力量的方法，我不是早就交给你了吗？只要用那个东西就行了。”
不行！用了那个东西就无法回头了！
怪物心中残存的理性在告诫着它。
似乎明白怪物心中所想，那道莫名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恶意质问道。
“如今你本就不可能回头了，从你接受这个村子供奉的那一刻起，隐世中就再无你的位置，你的族人也都视你为叛徒，如果再被这个村子抛弃的话，哪里还有你的容身之处呢？”
是啊，自己还能去往何方呢？
怪物此时终于意识到了，很多事，一开始就无法回头，而他自己如今也已经穷途末路了。
既然如此，那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于是他顺从那道声音的指引，取出了一年前得到的那一枚黑色羽毛。
“是啊，接受它吧，如果你想在这个世界留下的话。”
“因为它，正是这个世界给予众生的，新生的福音！”
———
翌日。
“叶大人，您醒了吗？”
嘶哑的呼唤声将上杉叶从睡梦中唤醒。
睁开眼，晨光熹微。
头顶是木质的天花板而非嶙峋的怪石，让人安心。
不过有些东西却没有变化，那就是自己肚子上的压迫感。
掀开被子，只见一只可爱的小狐狸正蜷缩在他的肚子上发出匀称的呼吸。
不知何时小狐狸已经变回了兽形态。
上杉叶并没有打算叫醒小狐狸，他将其轻轻抱起，安置在余温尚存的枕头上，这才出门和村长打招呼。
“早上好啊。”
“叶大人您好。”
打过招呼后，村长送来一叠新的衣服。
“这是您昨天吩咐的，大人看看可否满意。”
“麻烦了。”
上杉叶本以为只是件普通的麻衣，而当他提起领口一观时，竟发现这套衣服意外的华贵。
一触可知的用料上好，上面的纹路也高雅大气，怎么看都不是这穷乡僻壤该有的高档货色，疑点重重。
不过上杉叶并没有追问什么，比对了大小后觉得合适便收下了。
“多谢大家了。”
“大人客气了，和您所做的相比，这不算什么。”
村长依旧谨小慎微，一言一行都生怕让他有任何不悦。
这态度实在让上杉叶有些受用不了，随口聊了两句便重新回到了屋子里。
就这么一会儿，小狐狸便已经醒了，又变回了人类形态，正迎着晨光舒展身体。
上杉叶将衣服扔过去。
“喏，换上。”
嗷呜一声后，小狐狸提起一旁的衣服，左瞧右看，愣是没有动手。
“你可别说不会穿，我可是教过你的。”
在山洞里生活的那半个月时光，小狐狸当然不是一直和他坦诚相见的，那样太有伤风化了。
大狐狸葛叶不知从哪里搞来了几套衣服，交给了小狐狸。
至于他，只能说没娘的孩子没人疼，葛叶才不会管他死活。
不过小狐狸化形不太熟练，每次变回狐狸身上的衣服都会掉下来，所以变成人后就又是赤裸裸的。
但小狐狸依旧没有动作，只是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虽然现在是人类形态，但上杉叶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是只向主人乞食的小宠物。
可恶啊！你以为用这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我就会满足你的一切无理要求吗！？
嗯，小狐狸又得逞了。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骂骂咧咧的声音中，上杉叶提起衣服的下摆，直接套在了小狐狸身上。
“叶，疼！”
似乎是头发被扯到了，小狐狸发出委屈的鸣叫，一双眼水汪汪的，惹人怜爱。
“谁让你不自己动手的。”上杉叶低声埋冤道：“被别人伺候就别抱太多期待！”
话虽如此，上杉叶手上的动作还是温柔了起来，他细细将小狐狸那头长发一缕一缕从衣服里挑出来，就像是对待脆弱的易碎品般小心翼翼。
而就连上杉叶自己都没有发现，做这些他自认为麻烦的琐事时，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悠久的怀念之情……
穿戴整齐后，小狐狸站在床上摇头晃脑，似乎在观察这套衣服和自己搭不搭。
未几，小狐狸笑眯眯的点点头，看得出来很满意这身新的行头。
而上杉叶这时才发现，这套衣服有些不对劲。
这是……男装吧？
虽然他并不了解霓虹的传统服饰，但这套衣服若说是女装，就太过朴素了，小狐狸穿上这身活像个假小子。
呃……昨天自己好像忘了和村长说，是要给女孩子穿的……
不过没问题！正好也可以避免产生些奇怪的误会。
上杉叶一直发愁该给小狐狸发个什么身份。
那现在这样就不用愁了，可以直接说小狐狸是他的弟弟。
小狐狸并没有发现上杉叶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跳下床在上杉叶身前转了一圈，问道：“叶，可爱吗？”
“可爱！可爱死了！”上杉叶竖起大拇指满口肯定。
然后，在小狐狸露出灿烂笑容的时候，上杉叶用略微讨好的语气说道：“那个……我们商量个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