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村外,小狐狸灵动的身形快速在林间穿梭。
因为昨天被上杉叶吐槽了,所以这次她小心翼翼地拨开繁茂的枝叶,不让身上的衣服如昨天那般弄得脏兮兮。
同理,一双鞋也早被她脱下,提在手中。
按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出密林,一棵令人怀念的大树出现在眼前。
半个月前,正是在这棵树下,她捡到了上杉叶。
但小狐狸并不是来怀旧的,她的目的,是树下小憩的那只白狐。
葛叶,她的母亲。
小狐狸躲在密林中,眼神复杂地望着自己唯一的亲人。
好几次,她想要鼓起勇气走出去,但脚抬起来后,却始终只能原地落下。
犹豫了不知多久,上杉叶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想见就去呗。”
听到这话,小狐狸一愣,回过身呆愣愣地问道:“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不难猜吧,除了来找葛叶,我也想不到你还有什么地方能去。”
上杉叶轻拍小狐狸的脑袋,温声道:“那是你母亲,有什么好犹豫的?”
小狐狸捏着衣角,惴惴不安地说道:“她一直都不同意我离开,我怕……”
“怕她把你关起来?”
小狐狸摇摇头。
“那就是单纯害怕葛叶生气是吧?”
“嗯。”小狐狸点点头,咬着唇十分为难地说道:“我不想变成故事书里那样,和她大吵一架后带着怨气和误会离开,我不喜欢那样的悲剧情节。”
“放心吧,不会变成那样的,我保证。”上杉叶拍着胸脯自信地说道。
“真的吗?”小狐狸瞪大了水汪汪的眼,渴望得到他百分百的支持。
但面对这双眼,他真的很难说谎。
“呃……好吧,其实我不太确定。”上杉叶挠着头尴尬地回道。
大狐狸的想法,他其实也只是猜测。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小狐狸眼中难掩失落,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也耷拉起来。
“但是!”上杉叶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劝解道,“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蓝,我希望你去见她一面。”
又看了眼树下的大狐狸后,上杉叶言语变得复杂起来。
“就当就当是上了我的当吧,去和葛叶见一面,顺便好好谈一谈吧,不然你以后一定会后悔今天没有走出去那一步的,而且……”
他蹲下身子,拉起小狐狸小巧的手。
“我也会和你一起的,作为你在人类世界的监护人。”
就这么对视着,小狐狸眼中逐渐湿润。
但小狐狸很快就将眼泪擦干,笑盈盈地回了声:“嗯!”
于是二人走出树丛,大大方方地朝着小憩的葛叶走去。
初时,小狐狸还显得战战兢兢,但没走几步便是迫不及待起来,明显是心中的思念之情已经压制不住了。
上杉叶适时放开手,离得远远的,把空间留给这母女俩。
“我回来了!”
大声呼喊后,小狐狸褪去人形,四脚一蹬扑到了大狐狸的身上,一只可爱的小脑袋使劲在上面来回摩擦,似要将这些天缺失的母爱都补回来。
“唉~依旧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一声长叹后,葛叶睁开眼,侧过头轻轻摩挲着自己身上的小狐狸,眼中满是慈爱,以及……难以掩饰的不舍。
既然决定要走,又何必回来?
从大狐狸的眼中,上杉叶好似听到了这样的话语。
并且如今的他,完全明白这不寻常的心绪从何而来。
我说怎么就放心蓝跟我走,我还以为是被我的人格魅力打动了呢,原来是没得选啊……
“也不能这么说吧,叶君。”神代苍的身影浮现,低声道,“天下间又哪有母亲会把女儿交给一个不靠谱的人,葛叶终究还是认可你的。”
不知为何,凝望着互相依偎着的母女俩,神代苍就像是被刺伤了般的不敢直视,紧紧地闭上了眼。
上杉叶并没有发现异样,一心只想着此事该如何收场。
唉~自己也不喜欢悲剧情节啊……
而且葛叶这个状态,神社那边又该如何安排……
两人心中各有计较,甚至没有察觉到小狐狸已经一蹦一跳跑了回来。
“叶?叶?”
呼唤声打断了思绪,上杉叶下意识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怎么了?”
“母亲已经同意了我和你走!”
小狐狸一改之前的不安,脸上笑靥如花,似乎已经和母亲解开了心结。
“还有,她有话要和你单独说,让你过去一下。”
看着这张天真的笑容,上杉叶心里就更不好受了,但他还是尽力维持着笑容。
“嗯,我明白了,蓝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这话让小狐狸觉得古怪:“当然要等你了,我不可能一个人回去吧?”
上杉叶当然不能说害怕小狐狸偷听,只能尴尬一笑道:“哈哈……也是……”
“叶你好像有些奇怪?”
“没有的事!总之你在这别动,我去去就回,千万别动啊!”
自以为糊弄过去后,上杉叶收拾好心情,走到大狐狸身前。
和小狐狸如出一辙的洁白身体,神圣感十足,完美诠释了传说中所谓的祥瑞。
只可惜……
上杉叶暗自叹息,不知该作何表情。
大狐狸用审视的眼光扫过他的全身后,感慨道:“你依旧是个让人无法看透的人,叶,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你是不是在逗我们母女俩玩。”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把蓝托付给我?”上杉叶问出了长久以来的疑惑,“我自认为现在的自己,依旧不是个靠谱到能让人托孤的男人。”
“直觉。”大狐狸的回答相当出人意料,“我只是感觉,你和那个男人很像。”
那个男人?谁?
“她的父亲。”没等上杉叶开口问,大狐狸接着说道,“很奇怪,你们明明没有一丁点相似。”
大狐狸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柔情似水,温柔无限。
这是个容易让人误会的视线,但上杉叶心领神会,大狐狸看的不是他。
“他只是个孱弱普通人,在这个世界翻不起一点浪花,嘴里永远都是不切实际的想法,像什么天下大同、人与妖魔共存,还是个会救下来历不明的妖魔的滥好人。”
“而你,是个任何人、任何妖魔都无法忽视的存在,也永远只会站在人类的那一边。”
“但之前半个月的相处,却让我觉得你们很像。”
“所以我决定让蓝自己选。”
大狐狸的视线移开,落到了不远处的小狐狸身上。
“而她人生的第一次选择,是相信你,叶。”
此情此景,上杉叶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比如打个包票、给个承诺之类的。
但也许大狐狸知道些什么,并没有给他这个表现的机会。
“叶,我明白,你有你自己的不得已,那么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大狐狸垂下脑袋,低声道:“我知道你们现在正苦恼着什么……”
随着大狐狸提出筹码,上杉叶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大狐狸拿出了他很想拒绝,却无法拒绝的筹码。
良久的沉默后,上杉叶无可奈何地问道:“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
话虽如此,但大狐狸的表现并不简单,它不仅低头俯身跪了下去,言语也变得无比郑重。
“一个很单纯、仅仅作为一个母亲的请求,叶,我希望你能在她为自己的人生做出第二次选择时,支持她。”
双方的筹码都摆上后,上杉叶回望了眼作为这次交易的核心——由他给予姓名的小狐狸蓝。
恰好此时,小狐狸也朝这边瞥来。
与他对上眼后,一无所知的小狐狸兴高采烈地挥着手,满脸的天真烂漫。
于是无需再思考,上杉叶的回答脱口而出:“可以,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