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光缓缓洒下一层柔和的纱,披在了一栋半新半旧的居民楼。周围的马路,街道亦是暗沉寂静。而距离此地几公里外的朝歌城中心地段却是霓虹闪烁,亮如白昼。高楼盘踞,大厦相接。从远看就像千万座灯塔,通明璀璨。
这座古城历经千年发展,俨然成为了人口流动最大,交通运输便利,文化底蕴最深厚及科技医疗最先进的世界级城市。
越是富庶繁华的地方,就越有隐匿于黑暗的事物。这栋不起眼的居民楼就像贫富阶级的分割线,分割出人的三六九等,物的高低贵贱。
临近午夜,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走进了居民楼,没过多久楼的某处就有了微弱的光亮。
“哗哗哗……”
方郁在洗漱镜前,拧紧了还在淌水的水龙头后便呆立在原地,任由水珠划过脸颊。他注视着镜中的自己,白皙光滑的皮肤没有半点细纹或瑕疵,宛如瓷器。仅是平平无奇的五官却在一张脸上拼凑的极其和谐自然,有种浑然天成的美感。
可这张十分耐看的俏脸在方郁的刻意伪装下降低了九成的魅力,只要没人仔细观察,那方郁就能一直保持住路人甲的气质和存在感。他将这种行为称作省电模式。
方郁忍不住打了和哈欠,眉宇间爬上了一丝疲惫。刚准备关灯回房睡觉,心跳好像抢了一拍,一缕缕只有他能看见的亮紫色雾气从身体各处飘出,转瞬便又缩了回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方郁的面容却莫名漂亮了一点,双眸含着足以倾倒众生的媚意,既妖艳又诡异。
“怎么感觉最近有点压制不住了?”
呢喃间方郁脱掉衣物,挺尸般躺在床上。明明干了一天的兼职,已经很累了。可最近老是做奇怪的梦,想睡而不敢睡。
只不过身体是诚实的,才刚闭眼,面前的黑暗逐渐被一团团模糊的光亮覆盖,陌生的回忆又在梦中轮番上演……
那是一个无限遥远的时代,妖魔多如狗,仙神遍地走。上有九天神霄,龙翔凤舞。下接幽冥地狱,罗刹横行。九州内外,山河无尽,孕育万灵生息繁衍。
这本是一片勃勃生机之景,可不知哪年哪天,有位人首蛇身,满头红发,掌管江河湖泊的巨人突然开始满世界的乱跑,所过之处被尽数破坏。
起因好像是这自称水神的家伙与另一个巨人聊天吹牛,顺带喝点小酒。不知喝了几百年,二神早已伶仃大醉。一个在说城门楼子,一个在聊胯骨肘子,谈的驴头不对马嘴。不知怎的就起了冲突,彼此掐了一架。
事后水神越想越气,干脆趁着还没醒酒耍起了酒疯,乘着两头腾蛇一路跑到了西北昆仑。如果仅仅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可祂用实际行动证明不管是谁,但凡酒驾准没好事儿。
这不,祂一猛子就撞碎了一座名为“不周”的神山。
其实这山干干巴巴,麻麻赖赖。既不圆润也不美观,真正的作用就是当一根支撑苍穹的石柱子。平时没人会关注它,可一旦出了问题那就要人亲命了。
在山体撞碎的那一刻,日月星辰暗淡无光,天边破了一个大窟窿,无数洪水倾泻而出,席卷了方圆数十万里。无论是飞禽走兽还是奇峰怪石,都变成了一锅被不断搅拌的粥。
场面已然失控,就在不周山完全坍塌之际,一株晶莹鲜艳的灵植从山上崩飞,没入了洪水之中。那本是山之神女精心培育的绛惑仙草,如今也没能幸免,只能随波逐流,被迫四处漂泊。
不知在水里泡了几千几万年,这株绛惑仙草意外沉到了归墟之海。或许是终日不见阳光的海底太过压抑,仙草竟然诞生出一股微弱的灵智,开始顺着洋流移动,最终被打捞上岸。
天道弹指间,凡尘万万年。仙草重新回到大陆,那个圣兽腾空,神魔厮杀的苍茫世界早已烟消云散。九州的新主人是曾经弱小的人类,他们找到了修行的法门,自称练气士。只不过彼时的灵气不断枯竭,再难有移山倒海的大能入世。
仙草出现的很不是时候,被各路妖魔鬼怪,道长真人抢夺。毕竟它可是拥有能让蝼蚁立地飞升的恐怖药力。奈何仙草所牵动的因果太抽象,一般拥有过它的存在都不会有好下场。
就这般仙草又辗转流浪了数千年,最终还是抵挡不过时间的磨损,花瓣和根茎纷纷枯萎,而那股灵智反倒能摆脱旧躯的控制,在某一刻化作细如粉末的孢子,开始了一段新的流浪。
既然都沦落到了俗世,自然也不可避免的要与人类打交道。刚开始,这灵性孢子遇风而动,一切随缘,像无声无息的旁观者。可当祂见到无数慈悲善良的好人,十恶不赦的坏人,庸庸碌碌的凡人。目睹了明明寿元短暂却总因生离死别而悲伤感慨的人,为钱权名利挣得头破血流的人,受天灾战乱而流离失所的人。
祂始终看不懂,不理解。可看的越多,他越容易催生出一种不可言喻的感觉:
孤独!是注定毫无意义,注定蹉跎永生的孤独!
从渴望能拥有人类情感的刹那,祂这漫长的旅途终究会迎来终点。
想要达成这一心愿也有办法,那就是附影。将自己完全融入被附身者的影子里,完美模仿他们的样貌、体态、气质。只要时机成熟,就能完全化形,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但理论和实践永远有差别,他寻觅了千百年,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这位被附影的人好像是某个国家的大将军,只是打仗时总爱戴面具,名字叫什么长恭。只可惜这么一个能征善战,地位高,又英俊,声音还好听的家伙被赐了毒酒,年纪轻轻就翘辫子了。
没辙,附死人的影不管用。祂又找了许久,这一次模仿的对象是一个妃子,据传貌若天仙,把当朝皇帝迷的团团转,就是脸蛋儿和身材有点儿圆润,还挺贪嘴,喜欢吃荔枝。可最后还是活不长,被人勒死后钉在了棺材里。
在这之后,倒霉的祂没有一次顺利,而祂留存的灵力早已十不存一,也不知到底找了多久……
这些代表记忆的光团依旧把持着梦境,却忽然被一阵铃声打断。
方郁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太阳都已经晒到屁股了,拿起手机一看时间,顿时吓了一激灵,鲤鱼打挺般从床上弹了起来,慌慌忙忙的开始穿衣洗漱。
“坏了,一不小心睡过头,这下铁定迟到。”
仅用了十分钟不到,方郁就冲到了楼下,骑着他的二八大杠向学校狂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