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次来的居然是个年轻小伙子。”
铁门刚打开,里面就闪出一个身穿麻褐色外衫,腰间围着深黑围裙的中年妇女。笑吟吟地将方郁请到了玄关。
方郁道了声谢,看着她眼尾处的细微褶子和撸起的袖口,大致猜出了她是这家的佣人或管事。
“套好鞋套就先去正厅坐一会儿,我家姑小姐马上就下来了,刚好茶也沏上了。”
“好,麻烦您了。”方郁规规矩矩地坐在待客椅上,倒也不怎么紧张了。屁股刚捂热,端起茶杯品尝了一下冒着热气的碧绿茶水。
“嗯……不如肥宅快乐水。”方郁的笨舌头品了半天只是觉得很苦很烫,殊不知这小小一壶茶比他现有的全部身家还要贵得多。
“嗒……嗒……嗒……”
听见楼梯处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近,方郁立马支起身子,一抬头却与一位风姿绰约,雍容典雅的气质美妇对视上了。
“有失远迎,真是抱歉。想必您就是方郁先生了。”那女主人一袭天蓝丝绒修身旗袍,步履轻摇坐在了沙发中间,细细打量起了方郁:
“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还蛮招人喜欢。”
这便是叶钦漪对方郁的第一印象,令她不解的是寻常男人见了自己都会流露出些许轻浮暧昧的神情,她也习以为常了。
可唯独这一次,叶钦漪从未见过一双黑白分明,犹如无波古井的清澈眼眸。那种不带丝毫情感的眼睛仿佛隐藏着某种可怕的魔力,能让人轻而易举的陷进去。
“您好,我叫方郁,这是我的在校资料,请您过目。
叶钦漪接过资料仅仅粗略地扫了几眼,开门见山道:
“关于您的信息我事先已经有所了解,能在文鼎一直保持年级前三,我对方先生的教学能力完全放心。只是我作为雅雅的小姑,有些事必须要和您讲清楚。”
叶钦漪抿了一口热茶,徐徐说道:“我家雅雅性格内向,对陌生人尤其抵触。她之前本在虹鹿读书的,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不得已休学在家。”
方郁身体微微前倾,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却见眼前这个美妇人一提起“雅雅”便愁眉不展,忧虑非常:
“她在家待久了,又没几个知心朋友与她解闷,性情越来越敏感了。但学业又不能落下,只是不管给她找什么样的辅导老师,她都很抵触,辅导效果也不理想。” 言至于此,方郁算是了解了大致情况,这差事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
看方郁有所顾虑,叶钦漪连忙补充道:“至于工资待遇方面您不用担心,尽管提就好。”
“那……”一聊到钱方郁顿时底提起了精神,随即狮子小开口道:“一节课时费,二百?”
“什么?”叶钦漪美眸微睁,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话。而方郁见她这么大反应,心里立马打起了鼓:
“嘶……价要高了,她不会要把我扫地出门吧?”
“这课时费也太……”方郁闻言不禁捏起了袖口。
“便宜了。”
“啊?”他愣了一下,确认自己没听错。而叶钦漪浅笑一声,说道:“你有所不知,往常请来的资深教师,一节课时费都不会低于五千。二百这个价位我倒是第一次见。”
“哦,这样啊。”方郁尴尬一笑,感慨于贫穷终究限制了自己的想象。
“这样吧,之后两周时间的课时费给您算一次两千。如果雅雅愿意由方先生教导,那您就是我叶家的正式家教。哪怕您待会儿和她接触后觉得不合适,这两千我也会打到您的银行卡里,如何?”
“一言为定!”方郁差点笑出了声,这一趟真没白来,就算不成功也有两千块钱拿,下个月的吃喝完全不愁了。
又一杯茶下肚,看着方郁在保姆的指引中上了二楼。叶钦漪对这位初印象很不错的小哥升起了瞎猫碰死耗子的希冀:
“唉,希望这次能找对人吧……”
楼上右手边,方郁调整好了思绪,叩响了这最里侧卧室的房门。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方郁仍旧杵在原地,无人回应。
他左右望了望,确认没走错,便又试探性的敲了两下,结果屋内还是毫无动静。
“打扰了,我进来了。”干等无果,方郁还是自己推开门,疑惑地扫了一眼,却发现这卧室别说有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人虽没见着,但屋内的布置却称得上温馨华丽。实木地板上铺着带有呆萌怪兽图案的地毯,墙壁至天花板都刷上了粉漆。独属于少女的饰品玩偶在书桌和木柜上随处可见,杂而不乱。
视线再往深处一看,单有一双摆放凌乱的大白兔拖鞋,且有只鞋尖还朝向一扇推拉式衣橱。
“我有那么吓人吗?那也不至于让小姑娘窝在里面玩躲猫猫吧。”方郁来到橱柜前,心里犹豫不定,最后还是极轻极缓地拉开了柜门……
自早上得知又有陌生人要闯入自己的生活,还是要强迫自己去面对什么学业成绩,标准规矩。叶舒雅便又不自知地浑噩在这不足方寸之地。
何时这般,又为何这般,她说不清,只是每当烦倦之际,这橱柜总能帮她逃避一切。外面的阳光苍白虚假,内里的黑暗充实温暖。
“大概已经走了吧。”叶舒雅苦涩一笑,睁开双眸却愕然于眼前不再是一如既往地漆黑。一束缝隙缓缓拉开,黑与亮的线条中,那道剪影始终护在她身前,撒在脸上的微光竟隐隐透着久违的柔和。
“看来我这学生的问题比我想的更严重啊。”
在叶舒雅痴痴的目光中,方郁很自然地单膝蹲下,与她平视相对。不禁轻声道:“屋里没有人,柜子里反倒住着一个漂亮的瓷娃娃。”
不怪方郁这样形容,叶舒雅那原本就玲珑娇小的身躯尽数蜷缩在狭小空间,两条白嫩浑圆,肉感十足的大腿被天鹅绒白丝长筒袜紧密包裹。那胖乎乎的小手搂过双膝,紧紧将自己抱住,再配上那饱含阴翳的卧蚕和水汪汪的眼眸,被人当成瓷娃娃,亲亲抱抱举高高一百遍都不为过。
“你…别看我了。”叶舒雅无措地偏过头,语气又软又怯。
只是片刻的沉默,叶舒雅却感觉过了许久。她从未被一个男生注视这么久,只觉心脏像是被闪电贯穿了一般,正不受控制地强烈跳动着。
“抱歉抱歉,吓到你了。”方郁和煦一笑,调整了自己的说话方式和语气,尽量变得更随和有趣一些。沟通一流畅,自然能让她降低防备和抵触心理。
“我叫方郁,和你一样是个学生,只不过……”
“不过什么?”叶舒雅有些好奇的问道,刚才那句“和你一样”正中她的心坎,一下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只不过我是个厚脸皮,今天借着当家教的由头特地来看看你。”
叶舒雅忍不住咯咯一笑,甜美的笑颜为她平添了几分生机,可随即就黯淡了下来。
“可我什么都学不会,什么都不想学,你教我只是浪费时间。”
“不会,大部分人的时间都是在浪费中度过的,重点是要看你该怎么浪费。”
方郁思量片刻,继续说道:“即使我想当你的家教,也绝不会逼迫你做不喜欢的事,而我的去留权也只有你能决定。”
“真的?”叶舒雅有些难以置信,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了下来。
“嗯,而且相比于做你的老师,我更想和你做朋友。”方郁略感羞耻的摸了摸鼻尖,最后很认真的向叶舒雅伸出了手,一根崭新的鲜亮红绳从他掌心蜿蜒而出。
“所以,我们出来聊聊吧。”
方郁并没有说什么违心的话,他能从这个小女孩的眼眸中捕捉到相同的孤独和无助。对此时的她施以援手,又何尝不是在弥补以前的自己。
当然方郁真的想换个姿势说话,他腿已经蹲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