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捏了捏脸,认为状态还不错;除了有点黑眼圈,是通宵赶作业导致的;原地蹦了两下。
在上学吃早餐的路上,她收到流年发来刚醒惺忪的自拍,配文:[是不是很丑?]
[很好看]
[想和妳在一块继续睡觉]
[好好学习]
[!]
[亲妳]她配了个棉花团子抱着亲另一个棉花团子的表情包。
流年傻笑起来,[嘿嘿]
……
木棉简单吃了条粉后就回到了学校,途中被告知上次在街上亲她脚的场面被拍了视频,她让她不要担心,流年说已经让爸爸解决了。
回到教室,木棉整理了晚自习被别人坐过的位子,拿出写好的作业等待传收。
管家送的水杯被她拿出来喝了一口,没了,现在已经彻底没事做了……流年也在忙。
木棉趴在有敞开练习册的书桌上,闭上眼补觉。
她做起了梦,梦里是一片橘白的光团,没一会儿这片橘白的光团分散,变成有白的、紫的、红的……
这一颗颗颜色各异的光团每一颗有着它独特的魔力。
橘色的是流年;白色的是她父母;红色的是管家;褐色的是伯父;绿色的是院子……
不知何时起她已经不再痛苦,对父母的死也开始淡忘。这一点从很早开始就有了,但真正消弭是流年抱她那一刻。尽管如此,可内心仍旧鹤唳不停,彷徨、不安、压抑、沉重……都无法准确形容她一直以来的感受,她的胸膛,肺,那皮肉之下,好像附着一块黑色的污泥,它在一点一点侵蚀她。
最后,好像所有的事物最终都会归类的到“死亡”。
死亡就像是不可探测的深渊,它未知、奇特、恐惧、强大——从人诞生,以婴儿的躯体发出的第一声啼哭开始,人就已经是“生”了。因知生而向死。
她从来不是渴求死亡而去结束这一切,只是她太过无能、软弱,解决不了问题,世界就是一个巨大不安的螺旋,每天都在发生不可预测的事情。
木棉被推醒了,是同桌周楷。
“嗯?”木棉疑问。
“收作业了。”
“哦。”她恍然,脑子还有些迷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从抽屉拿出作业,周楷按住了她说,“我有几题不会,让我看看。”
“好。”木棉让她把本子拿走。
……
竞赛在即。木棉的日常多了和流年的甜言蜜语,她无法拒绝她,就像拒绝一个临死之人……
在不知拒绝了多少次她要翘一天晚自习去见她,去亲吻她的请求后,木棉在竞赛的前一天傍晚,请求管家带她去流年高中,这也是为了让他们之间僵硬的关系转缓。
在流年见到车里木棉的一瞬间,她全然忘我、毫无羞耻地咬住她薄片似的嘴唇,她们在车里热吻,将彼此舌尖味蕾搅得只剩咸腥……流年倾述这段只能视频不能真实相见的煎熬!
流年已经失去理智,更无从遏制,疯狂、拼命地在木棉锁骨、颈脖上流下一个又一个吻痕……
木棉按住了她想进一步的手,**她眼角的泪水,笑了笑,说:“妳真好,但还不够好,还有点不自私。”
流年听不懂她的话,只知道她拒绝了自己想进一步的冲动,“妳是不是不想在车里?下次我们在房间里怎么样?”
她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分外难受和委屈。
木棉摸了摸她头,把她不整的衣衫整理好:捧起她的手,咬住她一节手指,“喜欢,但我们还太小了,一切都不能断定。”
“……”流年没说话,在极短而又漫长的注视后,她快速抚摸了下她的“妹妹”,最后安详地躺在她怀里。
木棉还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就见面前的人已经躺在自己怀里,愣了愣,她掐了掐自己,“别闹……”却响起流年不满的嘀咕。
……
她们一直温存到上课铃的提示声竭尽,木棉不得不把她推开,“今晚我们回去吧,无所谓了,那都。”流年闷闷说。
木棉摇头,“如果让叔叔和伯父知道妳因为谈恋爱而懈怠了学习,一定会从‘没问题’到比变成‘有问题’,还会拿诸如‘果然太小了……’一类的——”
流年咬住她的下唇,不想听她继续说这些。
望着她不舍但一点一点起身的动作,木棉知道没问题了。
“待会儿出去和叔叔说说话吧,妳知道的,他……很爱妳。别再冷战了,好吗?”木棉湿了眼眶。
流年身躯蜷缩了一下,舒展开来,点点头,“嗯……我爱妳。”
“我也是。”
流年心不在焉地下了车,看到不远处那位伫立路灯下的早衰中年人,他的头发在灯光的映照下,又白了许多……流年突感一阵悲凉,却又迈不动腿脚过去拥抱他,直到他发现了自己,顿了顿,朝她友好、亲昵地点点头,她才仿佛得到许可般冲上前去,如一只松鼠般跳上他肩头,抱住他,“谢谢您叔叔!您真是个好人!”
管家拍了拍她后背,把她放在地上,可她又再度攀上他肩头,紧紧抱住他……
管家看着木棉,又看了看抱着自己的流年,哑然失笑,“妳们怎么搞的?这是什么爱情?这又是什么友情?”
“不要评价我们!叔叔您根本不懂我们!”在他肩头上的“松鼠”反驳道。
管家笑了起来,“快回去吧,已经上课了。”
“嗯……”
在依依不舍地目送木棉和管家远去后,流年仍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不真实。她舔了舔唇,还有余味……
……
竞赛当天,在老师殷切的视线祝福下,木棉坐上去比赛场地的大巴,她的胸前挂了一个名牌。和她一同前往的还有其它班的同学;自己班的一个,她们并不相熟,也不自来熟去搭话。
木棉戴上耳机,倚靠在塑料后背上。午后的阳光正盛,这辆大巴却只有几台老旧布满锈迹的风扇在勉强运转……汗水没一会儿就受不了的渗出。打开窗户,热气就往里冲;关闭,就像个蒸笼,最后随行的老师也受不了了,说:“开着吧,都把窗户打开。”还不忘抱怨为什么连个空调都不装?司机打着马虎,“前面就好了,前面那里都是树……”
木棉咽了咽苦涩的唾液,闭上眼,世界也并不黑暗,诚如司机所说:车开到两侧植满树木的绿荫小道,风不再灼热,阳光也变得斑驳、稀缺,世界也一会儿暖红一会儿漆黑……耳机里放着一首‘sinK.’的纯音乐:浸泡在海水里的旖旎声、钢琴深邃悠远的渺渺声、鱼群随风吹动的游弋……她变得平静,木棉渐渐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