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做梦一般,我站在白色的大地上,天空也是白色的。
奇怪,全是白色的话,为什么我知道哪个是天空哪个是大地?
正这么想着,眼前的色彩突然变化起来,地上浮现出颜色,天空变得湛蓝。一切都不真实地泛着淡淡的荧光,透明的蓝色蝴蝶翻飞着,一切都是梦境一般的感觉。
我四下望去,无垠的天空,地上的绿草,四散的五彩的野花,飘飞着的蝴蝶与光点——
不远处的草地上有一片刺目的空白——不,那不是什么空白,看那轮廓,应该是……
那顶端动了动,看起来就像动物的耳朵一样。
我悄悄走到侧面,静静地端详着那里。不知为何,我总是看不真切那个“空白”,仿佛我眼前的是一幅画,而那里刚好是完全没有上色的白纸。
那里猛然间开始晃动,我吓得后退半步,与此同时,那片挡住视线的空白渐渐消失——不,应该说,是像作画一样,色彩渐渐涂上了那里。
眼前之物逐渐真切起来,我惊讶地瞪大了眼。虽然是自己猜测的那种类型,不过还是有些地方不同……应该说超出了我的想象吧。
眼前的是一个亚人少女,纯白的长发披在身上,耳朵顶端带着一缀鲜红,她的尾巴末端同样映出红色……等一下,一、二、三、四……多少条?!
“啊——嗯哈。”少女打着哈欠,眯着眼看向我,不知为何,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躺倒在了地上,一个翻身背对我,尾巴有些轻微的晃动,但很快就安静下来。过了一会,都能听见她缓缓的呼吸声,原来她身上的那种空白又开始漫了上来。这时我突然意识到,这里似乎安静的过头了,而且不知为何,我突然也想躺下。
很神秘,这里一点声音也没有,仿佛是绝对的死寂。但这似乎并不像网上说的一样令人心慌,反而让人冷静下来——起码现在是这样的。
不知躺了多久,倦意开始上涌,我的意识开始有些恍惚……
或许,这样也——
我睁开了眼。
眼前同样是一片白色,我努力聚焦视线,看清了那里。
那是一盏灯。
我从床上爬起,开始逐渐回想起睡前的记忆。
蓝天,草地,还有那只——不对,那是梦吧?唔……
记忆仿佛被涂上空白,梦境之中的一切无法回忆起来。我又回想起了我陷入沉睡前的那段记忆。
箱子,包,警察——啊!我现在才感觉奇怪,我在哪?
四周都是不熟悉的陈列,我小心翼翼地起身,拉开了房门。
外面坐着两个人,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他们都抬起头来看向我。
唔,打扰了。我愣了半秒,缩了回去。
“别跑啊,出来。”一个声音叫住了我,我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一觉睡得还好吗?”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啃着馒头,一边看着我问道。
“额,还好——不对,我这是在哪?”
大叔看向对面,一个亚人少女斜靠在沙发上,有那一瞬间,我还以为是我梦中看见的——什么来着?
还是想不起来那个梦啊……
“你看着是什么颜色?”大叔突然掏出一根管子,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扫了它一眼。
那个蓝色,我突然回忆起来昨晚的场景。
啊,怎么会。
当我再次看向那个东西时,透明的管壁下透出他的手,仿佛刚刚我看见的那种蓝色是幻觉一般。
“现在是透明的了,不过刚刚是蓝色——所以我现在怎么了,我还要去上班呢。”昨晚找包被警察逮着,看样子好像我惹上了不得了的事。而且这些人,怎么看都非常可疑……
大叔把那根管子收回了箱子里,披上了衣服。随后他站了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到:“这里还有点吃的,要是饿随便拿,咱一会就走。”
“走去哪?我要回去,现在都八点了,我——”
“好啦,你现在已经被警察盯上咯,再回去也来不及……”
“盯上了又怎么样?”我突然有些生气,一把推开那个男人的手:“我又没犯什么事,我怕什么警察?反而是你们,那到底是什么,违禁品吗?”
“是的。而且,你没犯事,不意味着你就会没事。”
咔哒。
旁边传来轻微但清晰的声响,我回头一看,和少女湛蓝的双眸对上了目光。
……可惜那不是重点。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我,手中握着漆黑的东西——
枪?!
“那么,我去刮个胡子,”大叔若无其事地走向卫生间,我能看到他毫不遮掩地将一把手枪揣在兜里。
完了。
我一下子瘫倒在沙发上。算了,事已至此,先摆烂吧。
//
几分钟后,我被请上了车。
确实是请。很意外的是,他们对我的态度确实很好。虽然手段上有些不同,但至少感觉不出恶意。
轿车飞驰在高架桥上。大叔开着车,那个亚人少女和我一起坐在后排,不过她手里倒还是捏着枪。
熟悉的城市景象闪过眼前,我很久没有这样有机会单纯为了看而看了——这么说似乎有些拗口,不过我实在找不出更好的言语来描述了。
早晨的都市泛着光,那是被大楼玻璃面反射的阳光。灰暗的钢筋混凝土森林铸成了这座城市,如同那些深山老林的怪异山峰一般起伏。色调不同的“群山”之下,是同样的危机四伏、弱肉强食的世界。偶尔闪过的绿植,似乎也变成了蒙蒙的灰,仿佛是映着我所想一般,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灰色——
我心中一阵恐慌,紧张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不应该,都是幻觉,幻觉……
幻觉……
幻觉……
幻觉……
……
不知为何我感到一阵眩晕,还以为是晕车了,我忍住恶心感靠在后座上看着外面,希望能有些缓解,但那根本没用。眼前的光景开始扭曲,那高耸的大厦扭曲变成了漩涡,仿佛要把我吸进去一般——
“唔……啊!”有人掐住了我的手指,疼痛感将我拉回现实,眩晕感有些缓解了,我听见了那个大叔的声音。
“还是别看着外面了吧。如果不舒服,你要不要看看她的眼睛?”
什么玩意……
……
我看向身旁的少女,她收回了刚刚掐我的手。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她转头看了看我。
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眩晕感消失了。我猛然发现,在那灰暗的背景下,她的那双眼睛显得相当突兀,仿佛是一副素描,却只给人物的眼睛上了色。
怎么会……
我揉了揉眼睛,大叔接着说道:“你现在毕竟是刚刚接触它的力量,对过去所见的一切肯定会有些不适应,你应该理解不了。实在不好意思和那小姑娘对视的话,你还是闭上眼吧。”
啊……感谢你给我指条明路。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开进了停车场。我跟着他们坐着电梯来到了顶层。一出门,xx实验室几个字映入眼帘,大叔给门卫展示了工作证,领着我进去了。
七拐八拐走进了一个房间,这间宽大的办公室堆满了东西,背后的落地窗窗帘大开,阳光照进办公室,能看见有个人在桌前摆弄着仪器。
“诺,东西我拿来了——喂,把你那滤色板给我关了,咱们要来这些东西不是给你一个人享受的。”
“唔,那有什么嘛……反正实验室装了,我打开来晒个太阳——好几天没见过……”一个女声低声嘟囔着,那个人放下仪器,不情不愿地摁下了旁边一个遥控器的按钮,不一会,我注意到外面的景色渐渐变灰了。同时,电动窗帘开始合上,阳光渐渐消失。
“东西呢?”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女性从成堆的文件中探出头来,大叔将那个手提箱放到了桌前。后者打开了箱子,取出那一管管的液体,对着灯光仔细端详着。我看向那管子时,依旧是透明的。
“嗯……成色不错。不过,他们不是说,这批是上个世纪制取的吗?”
“他们可能加工过吧。北方的同志从西伯利亚的老城里找到了这些东西,很难想象上个世纪就有人在研究这些了……你看见有一管原液吗?”
“啊,看到了。唔,好浑浊啊。”
她从箱子里翻出一个老式的玻璃泡,小心翼翼地放在灯光下,略有些不规则的管状玻璃泡上贴着泛黄的纸条,能看见管内浑浊的液体。
“应该没问题吧,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大叔正想离开,突然看见了我,说到:“哦,差点忘了,那个谁,来来来,这边。”
我只好跟着他一块走了出去,他领着我到了另一边的办公室。
咚咚——
木门发出沉闷的声音,不一会,门打开了。
“啊——”开门的是一个年轻人,他第一眼看到大叔,又扫一眼看到了我,说到一半的话咽了回去。
“这位是?”他看向我,眼镜边泛起光。
“哦,我们之前在地铁站出了点误会,然后意外发现了他似乎有点看见‘颜色’的能力。”
“是吗?”少年看起来很感兴趣的眼神令我觉得颇不舒服,什么颜色、看见……你们是什么人啊?
“你不必担心,我们不是什么坏人……应该?”说着他自己都笑了“被警察追着通缉的人不算坏人么?”
“不说那个了,我想你应该想知道我们说的‘颜色’是什么吧,你已经见过了,来,我具体给你展示一下。”
他走进了办公室,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你看那副画。”少年一屁股坐在客座的沙发上,说着指了指对面墙上的一幅画。我也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了看。
那似乎是一副抽象画,各种颜色毫无规律地涂抹在画布上,有各种规则或不规则的色块,颜色的涂抹,染污般的颜色泼洒——总而言之,混乱。
“有什么感觉吗?”
“额,感觉很,很乱。”
“嗯,我自己画的。”
少年又指了指画:“你再看看,画面里都有什么颜色?”
“什么颜色都有……红色,黄色,绿色,紫色……怎么了?”
我发现少年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有些像昨晚那些警察看我时一样,不过与之前那些警察的眼神不同,他的眼神里表现出惊讶与欣喜。
“没什么,要是你真能看见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站起身,走上去取下那幅画,小心翼翼地打开画框背后的板子,将塑封的画取了出来。随后用小刀划开了一条边,小心翼翼地取出了画。他紧接着从抽屉中取出一个小玻璃瓶,扳断了开口。
“看着它,”他说到“你的一切疑惑,它都会回答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