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哇↓！”
发出了某部相当有名的动画片里某只猴子会发出的声音，我从睡梦中醒来，神清气爽，意气风发，仿佛自己无所不能，再次找回年轻的感觉！呃……不对我好像也不是很老来着？
呜呜，明明才二十出头，居然感觉一下子就像年逾古稀的老登一样过着死气沉沉的日子，果然应该现在开始摆烂少走一辈子弯路吗？！
不对！现在不是说丧气话的时候！美好的世界！阳光明媚的早晨！从睡梦中醒来第一件事情，向今天道声早安！早上好世界！昨晚的梦境大乐透是满打满算的一个！在不知底细的**九尾狐娘怀里睡一觉，哪怕是梦境都令人回味无穷！我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洒满房间，窗外的城市显得生机勃勃，朝气迸发，让人忍不住想要——
“——”
什么玩意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突然像脑子里的一根弦崩断了一般愣住了，眼前的一切景象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阳光依旧，但从明媚变成了刺眼，明明都是灰色，但刚才起码还像彩色的灰色建筑外墙迅速蜕变为烧焦般的灰，绿化带同样变成了灰色、灰色、灰色——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仿佛刚才我看见的彩色世界才是假的一般，眼中似乎少了一个滤镜一样，风景不再动人，而是开始变成漩涡，要把人吸进去一般。我想起来昨天那个大叔说的话，默默地拉上了窗帘，但眩晕感还是令我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我最终脚下一软跪在了地上，随即疯狂的干呕。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想法？美好的世界？明媚的阳光？生机勃勃？朝气迸发？滚！去他妈的美好的世界！这个世界才不美好！这他妈是——这世界他妈的是在吃人！
不。
这是什么玩意？
大脑极度混乱，过度喘息导致的缺氧令我头皮发麻，明明要消除这种感觉就应该减缓呼吸，但我越是想冷静却越变得呼吸急促。这不对，残存的理智在大脑最后宁静的角落里呼唤着我，我意识到了那一份异样。
对啊，这不是我，突然乐观开朗也好，突然悲观暴怒也罢，被两种极端的感情支配，大脑就像一辆车从静止突然一脚油门踩到极速，然后立刻急刹加倒档一路再飙回倒车的极速一样。比坐过山车还要令人晕眩的加速度让大脑在两种极端的感情间来回走了一遭，意识遭受了冲击，灵魂似乎都要被撕裂了。
这怎么回事……唔——
干呕还在继续，大脑中什么都在想，快乐，怨恨，痛苦，兴奋，满足，愤怒……极端杂糅着的感情令我眼前发黑，就好像所有色彩混合在一起时是黑色的，所有感情混合在一起时同样也是黑暗的。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让我看不见东西，看不见明天，看不见未来，看不见光，看不见希望。
唔呃——！
这样令人作呕的感觉又持续了不知道多久，当我再一次回过神来时，那种痛苦的感觉已经消失了，我跌坐在床边，轻轻的喘着气。
由于没吃什么东西，地上除了一点干呕时留下的涎水并无其他异物，我抹了抹嘴，喉咙深处有股胃酸上涌的酸味，我勉强扶着床沿坐回床上，才发现昨天那个少年已经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我了。
“要喝水吗？”他把杯子递了过来，我毫不犹豫的接下一饮而尽，喝完后我才发现，我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清晰的记得那种感情，那不是我，起码不是现在的我，不是我会做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想法……我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像想象的那么美好，但它也是有够操蛋的……可是也不至于那么坏。
“怎么样？”少年开口问道。
我摆了摆手“不怎么样，好在我躺了一整天对吧，要不然得吐的稀里糊涂的。”
“你躺了两天”
“啊？”
其他的姑且不论，那天早上他说了要我去了解什么色彩，我一躺就是两天48个小时？而且我除了睡一觉什么也没了解到啊？
我和他说了梦里的情景——当然省略了一点点诸如某人的穿衣习惯和我抱住某人时头具体放在哪里一类的事情。他听完了苦笑了一下。
“没事，下次再去问吧。九尾大人就是这样，喜欢顺着自己的性子来呢……我们也挺伤脑筋的。”他说着问道我：“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舒服倒是没有，就是……”
咕咕——
肚子发出了响亮的叫声，哈哈……
“就是饿得慌。”
“那么，先去吃饭吧，我来给你稍微介绍一下这个‘色彩’。”
//
吃完饭后，我来到了办公室，和少年坐在茶几前。
“首先我问你，你能看见颜色，红色啊黄色啊绿色——对吗。”
“嗯。”
“这是自然界的色彩，根据物体本身的颜色决定，受到光的照射时，吸收不同颜色的光，反射物体颜色的光，你才因此看见了这个物体，也才能看见它的颜色。”
“从物理角度而言，是这样的。”
“现在，我告诉你人要看见颜色，需要自己也带有这些色彩，不过相比于称之为色彩，不如说是人的——怎么说呢，意识？潜意识？思维或者说是什么……哎呀我也不好解释这个东西，反正类似于一种精神力量的东西。”
“呃呃？？”
“你有感觉过眼前的景色变成灰白的样子吧？”
“是的，那个也和这个有关吗？”
“嗯，人们能看见颜色，是因为它本身具有颜色，这是一种物理现象，与精神力量无关。但是你如果静下心来，用‘心’去看的话，你其实多半会发现眼前的一切都是黑白的。”
“多半？”
“有人偷走了这些色彩。”少年推了推眼镜，脸上显示出凝重的神色，我也不禁端正了身子。
“他们偷走的是人们心中的色彩。被偷走色彩的人将会开始变得麻木，对周遭的世界的感知变得迟钝。就算他们用心体会到了自己身处这种困境，也会因为色彩的缺失变得无动于衷——其实应该是无能为力。”
“这是……”
“失去了这些色彩的人将失去对自己的色彩掌控的能力，人们开始变得麻木，变得机械，和许多同样被夺走色彩的人们一同进行那些同质化的娱乐——他们虽然也会感觉到快乐，但是这种快乐是不长久的。就好像饮鸩止渴一般，这种灰暗的娱乐令人得到短暂的放松，但随即会向沉溺其中的人索取更加高昂的代价。
“有人在有计划的从人们身上夺走这种色彩，规模有多大不得而知，一座城，一整个地区，乃至一整个国家——甚至可能是整个世界，都已经被这样日复一日的抽取着这种东西，就像从油田中抽取石油一样。
“这种色彩对于人而言是至关重要的，它是人存在的根本，就好似刚刚所说的石油，它是工业的血液——而这种色彩是人灵魂的血液，人类的思想会在色彩的奔腾流转中绽放光芒。就好比失血过多的人会从生理意义上不可逆转的休克死亡一般，灵魂的血液一旦枯竭，那将是灵魂的死亡。尽管肉体依旧存活，但是那已经与死亡无异了。”
“……”
“如果人的灵魂缺乏色彩将会令精神死亡，那么能补充这种色彩自然是让精神年轻的最好方法。无论个人意愿如何，随着肉体年龄的增长，人体自身产生的色彩会慢慢减少，和正常的衰老一样，哪怕再不愿意，这种肉体或精神上的衰老都是不随意志改变的规律。”
“所有才……有人去夺取，别人的色彩吗？”
“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在物质剥削到达极点后，对人精神上的剥削自然也不会落下。而且相比于物质，对一个人精神的剥削才能彻底摧毁他，也能让他们更好的接受物质上的剥削。
“你应该有发现吧，你看着外面的城市时，有感觉到颜色的消退。你因为体内尚且流淌着色彩，加之你接触了提纯浓度极高的色彩精华，导致你短时间对这种色彩的敏感度提高了，再看那些吞噬色彩的东西时，自然会明显感觉到不适。”
“你说吞噬人们色彩的东西……难道是？”
“是啊。”少年叹了口气“这座城市，这座钢筋混凝土制成的森林，每一栋建筑，都在汲取着寄居其中的人的色彩。”
“……怎么会？”
“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祭坛啊。献祭你过去所拥有的，去换取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人们常说忘记过去才能重新开始，但没人说过，忘记过去，可是会迷失自我的啊。”
“……做这种事的人，只是为了汲取那些色彩，为己所用吗？”
“……”
“怎么了？”
少年叹了口气，说到“我也不知道……因为……”
长久的沉默，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不快的粘稠感。
“我们，也在做着相同的事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