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默默地看着大厅,现在是午餐时间,不少人在用餐,也一直有低声的谈笑。耳机里的声音还在说着刚刚的发现,那是一直在后方监视现场的郑磊。
「——总之,现在会场里有明显的意识力波动,但是根据我的分辨应该都是来自西龙自己雇佣的保镖。他们简直是相当于在当人家的面翻人家口袋,这样明摆着的搜索还要干扰我的检测……真该跟他们提议一下让这帮人滚蛋。你应该没有发动意识力吧?」
白轻轻用手指双击了手环示意肯定,后者则再次开始滔滔不绝的抱怨,基本上都是关于西龙找来一大堆三脚猫反而碍事一类的。白也没注意听,目光一直在会场内游移。
突然,耳机里的说话声停止了,一下子停止的声音让白的注意力分散了一下,但她也立刻察觉了异常。
有什么东西在接近,毫不掩饰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又来了啥玩意,为啥我这边能看见意识力暴涨——精确定位在场外?谁来了?!」
那是很熟悉的气息,他这样子真的好吗……白立刻就明白了场上的情况,并开始观察大厅里的人。果然,除了那些察觉到异常的保镖,有一些与会者都难以掩饰神色的异常看向了门口,有些人只是短暂一撇门外,但立刻就移回了视线。
她嘴角微微扬起,看起来突然袭击挺有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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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几面墙都能感知到的巨大压力,如果有监测器现在估计已经数值爆表的鸣叫了吧。灿感知到了那股力量,但她无视了那渐渐迫近的人。
一切行为都有其意义,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人这样暴露自己绝对不是无谋之举。上午的经历仍历历在目,如果此时大意反而可能造成失误,尽可能地装作没有感受到,灿仍专注于手中的书本。门口那传来一阵脚步声,不但有从走廊接近的,也有大厅内保镖的杂乱脚步。
对方似乎并不打算收敛气息,能明显感受到有人进入了大厅,四周有人循声看去,灿这才放下书,看一眼别人的视线,再转头看向门口。
那个男人并不打算在会场内停留,只是借道从大厅边缘穿过,带着紧跟身后的两个保镖从大厅另一边的出口离开了。灿只是瞟了一眼那边,随后依旧不紧不慢地做起自己的事来。
是他。
上午感受到的那股力量,不可能记错……
眼睛看着书,灿思考着另一件事——为什么要故意这样暴露自己?这相当于向所有人宣示自己的存在,那么到时候只要避开他就是了,简直就像警察提前打电话通知逃犯将要来抓捕他一样。
但为什么呢?
自信?相信没人能战胜自己?
恐吓?警告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宣告?展示自己的安保力量?
还是,想要借着这样的明显的动作来掩盖什么……
对赌……赌没人敢在此时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发动意识力探索记下自己的特征,而自己却能堂而皇之地检查别人?如果说刚刚那些保镖毫不掩饰的搜索就像蹩脚的窃贼偷东西一样的话,这一次简直就如同当街扒人衣服了。
想到这,灿又是感觉浑身一阵不舒服。早上那股力量的影响似乎依然隐隐存在,她心中不悦,又陷入了思考。
“……”
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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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我走到走廊的尽头停了下来,随后示意身旁的两人可以离开了。那两个保镖走后,我很快拿出耳机,连接了通讯。
“不好意思这样搞突袭,你那边能检索出什么异常吗?”
「刚刚那个人是你吗?为什么突然一下子——难道你的意思是?」
耳机另一头的郑磊正说着,紧接着响起一阵按键声,能听见他压抑着的激动声音。
「果然,哥你简直是天才!我记录过你的意识波形,你稍等,我在对比——」
半分钟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因为你的突然出现,一开始到处散发力量的那帮人全都收敛了起来。现场的安保人员的意识力波形我都要到过记录,我对比了,滤除你的意识力波形,还剩下差不多是两到三人进行意识搜索的强度的波形,经过叠加对比,我相信这不是那些警卫人员的力量。」
“能定位吗?”
「我当然在做,这需要时间。」
“白?”
[滴滴滴滴]
在场内观察的白并不方便开口回答,这是约定好的暗号。现在只需要等待她去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我在。」白的声音响起。
“搞这么一出是我突发奇想的,忘记告诉你了。但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吧?”
「是的,当时我有注意现场表现出异常的人,对照出席名单,我记下了他们。」
“嗯,这样能大概推断出哪些人是可能存在的行刺者。当然,不排除有心思缜密的,这份名单列出来只能当参考,不但不能用来确定,也无法用来排除。那些企业家多多少少也可能会有拥有相关能力的保镖伴行,有察觉意识力的人不一定就是刺客。”
「我明白。」
“现在现场需要你盯着吗?”
「大概不需要,你刚刚去一趟相当于打草惊蛇,换谁来都不会再表现出异常吧。」
“我想也是。”
行刺是一种绝望而无谋的行径,只有认为自己无法正面战胜某人时,才会想到暗杀。
而且,暗杀一个高层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除非他们真有本事也敢真下手把西龙的高层杀光。
这不像一个精于算计的公司会干的事,更像某人脑子一热想出来的办法。
或者是一种借口。
暗杀吗?
暗杀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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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时间很快在流程中度过,没有再发生什么令人在意的事了。晚饭后,灿在天台上直视着外面,盯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再移向高楼,最后望向天空。
“……”
“张小姐。”
灿回头一看,是中村。
“有什么发现吗?”
“负责人要求我们保持一定克制,不要过早有太明显的行动。情报交流,可能要再等几天一起汇总。当然,您例外。如果有需要,我会向负责人转达,他一定会提供发现的情报的。”
“嗯,那么现在是?”
“简单的会面与告知,以上。”
“……”
灿依旧注视着外面的夜景,许久,她开口道:
“整个第四事务部都出动了吗。”
“这个我不清楚,人事调动毕竟不是我经手,很多人我也不认识。倒不如说,认全第四事务部成员才是最困难的事吧。”
为了一个那样不可完成的事情,需要出动这么多人吗?
是因为不出动这么多人才不可完成吗?
“……”
“如果接下来这几天也能按计划进行就好了,我们的对手必定不敢放松警惕,但一定会有松懈的时候。”
“嗯……”灿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她将手边的酒一饮而尽,闭着眼睛在栏杆上靠了一会。
刺杀……
刺杀……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不太可能完成,他们也应该明白我并不擅长行刺,一路把保安全部处理掉一路杀到目标面前这种事情我还有可能做到,但那是在国内,他们有本事按住官家。但他们再怎么一手遮天,也不能控制别国的警察吧。
你们在想什么呢?
这一次,你们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接下来的数日都在惊人的平静中度过。第一日双方偶尔的交锋并没有影响交流会的正常进行,接下来的几天反而没有一点动静。双方仿佛只是在第一天互相确认了对方的存在,随后便开始长久的蛰伏。像两个猎手在黑夜中对峙,他们只是听见了脚步声在迫近,或者拉开距离。听见了装弹声、上膛声,但是不能因此确定对方的精确位置。除非双方真的在黑暗中撞到了一起,否则哪怕是一点点的交火都不可能发生。
但是猎人们并非什么都没做。他们可以布下陷阱,或许是真的,或许是假的;或许陷阱里套着陷阱,或者用陷阱掩盖真相。可以做假动作,可以露出破绽,或者故意当面暴露自己,在你让你的对手猜测你究竟是真的暴露还是作为诱饵的同时,也让你猜测你的对手会不会真的就向着暴露的你开枪。
可是他们并不清楚自己是谁,自己在哪,自己要干什么。只是各自知道对方的存在,亦知道对方知道自己的存在。黑暗中,生存的本能让他们拿起枪,但本能并不会告诉他们原因。
直到两人决出生死,
或者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