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梦境,我再次在沉眠中进入那里。
那个几年前第一次进入的梦境,也是几乎改变我一切的地方。
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算了,现在应该专注于眼前。
当我睁开眼时,某人正趴在我身上。由于尾巴太多会碍事所以将剩下八条尾巴都隐藏起来,这位自称在梦境中度过了现实中上千年时间的家伙不管从外表还是内心来看都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
“你回来啦!”少女看起来很兴奋地摇着尾巴。你看,哪里有一点矜持的样子。
“唔,就算你这么说我我也很高兴啊,毕竟是几千年来为数不多我能一直说上话的人。”
看来你是真的饿了。
“好了好了,玩笑就开到这里。”她从我身上飘起“突然来这有什么事吗?”
“不读个心?”
“再读下去不礼貌了嘛。”
我没意见。
“想来问一件事。”
“说嘛。”
“在双方通过意识力战斗过,且双方只有一方知道对方是谁的情况下,有可能通过意识力感受让不知道的一方感受到另一方吗?”
“嘶,你让我捋一捋”少女飘在半空中,想了一会。
“是单方面了解的情况下发生的战斗还是战斗后被单方面了解?”
“战斗后。”
“唔,那就比较困难吧。如果是在对方了解的情况下发生精神力的缠斗,很难不在意识中指定对象,那样的话还能在战斗中获得对方的信息。”
“如果是后者,就可以想办法再次发生这样的战斗然后就能转变成第一种情况。”
“嗯,这可能是唯一的办法。”
“不过,我想知道如果频繁地引发对方的注意,能不能让对方注意时暴露意识力。”
“想让对方在意你?如果想让对方下意识地将意识力投射在你身上,起码得想个办法让对方先注意到你,再让对方暴露。”少女说着看来我这边一眼,她理解的这么快吗。
变成下意识的做法吗?
“比如说这样~”
我回头看了一眼,鬼知道我看见了个啥,虽然我习惯这种事了。
她飘在半空摆出奇怪的姿势,整个人上下颠倒。不过并没有想象中的反重力裙,它在一个并不需要考虑物理规则的环境里保持下垂,完美地展现了一片白色,好的,现在我知道谁的梦境最真实了。
我下意识地别过视线,她笑了起来。
“虽然我知道如果你真的开起玩笑来甚至会盯着看,但是出于普通人类具有的最基础的廉耻观,你突然看见这种画面时还是会下意识地回避吧。”她说着摆正了身子“你现在想想看什么事情能引发对方的注意力?”
“可是我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总要有点大概的推断,你上次来不是说过已经大致确定了对方的家系吗?”
“我没说过确定,只能说是有可能,甚至这个推测都是错的。”
“代入试试看,第一直觉总是对的。”
“如果对方故意反过来假装暴露呢?让非行刺的对象伪装成行刺者?”
“那就没办法咯,反正是窃取色彩的家伙,让他们暗杀了死了也不足惜啦。”
“哪有你这样无所谓的——虽然光是刺杀一个高层确实不太可能造成什么影响,如果不是这个委托我倒也挺乐意看这些人狗咬狗的。”
“那这个委托你干嘛接下来,让他们杀呗。”少女说着有飘到我身旁,我轻轻拍了一下她脑袋。
“唔!”
“主要是现在环境不允许,据我所知这两家公司都处在危险的边缘,如果对方公司在自己之前倒下,那必然是对另一方有益的。色彩的力量一般都不会轻易示人,双方决策层的保守也不太可能让他们有勇气迈出暗杀这一步。”
“你是担心一个高层领导人的死亡会引发动荡?”
“当然。我不是学经济的,但是我好歹也知道一个走下坡路的公司半路再出什么叉子极有可能会被市场曲解。西龙的老总就差卷钱跑路了,他要是一死或者跑路,他瞒着的那些事还能压得住?这一群人不得做鸟兽散?”
“姆,然后呢?”
“当然是对手偷着乐了。本来这两家倒一个倒能减轻我的压力,但是另一个活着的也能多苟延残喘一会。如果需要一个个解决的话,我更希望能留下一个国内的。”
“少一个人汲取色彩我也会舒服很多啊……以前虽然底层人民也不怎么能产出足够的色彩,但起码还能在自然中溢出,甚至可以有富余——好怀念以前随地梦蝶的日子啊,那会也有想象力飞扬的古人呢。”
她躺在草地上枕着手臂,我看着那样的她,心中思绪万千。
她从未告诉我她的名字,就算我问了她也回答没有。她说古代的人虽然产出色彩的效率和饱一顿饥一顿的动物一样低,但怎么说都是比自然界的产出更高的。它们——让我姑且用它来代指这种存在,能汲取色彩的力量,也因此能幻化为人形,并因此消耗更多的色彩力量。我曾询问过亚人是否是这样长久化成人形而产生的,她并未回答。
我还从未完整的介绍过色彩的组成。一般来说,人的思想与精神汇聚为实体的表现便是“色彩”这种东西,如果愿意叫它“意识结晶”可能会更准确点。它基本由三个成分组成:意识力,精神力以及想象力。
意识力让人能感知世界,精神力让人能维持自我,而想象力能改造一切。而对应的,单调乏味的事情会削弱毫无准备的人的意志:因意识力的消退而迟钝,因精神力的消退而恍惚,因想象力的磨灭而平庸。
那时候我才刚刚接触这种东西,虽然我曾相信精神力量可能是存在的,但是那时我并不怎么觉得自己会缺乏这种东西,仿佛自己乐观向上就一定能解决问题一样。
但当我真正体验到这种力量的时候,我才明白自己的无知。在最美丽最狂放的幻想面前,我的那点思想堪称死水。我可能只能从别人的描述中想象吃了云南菌子后的体验,但是我敢保证我第一次体验幻想梦境时的感受可能比这玩意劲更大,而且还是在梦里。那时候我也才明白为什么我会一觉睡个两天,大脑飞速运转,接受信息可能比醒着时还累,多半是在“梦”中体验了幻想,然后才一觉睡死。
……
“我算是明白这玩意为什么要列为违禁品了。”
“为什么?”
“哥们,这玩意真不是什么药物?”
“你在正常情况下尚且不能控制你的梦境,难道你在服用违禁药品,身体极度兴奋,大脑混乱的情况下还能做一个更真实的梦?”
“不……不能。”
“其他梦境都是你跟着梦境走像看电影,但是在你的「梦境」,你可以让梦境跟着你走。那里是你自己的精神世界,你是它的创造神。它根植于你的意识深处,达到它,只需要一点点的帮助。精神药物的效果本来就是刺激人的感官达到获取快感的效果。可是那其实效率底下,用药物的效果哪里有人直接做一个可定制的梦来的爽呢?”
“不会上瘾吗?”
“什么东西不会上瘾?”他脸上带着笑意。
“不说别的,单单从现实上讲,你在梦中梦见你心中完美的人,难道你在现实中遇见了那样完美的另一半你不会沉醉其中?”
“……”
“其实这些东西都一样。所谓得意信儒,失意崇道,就都是人对自己现实生活和精神生活的平衡。能在现实得到快乐的人在现实中游乐,能在梦境得道慰籍的人在梦境中徜徉。起码在现实中没有立身之所时,还有心灵的世界。但是这个世界,已经堵死了人们的退路。不光要占尽现实的空间,还要夺走人心灵最后的角落。
“人的心态是会变的。没有永远风光的人,也没有永远低谷的人。哪怕不同人能爬到的高度都不一样,但那都是每个人能拼尽全力达到的高峰。有人说随时改变的信仰就是没有信仰,我想说的是,其实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信仰,那不过是人们给了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罢了。完全没有信仰的人,反而才是过的最悲惨的那一群人……抱歉,又谈到这种话题上来了。”
……
“喂喂,傻了?”
眼前一晃而过的少女把我的思绪打断,看着她头上那可爱地晃动着的一对耳朵,我有种忍不住想摸一摸的感觉。
“哦,动啦,你怎么了——哇唔哇唔唔唔!”
我一把抱住她的脑袋,一只手大幅度的在她脑袋上揉着,她的挣扎也很快转变成躺下来享受。
“姆,再挠挠耳朵。你刚刚怎么了?”
“没什么,想到以前一个朋友了。”
我躺在草地上,看着梦境中模拟着的太阳,并没有现实中那么刺眼,甚至可以直接盯着它看。我一歪头,看见远处渐渐消退的草地。
“梦境在消退。”
“嗯,我感觉到了哦……”
倦意上涌,伴随着梦境世界的消解,我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最起码,我还能在这个角落里做一个梦啊。带着这样的感叹,我的意识彻底掉入黑暗中,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我都能感受到那一直握着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