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感觉快要死了。”
艾什莉在寒风中抱紧了手里的干柴,确保它不会被雪花沾湿。
这些木柴是入冬前,艾什莉和约翰大叔一起准备的过冬储备。
在麦克法尔王国北部,现在被称作康顿行省的地区,冬天总被源自更北方蛮荒之地的寒风包围,在最冷的日子里,滚水会在落地前就结成冰块。
从仓库将木材抱到火屋的这段路是最煎熬的,冷气会从领口、袖口钻进棉衣内部,继而打转,一直到体温将寒冷驱散,那时,新的的寒气早已续上了这份痛苦,即使是村子里最强壮的男人,面对此等寒冷也坚持不了多久。
而艾什莉自告奋勇的承担了一整个冬天的这项任务。
——约翰大叔和安娜阿姨年龄已经很大了,而小杰克和小萝丝才四岁,艾什莉是唯一的青壮年。
另一方面,在三年前,艾什莉于相同的冬日里醒来时,是安娜阿姨和约翰大叔救助收留了她,如果不是他们,艾什莉肯定已经死在了冬夜刺骨的寒风之中。
“这就是最后的部分了。”艾什莉抱着干柴,快步进了约翰大叔一家的屋子,也是她正借住的地方。
这是一座用石块堆叠起的小屋,有一个客厅和两个房间,再外面是艾什莉的木屋。
客厅的一侧是壁炉,正燃烧着木材供暖,另一侧则是饭桌。
杰克和萝丝正对着餐桌上的豌豆羊羔肉垂涎,约翰大叔则在艾什莉走进屋后替她关上了门。
“艾什莉姐姐,快来吃饭吧。”萝丝向正在用手拍棉袄的艾什莉举起了刀叉。
“就来。”艾什莉仰着微笑,从安娜阿姨手上接餐具 在萝丝身边坐定,又用手将后者歪斜的发卡摆正了位置。
“艾什莉,最近感觉怎么样?还有头疼吗?”安娜阿姨对艾什莉关切的问道。
“偶尔还会发作,但比起之前要好很多了。”艾什莉点了点头,自嘲一笑道:“结果失忆的问题依旧不见好转。”
“别想那些,艾什莉,既然命运让你遗忘它们,只说明它们并不重要。”安娜阿姨安慰了一句。
艾什莉对此,只得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是的,她是一个失忆者,当三年前,她孤独的在长风小村醒来时,她失去了所有过去的记忆,身上除了御寒的衣物和少量现金外,就只剩一个写着名字的铭牌——“艾什莉·冯·比约恩”。
再之后,她遇到了好心的约翰大叔一家,并在后者的帮助下,于长风小村扎下了根,一直到现在。
既然已经过去了,那就好好放眼未来。
——艾什莉一直都是这么安慰告诫自己的,但灵魂之海深处,那些弥漫的浓雾和一闪而过的流星,却总叫她不能彻底接受这个事实。
毕竟,人是依托过去而存在的生物。
“对了,艾什莉,这个给你。”约翰大叔粗犷的声音将艾什莉从思忖中拉了回来,随即,约翰大叔从餐桌下方取出了一个小木盒,放到桌上推到了艾什莉眼前。
“送给你的新年礼物。”安娜阿姨微笑着道,“杰克和萝丝都有,你也不能例外。”
“我……”艾什莉手足无措的接过了木盒,鼻尖一酸,好险流出泪来。
一瞬间,艾什莉方才脑海内回转的念头就都消失了——不管过往如何,至少眼下,有人爱着自己,而自己也有爱的对象。
“快打开吧,姐姐。”小杰克高兴的举起了手,“这是我亲手选的!”
“谢谢,谢谢你们。”艾什莉因没由的心虚低下了头,一手扶住木盒,一手放在木盒的榫卯开口上,用食指中指轻轻一推,解开了这个精妙的木锁。
引入眼帘的是一枚表层镀银不知内里材质的椭圆形胸针,两面都用同样简易的笔画雕刻着两只凤凰,其一半睁,其二闭眸。
只看过一眼,艾什莉便喜欢上了它,总觉得那简笔的凤凰对自己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但她很好的压制下了这种喜爱,只看了两眼便又将木盒扣了回去,重新推到了约翰大叔面前。
“约翰叔叔,这实在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艾什莉语气很坚定。
“听话。”约翰大叔摆出了愠怒的样子,既然自己先没绷住,笑了出来,“收下吧,这可是杰克挑选了好久,再说了,女孩子身上,总要有一件首饰,对吧。”
“戴上吧,傻孩子,他俩都有新年礼物,你也不能落下。”安娜阿姨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是啊,姐姐戴上它,一定很好看。”就连一向安静的萝丝都劝说了起来。
面对着四人八只眼睛,艾什莉招架不过两秒就选择了举手投降,将推出去的胸针又收了回来。
也是在这时,她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和约翰大叔一家结识三周年。
说不出的怪异心情里,艾什莉再次将那木盒打开,与镀银胸针上那只半睁眼眸的凤凰对上了视线。
刚才只是匆匆一瞥,现在的艾什莉得以认真观察起它来。
胸针整体呈现为上粗下细的椭圆状,工匠从下方散开的尾羽开始,运用浮雕工艺,一路延伸向上,勾勒出了一只侧立闭翅的凤凰,那只半睁的眼瞳就落在正中位置,神情悠扬,体态雅止。
只一眼,艾什莉便敏锐的感觉到了工匠技艺的非凡,那浮雕的笔调虽极度简洁,却隐有一股振翅欲发的大气灵动。
“唰——”
轻微的风声突兀的在艾什莉耳边响起,房间光线忽地一暗,壁炉内的火焰陡然变小,又在一息的时间后,恢复了正常。
约翰大叔立刻做出了反应,并立刻偏过了头,看向了壁炉——后者依旧熊熊燃烧着,仿佛从未有过什么变化。
“奇怪,怎么感觉光线变暗了。”
约翰大叔是镇上的猎人,对外界环境有着极为敏锐的感知,所以才能察觉到光线的变化。
与他类似的,艾什莉也敏锐的感知到了房屋内光影的游移,但她并没有如约翰大叔一样惊讶出声,而是楞在了原地——
她手心中那凤凰,原本半睁的瞳眸竟完全张开了!
这可只是一件浮雕作品,怎么会突然睁开眼睛??!!
“有吗?”安娜阿姨也看了看壁炉,接着摇了摇头,回答对约翰大叔道,“是你的错觉吧。”
“可能是我有点紧张。”约翰大叔摸了摸后脑勺,没把这细微快速的变化放在心上,转而催促起艾什莉道:“快戴上吧,艾什莉。”
“啊……啊,哦哦。”艾什莉再一次从走神中恢复了过来,“抱歉,我又走神了。”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它,杰克确实很会挑东西。”安娜阿姨慈爱的笑了笑。
“是啊,很喜欢。”艾什莉已经用常人难以理解的冷静将方才的惊慌给压了下去,再低头去看那枚胸针,发现那只凤凰的眸子依旧半睁。
“那不可能是错觉,这胸针究竟有什么来头?”艾什莉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手上动作,确是将胸针扎进了衬衫的右侧衣领。
又是一番赞美响起,艾什莉也都微笑着给出了回应,“一家五口”结束了午餐饭局。
之后,艾什莉借口身体不适,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约翰大叔在艾什莉到来后,用木头在石屋旁搭起来的独立小房间,房间里有且仅有的家具,是一张床和一张矮桌。
艾什莉在矮桌旁坐了下来,取下镀银胸针,再次将它放于手心端详了起来。
——艾什莉有着相对普通人来说异常敏锐的感知,所以她十分能够确定,在刚才那个瞬间,凤凰的眼睛的确随着房间光线的减低而睁开了。
艾什莉注视着胸针,注视着凤凰半睁着的瞳眸,陷入了沉思。
她是个失忆者,是没有过去的人。
这三年以来,她用过各种方法尝试恢复,并且在最近一段时间,艾什莉的脑海内也总一种有突破束缚的奇异感觉,但她的记忆却始终没有得到实质性的恢复,始终处于一种混沌晦暗的状态。
“这种物品,好熟悉,我一定知道它是什么……”艾什莉的目光锁着胸针,用尽了全部气力,只为抓住意识海内闪烁而过的那一抹流星。
“啪嚓——”
闪电自云层落下,在艾什莉的灵魂之海上掀起了狂风暴雨。
“嗯呃……”
艾什莉倒在了地上,双手抱头闷哼了起来,灵魂之海的波涛让她疼的龇牙咧嘴,疼的满地打滚,就像是油锅里正在被复炸的蚂蚁,可她却又不能惨叫不能哀嚎,不想让约翰一家担心,便只能生生忍着,尽量不发出声音。
这个过程很痛苦,但值得,在这诡异凤凰胸针的帮助和刺激下,艾什莉做到了三年都未曾做到过的事,成功捕获了那颗一闪而过的流星。
——这是一件增法首饰,可以在魔法师们施放某个或某几个魔法时提供帮助,比如加快吟唱速度,又或者减少消耗。
并且,这枚胸针应该是这类物品里相对高级的。
艾什莉的的闷哼渐渐停止,在那简短的信息之外,她再无所获,但仅仅只是这些,就已经足够她感到欣喜雀跃了。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而现在,最难的这个部分已经解决了。
艾什莉没有根据的确信,只要再给她几天时间,她就能够想起更多的东西,获得更多的信息。
“不知道约翰大叔买这个花了多少钱,似乎是……捡漏了?”艾什莉摇摇晃晃的坐回了椅子前,开始猜测胸针的实际价值,“一个或者两个银贝利?又或者,一金磅?”
由于缺乏对魔法世界的认知,也没有参考例子,艾什莉的猜测也仅仅只是猜测了。
又把玩了一会胸针之后,艾什莉困意渐起,便将后者放回了原本所处的木盒,开始了午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