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南乔,19周岁,还在读书吗?”
“嗯,我在读大一。我这个病…很严重吗?”
医生发皱的眉头,以及他凝神专注看片子的表情,都在传达一个信息,
她命不久矣。
诊室内的空气变得稀薄,她呼吸时感觉心脏刺痛。
她害怕地催问,“我应该只是普通胃病吧,医生…对吗?”
医生的表情略显凝重,他揉了揉眉心说,“你父母呢?”
“我…没有父母,你直接告诉我是什么病?”
“胰腺癌晚期,有扩散迹象,后续的治疗需要…”
孟南乔完全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
“那…我还能活多久…”
她下巴微微打颤,硬憋着情绪,强作镇定等医生的答复。
“姑娘别怕,人固有一死,趁活着的时光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不留遗憾走这一遭…”
医生的表情带着对花季少女的惋惜,
她忍不住打断,“你直接说,我是不是马上要死了?”
“你的情况接受化疗,能活个半年最少,也有一些运气好的患者活了三到五年…”
“我不化疗呢?”
“最多三个月。”
…
她的大脑依然一片空白,身体如柳枝一般,走在路上摇摇晃晃。
哔哔哔~
“想死死远点!红灯啊!眼瞎啊你!”
她吓了一大跳,头一次闯红灯差点被撞了,一个飞步跑过了斑马线。
马路的对面是江边,春风拂岸,杨柳依依,一派生机勃勃。
岸上还有几棵桃树,扑鼻而来的是桃花的芳香,转瞬即逝。
她如桃花般的生命,也要像这花香一样溃散了。
江的对面是她熬了三百六十五个夜晚才考上的美术学院。
现在与梦想隔江相望,抬手连风都抓不到,理想变成了妄想。
化疗,没钱。
十岁那年,母亲得知父亲得了癌症,半夜偷走了家里的存折跟男人跑了,父亲跳楼自杀。
是奶奶独自一人把她抚养成人,她拼命读书,考上了心心念念的美术学院,
一心想着出人头地,报答奶奶的养育之恩。
现如今,她变成了奶奶的拖油瓶。
反正都要死,这里跳下去也能死,还能少受罪,不拖累人。
她咬着唇泣不成声,双脚颤颤发抖地爬上了江上的护栏,坐在上头有些恐惧,
拿起手机准备给闺蜜发几句诀别话,微信框弹出数条消息来自吴子豪,
<今天早上我要吃小笼包,等会回校记得带给我,我昨晚熬夜看书可困死我了>
<你怎么回事?十一点了还没送早饭过来,再给你个机会,你打份黄焖鸡米饭过来。>
<你要是再不回我,你就失去成为我女朋友的机会了!>
短短几行字,写满了校草的高傲自大。
老娘死之前难不成得先去给你买笼包子?
操蛋,你踏马的高傲个屁,不就是个校草嘛!这舔狗老娘不当了!
<你是蹲监狱了吗?要等人送饭?这么懒,怎么不饿死算了!>
她用力按下了发送键,划出了聊天框,正要打开闺蜜(唐棠)的聊天框时,
身边忽然冒出一嗓子清爽的男音,
“小姐,自杀也要排队的,我先来的,你下来我跟你讲讲投胎这门学问,现在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可不能把我的坑给占了,我要投富二代的…”
她转头一看,护栏上趴着一名帅哥,他看起来与自己年龄相仿,
大言不惭的嘴脸真让她恶心反胃,这年头的帅哥都是表里不一了是吧?
她一心寻死,不想跟他搭话,白了他一眼。
男孩伸手过来抢走了手机!
“下来!”
他莫名其妙地吼着。
她吓懵了,明明就是他发癫地抢了自己的手机,还吼自己干嘛?
人之将死,也不能憋屈死。
她跳回了地面上,双腿跃起,要抢高高举起的手机,
男孩有意往外引开她,引离了江边护栏。
“还给我!”
“你今天不能死。”
“神经病啊,你把我手机还给我!”
“略略略~都要死了还要手机干嘛?
难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我曝光啊?
不然你把支付密码告诉我呗!我替你花啊!
舍不得钱啊?有种自己来抢啊!追到我就还给你!!”
“你个小偷!你把手机还给我,我有急事!”
她愤怒得双眼发狠,追着他跑了许久,就是跟不上他。
人一走衰运就一去不复返,都这么惨了还要遇到个抢手机的神经病!
手机响起一段纯音乐(梁祝)
他本无心抢手机,就走回去把手机物归原主,
他撑开双手,身体靠在护栏上,像是在维护自己的地盘,不让她靠近。
她接起了电话,
“乔乔!你快到中心医院来!”
她心慌地咽了咽口水问,“怎么…了?王阿姨(邻居)”
“你奶奶出门摔了一跤,摔到脑袋了,现在在抢救室,要做手术你得来签名!快快快!”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再一次不顾红灯又冲了过去。
死神这会倒是挺善良地,她闯了两次红灯都安然无恙。
一路狂奔,不带喘气地冲到了急诊手术室门口。
王阿姨也傻眼了,她学校在江对面,打车过来少说也得十分钟。
这都没五分钟就冲过来了?
“你是病人的什么人?”
“孙女。”
她拿笔的手抖得不行,字一个也没看就跟着护士指的地方签字,字迹歪歪扭扭,不仔细看都看不清她的名字。
她跪在地上祈求上天,她愿一命换一命。
完全没发现一路跟她到医院的男孩一直守在她身后。
手术室灯灭了,她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奶奶不会有事的,不会的…她…”
“家属节哀,我们尽力了。”
医生侧开了身子,让出门道来让她进去做最后的告别。
一定是,奶奶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她走在了前头。
为自己的孙女探探黄泉路。
她拉开盖住奶奶头部的白布,奶奶的脸色苍白,安详地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
悲痛,像有一把刀子从她的喉咙一路拉到心脏。
疼得发麻,发不出声音,眼泪跟湍急的水流一般落下。
她握住奶奶冰冷的手,放在自己头上抚摸头发,
“奶奶,摸好了,我今天的辫子是你一早给我编的,到了下面摸摸这辫子就能认出我了,
我怕你喝了孟婆汤认不出来我了…奶奶…你走慢点,我马上就来了。”
奶奶的死亡加速转动了她的生命齿轮,死亡的决心更加坚定。
她以最快的速度飞奔出了医院,
死神为她开了绿灯,一路畅通无阻。
不带一丝犹豫,爬上了江边的护栏,一头栽入江里。
“爸爸、奶奶,乔乔来了。”
江面上前后溅起两滩巨大的水花!
路人喊道,“快来人!有两个人跳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