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痕与澜云的互相渗透从未停止,正因如此,双方交火最多的西部平原与沧澜山脉再也没能出现任何一尊魔导炮。
因此,就算是现在的镇西军,见过攻城战斗的也不多。
“城主大人,为了修复大阵,必须修复期间若有军队攻城,就只能……”
“只能?”
“只能凭我们这些人硬抗。”
“开什么玩笑!”
“大人,我不是在开玩笑,您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
老佣兵长叹一声,摇头道:“大人,如我所料不错,已经有一支身穿夜行衣的部队,先行向万人城靠近了。大阵一撤,他们就会攻城。”
“我绝不会撤去大阵!”
“如果是那样,魔导炮的第二炮,我们绝无可能抗住。”
“什么意思?撤不撤都是个死!?”
“大人,撤去拼死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生机!何来生机?”
靠城墙与万人城这现在起来不过千的防御力量!?对抗镇云军数十万大军?
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
“城主大人,您可有援军?”
“如果有援军早就该到了!还有个屁的援军!如有千军万马再次,我撤去这大阵又如何!”
牧东流愤怒地咆哮道,却忽然被一人按住了肩膀。
“不知道,老夫能否抵得上你口中的千军万马?”
牧东流愣住了。
在这个万人城,还没有人敢这样搭他的肩膀。
但这个搭他肩膀的人,偏偏让他不敢表露半分怒意。
光明教皇——蚩丘。
牧东流恨透了光明教皇。
上一个光明教皇,让万人城在四年前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天使计划”让牧东流受到了不少谴责。
这一个光明教皇,又在万人城搅风搅雨,如果不是他,万人城怎么会连自己的城防部队都凑不出来?
“……”
“现在的我,或许可以试试将镇云军完全消灭。”
“你疯了!就算你是光明教皇,就算你再厉害,难不成还能以一敌万?”
“万?”
蚩丘摇了摇头,拔出了身旁的配剑。
“五百年前,神威将军以一人之力,战数万大军,最终杀出重围,偏转了魔导炮。我现在的实力远胜与他,想来应该不难。”
“应该不难!?那你为什么不去毁了魔导炮!”
“那自然是因为……”
“那边的魔导炮,只是个诱饵。”
蚩丘的话并没有说完,打断了他的,是另一位实力高强的老人。
浮掠影。
“你也出来了?”
“我要看看,你是否正如你之前所说的,怀揣着好的出发点。先前放你进阵,老夫自然要负起这个责任。你刚才说的神威将军偏折魔导炮,是怎么回事?”
“五百年前,神威将军曾经在此地抵挡过圣国的追兵,以一人之力杀出了包围,同时还损毁了假设在数十里外的魔导炮。”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万人城一些老人都知道,我身为光明教皇,自然知道。”
“你想复刻神威将军的壮举?”
“论修为,此刻的我远胜于他。虽然我手中并无神器,但我剑道为损,并非不能一试。”
“神威将军骑兵出身,你勉强只能算作步卒,也只能凭借修为代替?”
“不错。”
“而你一直没有出手,是因为你也看了出来,那边的魔导炮只是诱饵,对方很显然清楚那个魔导炮不可能攻破万人城,这才在夜间毫无掩饰的充能,让所有人发现。”
两位老人的谈话,令牧东流的脸色瞬间一变。
“诱饵?你们说,这只是诱饵?”
因为太过在意攻城级魔导炮的事,牧东流甚至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
魔导炮在充能时,会放出极其明亮的光。
那光芒在数十里外的万人城都可以看到,可是……
为什么能看到,才是真正的问题。
就算是在白天,魔导炮开炮前,也会做好伪装工作,遮挡开炮前的强光,何况他们注意到时已经临近夜晚?
难道是害怕他们看不到吗?
“就算不暴露魔导炮,我也已经启动了护城大阵,倒不如主动暴露出来,转移我的注意力吗……”
牧东流猛地按住额头,冷汗不断留下。
是吴焱吗?
那个在澜云城与齐镇空的对阵中败下阵来的年轻将领?
“敢问两位老先生,可有高见?”
此刻再去思考吴焱这么布置到底掩藏了什么已经来不及了。为了保住万人城,牧东流愿意放下成见,向自己曾认为,现在仍认为的敌人请教。
“……这片草原上,隐藏着一些就连我也看不清楚的迷雾。”
“迷雾?”
什么样的迷雾,能够瞒过现在的蚩丘?
“我找到了大将军吴焱的镇云军,也能感知到那边的魔导炮即将充能完毕,甚至我也发现了那支身穿夜行衣悄悄靠近的先锋队伍,但是在距离那支队伍比较远的地方,也就是万人城城西,我感知到了重重迷雾。”
“城西,迷雾!?”
牧东流脸色煞白。
城西的护城大阵比其他方向脆弱,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他已经将万人城几乎所有人手调到北城门,西边只有几个岗哨。
可是,为什么西边的岗哨没有上报迷雾的情况?
“不要责怪你的下属,我所说的迷雾,并不是真的迷雾。似乎是对感知的某种干扰,就连我这种程度的感知都能干扰,应该有什么不简单的东西。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去摧毁魔导炮,就是担心我离开之后那里出现什么别的东西。而且,那迷雾给我的感觉极为不详,即便以我现在的修为,我依然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我主动去迷雾之中,恐怕是有去无回。”
“哦?”
蚩丘的话令浮掠影都为之一震:“你也是这种感觉?”
“对,那感觉,就像是……”
“专门针对人类的剧毒之雾。任何的人类,都不可能从中生存。与修为无关,不论是谁进去都别想再出来。”
“你说什么!?针对人类的剧毒?”牧东流瞪大了眼睛:“那个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东……西?”
浮掠影与蚩丘的目光同时一沉,看向牧东流:“你知道那是什么?”
牧东流脸色煞白,不住的向后退去,可两位老人咄咄逼人的目光却并未收起,反而一点点将他逼到了城墙边缘。
“不……不,这不可能。那个东西应该被毁了才对,怎么可能再次出现,这不可能!”
……
传说中。
万年之前,曾经有一位制毒奇人。
他研制出了一种极其强大的剧毒,这种剧毒可以在空气中以毒物的形式传播,任何吸入这种剧毒的生物都会倒下,除了人类。
没错,这是一种专用于对付魔兽的剧毒,传言,数万年前某位龙皇就是死于这种剧毒。
这位制毒奇人究竟姓甚名谁无人得知,但是在医毒两道极受吹捧。可是,这些本身与万人城没有任何关系。
直到有一天,一种奇怪的疫病,在万人城开始流行。
那是在五百年前,神威将军杀出重围,破坏魔导炮离开万人城之后。
毁去半边城墙的万人城正在重建之中,圣国的疆域已经杀声四起,光明教廷和黑暗教廷也在筹备战事。
因此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万人城爆发的这场不大不小的疫病。
所有人的眼里,只有战争——除了万人城的城主。
牧无心离去之后,第二代万人城主接过的,是一个恢弘的烂摊子。
说它恢弘,是因为它接手便是整个人间界除了圣国帝都外最繁华的城市。
说它是个烂摊子,是因为圣国现在对它虎视眈眈,谁也不清楚什么时候会调来下一尊攻城魔导炮攻击。
但是,不管在任何时候,城里不断有人莫名死去,身为城主自然不会不知道。
在周密的调查过后,第二代万人城主发现了,导致万人城中不断死人的,是瘟疫——更确切的说,是一种可以在空气中传播的剧毒。
这种毒物对所有的非人类种族无效,却会在人类吸入后半刻钟内致人于死地,死因是肉身的腐坏,生机被剥夺。毒雾的根源在万人城城西的一口井中,那口井本是枯井,却在那日城西被炮击后,因炮击的冲击波涌出了泉水。这些泉水本身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每到天黑,泉水就会散发出淡淡的薄雾,也就是城主所追查到的毒雾。
发现这种剧毒之后,第二代城主极为吃惊。万人城地处花语平原,并不缺少用水,附近就有不少森河的细小支流,因此谁也没有想过使用地下水。城主仔细调查了万人城建造时的记录,那口枯井早在建城之前就存在,因为是稀罕古迹,牧无心才将其保留。
这些天城中疑似瘟疫的死亡,就是因为在发现这口枯井涌出水后,不少居民将其打回家所致。打回家的水在夜间散发出雾气,杀死了附近的居民。可蹊跷的是,直接饮用过水的人却并没有出事,因此找到问题的根源才花了一些时间。
第二代城主找了许多名医与毒师鉴定,最终他们都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只能猜测,这是某位毒师的造物,因为从未听过这样的天然毒物。可能性最大的,就是万年前那位研究过专门针对人类之外生物剧毒的大师。
既然他能研制出绕开人类的剧毒,为何不能研制出只针对人类的剧毒?
万人城正在重建,急需人马,第二代万人城主认为这个消息不能散播出去,于是紧急将那口枯井重新填埋,并以城市受损需要重新建设为由,将万人城的街道重新规划。原本是街道的地方盖起房屋,原本是井的地方铺成公用的街道,以防有人私自将井挖开。
从此,万人城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的瘟疫,为防今后的万人城主修改城市布局酿成大祸,这件事被写进了万人城主交接的契书中。
牧东流或许不知道万人城大阵有损的事,但这只针对人类的奇怪毒雾,他却一清二楚。
真正让他害怕的,并不是城外的毒雾。
因为他非常清楚,那些毒雾的根源,在万人城内!
而现在,正是黑夜!
如果有人用那些毒做文章,大范围掘开地下水让毒雾大量弥漫,万人城岂不是会变成一座死城!
大炮攻城,尚有大阵防护。
军队攻城,尚有强者抵挡。
可若是内部毒雾扩散,又当如何?
(《毒经》的线,龙翔篇里白狼毒杀魔龙皇的线,这些似乎不重要的脉络,也终于靠拢过来了!
另外别忘了,现在依旧是恶魔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