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没忍住。]
陈星明对司空婆婆道歉道。
本来陈星明最开始是准备搞清楚情况再以最好的方式去帮助命的,结果看到命被黄毛伤害后名为理性的那根弦被怒火烧断了,然后就直接大打出手了。
现在根据苏带回来的情报是黄毛兽人右腿废了,落得个终身与轮椅相伴的下场,另外三个倒还好,一个下颌骨骨折,问题不大,就是嘴巴漏风,最近只能进流食;一个右眼脱眶,若是处理及时还可以保住眼球,很明显,现在肯定是保不住了;最后一个外伤最轻,但就是人被打傻了,只会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
然后让陈星明更后悔的是因为自己沉溺少女的投怀送抱,将老兽人放虎归山了!
陈星明啊陈星明,你怎会如此堕落!下次要是命还投怀送抱,你是不是还要误事?!
陈星明不禁在内心质问自己。
那结果回答自然只能是……是了!
如果接受命的投怀送抱是一种错,那就一错再错吧。
谁叫陈星明一向都是个对自己欲望十分诚实的人呢。
司空婆婆看了一眼被陈星明抱回来安置在床上睡着的命,又看了一眼像是做错了事,低头不知在盘算什么的陈星明,最后看了一眼跑来汇报情况的苏和她的丈夫,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有说,选择保持沉默。
于是此刻司空婆婆、陈星明、苏、苏的丈夫四人围坐在茅屋里的土灶前,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土灶上水壶里水烧开发出的沸腾声。
苏本想出手取下水壶为大家泡茶,谁知陈星明一边思考着一边下意识提起水壶为大家泡起茶来。
陈星明似乎得出了结论。
[抱歉,司空婆婆。]
司空婆婆下意识地用烟斗敲了他一下。
[司空女士!]
陈星明没有理会,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可能要失信了。]
众人一脸疑惑地看着陈星明。
陈星明也没有理会。
[我早上才向您承诺想与命携手共进,目前因为我的冲动应该是没办法达成了,所以我会离开。]
听完苏悄悄在她老公耳边轻语道。
[你们男人是不是遇到事就冲动,冲动完就想不负责跑路?]
这话陈星明和司空婆婆自然是听到了。
陈星明没准备说什么。
司空婆婆却抄起烟斗狠狠地敲了陈星明一下。
陈星明也没有躲,就那样应了下来。
[苏,你们先回去,接下来是老身的家事。]
苏的老公有些担心的问道。
[婆婆真的可以吗?要不要让我留在这?]
司空婆婆瞪了他一眼。
苏立即拉起她老公就往外走,不过还是留了句。
[婆婆有事叫我们就行,我们就在门外,哦不,隔壁,恩……隔壁,我们是邻居嘛。]
说完,苏便和她的老公走出门,顺手将门带上,再顺势将自己的兽耳贴在门上开始偷听。
[苏,如果你不听老身的话,下次你月事来的时候,老身就不帮你了。]
门外的苏一个激灵,拉起自己老公就往隔壁的自家跑。
……
[让我猜猜。]
司空婆婆吸了一口烟。
[以你的性格大概是这样盘算的,一个人去处理掉村长,然后开始亡命天涯或是去官府自首,你大概会选择后者。这样被你伤害了的另外几个人都能找到你,把这笔账完整的算在你头上,于是老身和命在他们眼里或许就不那么重要了,就不会被打击报复了对吧?]
被说穿的陈星明没有说话,因为在一个阅历远远高于自己的老前辈面前,谎言很容易被戳穿,再加上陈星明撒谎的能力也基本为零,所以他就沉默以对了。
[行了,你别瞎想了,要老身说,你打得好!叫这老小儿欺负老身的命儿!]
[?]
[既然你都做好背负一切的觉悟了,老身就把早上没说完的话给你说完吧。]
陈星明再次侧耳倾听。
[首先从老身说起,在五年前,老身当时还是这个村子的村长兼巫女兼药师,老身的儿子和媳妇……也就是命儿的父母就是在那年的抗洪中被冲走、淹死的,当时得知这个噩耗,老身感到心力交瘁,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压得老身喘不过气来,老身那段时间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感知,成为了一个废人,最后是命儿天天陪着我,细心照顾我,老身才挺过那段日子的,老身不想成为那孩子的包袱,那孩子失去父母后还鼓励老身、照顾着大家的情绪也成为了老身走悲痛的动力。]
陈星明猜想过为什么司空婆婆和命是两个人生活的,结果很不幸,事实和他的猜想大差不差。
[后来老身辞去了村长,并主动搬到了村边,余生只想安静地陪着命儿她们。这里老身必须还要告诉你一件事。老身还有一个孙女,令儿。]
见陈星明一点都惊讶,司空婆婆倒是有些惊讶。
[你收集情报的能力近乎怪物。]
因为司空婆婆很清楚,陈星明目前和外界接触的时间非常短!
[不,只是听了一点点。那命的妹妹……]
[是吗,连令儿是小命儿两岁的妹妹都知道了吗。]
[不,我不知道,我就只知道命有一个妹妹。]
[哦,那老身继续说,其实令儿这件事老身至今都还在思考,老身现在也把你当家人,你这么聪明,说完让老身听听你的想法吧。]
[?]
陈星明疑惑的点了点头。
[咱们村子的后山深处封印着山神,山神每六十年苏醒一次,为再次封印它,我们村子会将村里灵力最强的孩子当做祭品献给山神。六十年前,被献上的祭品是老身的姐姐,老身姐姐的牺牲换来了村子六十年的和平,但下周,命生日的那天将是这一次山神苏醒的日子,而这次被选作祭品的是令儿,她的灵力毫无疑问是村子里最强的。]
[???]
陈星明是一个无神论者,这种迷信的说法他自然是出于本能地想反对。
但陈星明又反应过来,现在这个世界到底还是不是自己以前那个世界都不好说,毕竟他能一天从奄奄一息到生龙活虎就很不符合他原有的常识,所以他没有莽撞地出言反对。
[你似乎有点不可相信,无妨,这几日山神的封印应该已经松动了,村子里应该会开始丢失些家畜,每家每户这段时间晚上都会早早地关门睡觉,如果山神苏醒当日不献上祭品,封印将会被完全破坏,村子定会被山神毁灭,村民定将全部丧命于山神的怒火之下。]
陈星明在心中腹诽。
这算什么山神,难道不是什么凶兽吗?
[村中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事情,新的村长便在一月前将令儿要了过去,软禁在了村中,以那老小儿胆小的性格估计是怕老身带着令儿逃跑吧。]
[所以您就将孙女送了过去?]
陈星明觉得事情肯定不是那么回事,一个已经失去过儿子媳妇的老人怎会舍得他们遗留下的孩子。
难道是被村民逼的?
因为村民怕死,所以逼迫老人和命。
似乎有可能,因为这更符合人性。
[不用猜了,老身大概知道你在想什么,事实是一半一半,老身为村子也做了不少事,老身的姐姐为村子成为了祭品,老身的儿子媳妇为村子抗洪被冲走淹死,如今又要老身舍弃自己的孙女来封印山神;于是村民分成了两半,一半以那老小儿为首逼迫老身交出令儿,一半念老身旧情提出舍弃村子一起搬迁。]
陈星明又开始思考搬迁的可行性,在中国古代,在没有便利的交通和明确的去处的情况下,能走到新地方的移民估计只有那批人中最健壮和运气最好的百分之三十不到,年迈的估计看不到新的居所、年幼的估计会在途中夭折、体弱的估计会倒在路上,更别提建设新的家园了,从零开始是非常艰难的,如果这个世界的治安十分糟糕的话情况估计会更糟,幸存下来的年轻姑娘可能会被山贼抓去,惨遭凌辱……
陈星明甩了甩脑袋,不愿再想下去。
[老实说,村民的建议让老身犹豫了,但老身还是不想交出令儿……最后是令儿自己跑过去的!她和老身的姐姐一样,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陈星明有些震惊,但又有些钦佩,同时还有也许惋惜。
[星明,老身问你,以你的能力,带着命儿和令儿可寻得一处安身之所?]
这是司空婆婆第一次叫陈星明的名字,她的语气如此卑微,几近恳求。
[老身想舍弃了!无论是村子还是什么!这座村子就让时日不多的老身陪它走到终焉,但老身想要老身的两个孙女活下去!星明,告诉我,你可以!背负两个人的人生对你而言没问题!]
[对不起……]
听到陈星明的道歉,司空婆婆眼中的希望破灭了,她的眼中逐渐失去高光,最后被黑暗完全侵蚀。
[是吗……是呀……]
老人怅若所失。
[……那你快逃吧,村子的事情,老身能够摆平,你揍废的那几个本就是没有家人的混混,天天在村子里为虎作伥,现在被你废了,不会有胆子和能力报复你的,而且村里的大部分村民都会感谢你的,至于那个老小儿,估计是贪图老身那本医书,想培养出下一任药师为他所用,巩固他村长的位置,所以才为难命儿的,这一切都与你关系不大,你……走吧。]
陈星明在老人面前蹲下,双手握住老人的手。
[和你们牵扯太多了,我已经走不了。]
[我比您想象得贪心,我想背负更多,现在不仅仅是命,不仅仅是您的另一个孙女、她的妹妹令,还有您所珍视的、命的父母所珍视的、命所珍视的、令所珍视的……你们所珍视的这个村子我也想守护!]
司空婆婆听完陈星明的话,眼中再度浮现出高光。
[陈星明已经是您的家人了不是吗?那么也是这个村子的一份子不是吗?守护村子有我一份不是吗?]
司空婆婆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泣不成声。
而床上早就醒来,却装睡偷听两人说话的命也泣不成声。
陈星明早就敏锐地发现命醒来了,但是没有去拆穿,而是在心里盘算下一步计划。
是呢,首先第一步,是搞定村长,把令带回来,让一家人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