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天空中乌云笼罩,空气潮湿地甚至有些粘稠。都城的法师塔中用来监测元素异动的仪器早就给出了暴雨预警,此刻的街道上便是空空荡荡,仅有的行人也步履匆匆,低头赶路。
在这一片肃杀沉寂中,有一个人却显得格格不入。他吹着口哨,双手插兜,满不在乎的朝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路过路口的时候还探头看看左右两边的行车状况——简直没把明晃晃的暴雨预示放在眼里。
“啊,这不才沉寂五年嘛,怎么上了街连个打招呼的人都没有……真扫兴啊。”
嘴里虽然是这样说着,肖克楚的脸上却是一点不满的神色都没有。他朴素的衣着本来就不显眼,没人认得出来他就是那个口口传诵的伟大勇者,也很正常。
“啊,话说就要有新的勇者降临这个世界了,法师塔那群家伙在这方面投入了这么多研究,结果现在却一点动静都没察觉到吗?”
看着天边极其不明显的一点点光斑,肖克楚脸上的笑容中既是嘲讽又是无奈。
大雨倾盆而下,那道光柱也急剧增大,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与湿润的雨滴一同扫过,充斥在世界间的每一个角落——直到王都在勇者召唤的圣光中淹没……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桌上的通讯法阵响个不停,不用接肖克楚也知道,肯定是关于那个新来勇者的事情的。稍一接通,果然,那个通讯员又开始絮叨关于新来勇者躺平了,以及这个事件对于帝国来说是有多么严重。
“喂!这个通讯是帝国遇到了紧急灾难的时候才让你们打过来的啊!而且那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被召唤过来的勇者啊?你们好歹也得把身份给人家搞清楚吧?”肖克楚非常不满意帝国使者在他悠闲地睡着午觉的时候传信过来打扰他,回话的时候更是没有一点好脸色。
可是赶走这烦人的苍蝇后,肖克楚又难以重新入睡。自从退居三线以后,那种对自身存在价值的怀疑就如同无形无影的鬼魂一样,缭绕在他的身边。即使现在他出门,自己曝光勇者的身份,所换来的赞美和崇拜也只会让他感到空虚和寂寞。
和“退休”以后的每一天都一样,肖克楚既然无所事事,便用睡觉和遐想度日,他就是这样度过空闲的时间的。或者说,如果不这样做,他也不会一个人蹲在这个小院子里长达四五年的时光。
在院子外面,他当年的光辉与荣耀早就成了诗歌和故事,成了遥远而不可触及的佳话。当人们在那边谈及勇者肖克楚的故事时,仿佛那些惊天动地的大战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而行人路过肖克楚的院子时,也几乎很难想得起来这里就是那位名扬四海的大英雄的家。
这个世界也早就不是五年前的样子了,卡斯蒂亚帝国对外停止了征伐的脚步,对内积极的建立帝国内部的经济体系。边疆上也许还有一点零星的战斗,或是邻国的危机,但是和平中的帝国对此没有丝毫兴趣。与战斗有关的一切,在帝国居民的口中司空见惯,但却也真实的已经被抛之脑后了。
肖克楚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对发展中的帝国起到什么积极的作用——就他自己有限的知识而言,那些在战斗中取得了大量功劳的战士在太平盛世中要么走上武力夺权的道路,要么就是蹲在家里等待战事的发生。
他当然不想夺权,或者说,在这个国家内他已经拥有了这样的名望,这些丰富的资源和受人尊敬的地位,就算他自己当上皇帝,能够享用的也就是这些了。
如果自己当皇帝,还得为整个国家操心——不然好名誉就会毁掉,拼命打来的一切也会轰然消散。
这样看来,蹲在家里就是肖克楚所愿意采取的,对帝国发展最有利的行动了——所谓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嘛。
可是就算知道如何最好,一闭上眼睛,那日新勇者降临世间的画面就会重回眼前。这些日子来肖克楚听的最多的也是关于那个勇者的报告,就好像在他自己和帝国所有其他人的意识中,两任勇者就应该联系在一起一样。
肖克楚重新睁开眼睛,看见法阵图像里通讯员一遍一遍搬运着鉴定报告,又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或许以征服和繁荣为表象的成功之道已经走到头了,但是他还有另外的选择:做一名成功的教育家,传承人,带领那个新来的头脑多少有点不清楚的家伙,走上一条与自己相似,甚至更加超越自己的道路——就好像武侠小说中绝世高手要招收徒弟,传承自己的武功,以此来证明自己不但自身武功厉害,而且还能造福他人。
啊,多么伟大无私的想法——做一个教育家!
肖克楚想到了这其中的关系,立刻兴奋起来。他把手指点到通讯法阵上方,不一会,他就能看到法阵亮起。一个听起来略显匆忙的声音立刻喊道:
“啊!勇者大人,关于那个新召唤的勇者的评估报告和召唤记录表,我都给您找出来了,都已经经过了帝国高级法师协会认证过,肯定是货真价实的……”
“不不不,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啊,高级法师协会嘛,他们办事是有数的。我要听听,你说的这个勇者啊,他怎么个躺平法啊?啊,他在哪里啊?”
“唉!”那边的使者一听就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勇者叫兰杰,本来是艾德瑞许王国召唤出来,用来救亡图存的。听说这家伙出了召唤阵以后就搁那躺平,一点勇者的担当都没有,直呼自己不会战斗。您说说,哪有勇者不会战斗的呢对吧?!
“结果还是靠召唤师和艾德瑞许那个老国王拼尽全力才把入侵的不死族逼退回去的。好咧,仗打赢了,这位勇者总该琢磨着去提升一下自己的实力,省的下一次再出洋相了吧?就虽然可能他的起点比不上您,天赋跟您肯定也不能相提并论,但好歹努力一点是一点对吧?可是他呢!
“他号称说要来我们卡斯蒂亚游习,来到我们这,检测出了勇者身份了,结果就用我们免费提供的住宿和供给开始吃了睡睡了吃。虽然养着这么一个人不算什么问题,但是他这么做对帝国内部其他信仰勇者的人产生了很坏的影响啊!啊,肖克楚大人,我绝对没有嘲讽您的意思,但是有那么一小撮混账东西啊!他们说勇者都是这个德行——把您也骂进来了!——那他们就不应该对您再有任何敬畏之心!您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想当年……”
“够了!就这点事情啊!你们自己处理不了吗!就这也需要来麻烦我嘛!你们还以为是当年吗!自己解决!”
虽然嘴上的语气是十分的不耐烦,肖克楚的脸上却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