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肖克楚就穿上宽松的大袍，像模像样地装成一个法师。那把影舞剑也系在腰间，从外面来看一点模样也显不出来。
快步走在街道上，清晨的行人十分稀疏，无所事事前来围观“摆烂”勇者热闹的那些人现在也没来几个。肖克楚走在路上，速度并不算慢，可是见到那几个看热闹的家伙后，脚步却顿了一下，接着更加快的走进了勇者接待馆。
这里的侍应生此时还看不见身影，只有忙碌的清洁工在清理走廊上的地毯。
这么早的时候，不知道那位勇者兰杰是还在躺着睡觉呢，还是已经起床来琢磨自己的未来了。
叩开房门，肖克楚琢磨着自己的计划和无聊的猜想，一步踏进了门口的法阵。一丛电流飞起，朝着肖克楚的胸口打来——
只是在空中划出一道火花，夹杂着噼啪的声音，那本应无形的伤害性陷阱，此刻却消弭殆尽。
这肯定不是什么友好的待客之道，肖克楚却也没有急着发作或是动手，他面纱之上棕黑色的瞳仁瞥向左侧，那门板背后是一个装束整齐的少女法师，呼吸急促胸脯起伏，一看就知道这是才消耗了不少力量。
瞥着那个偷袭不成反而用尽法力的女法师，肖克楚的眼神里没有浮现出任何情绪。虽然无情，那目光却也毫无退缩的审视着法师全身。虽然没有动手，却给人一种拿着刀剑在面前杀人的感觉。
看了对方几秒，肖克楚也看出来了这偷袭他的法师是真的筋疲力竭了，这才看向别的方向，随口问道：
“兰杰在哪？”
“……”
意料之中的沉默。
“我是作为一名友善的客人，来见这里招待的勇者兰杰的。我希望见到他的时候可以处在和平的气氛中，所以我现在不会追究你偷袭我的责任。”
一边说着话，一边又看回了边上还在恢复的法师。
“你还有机会离开。”
法师显然有点战争经验，不过在肖克楚面前，她还是嫩地像一只兔子。她的眼神中明显透露出困惑和害怕的情绪，但更多的是敌视——要说肖克楚最不理解的也就是这份从进门开始的敌意。要是那个兰杰来偷袭也就算了，多少还能琢磨出一点道理：比如说昨天见面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说的话有问题；可是面前这个法师，自己连见都没见过，她对自己干嘛这么……憎恨？
甚至不惜用出全力施展偷袭？肖克楚只感到无理。
可是那个少女终于还是离开了，带着她的服饰，法杖，一路小跑逃出了大门。而兰杰此刻也站在休息室通向客厅的房门口，他看起来精神很不好，一对乌青色的黑眼圈，出卖了他熬一整夜的事实。
肖克楚还没来得及假装高深莫测，兰杰就长拜道歉：
“对不起，你没伤着吧……唉，那是法琳，主导阵法召唤我的法师。她肯定是对你有怨气了……我刚刚在看书，没有来得及出门来，万分抱歉，万分抱歉……”
肖克楚本来还觉得说不定是这个兰杰的阴谋，是看不起自己这个“老法师”的真才实学。可是现在这一通赔礼道歉下来，肖克楚的猜想虽然还在，火已经降下去了些——能感受到自己在对方心里颇有分量，虽然不至于让肖克楚得意，但至少也能让他感受到诚意。
所以他叹了口气，直接问：
“嗯，所以这怨气是怎么回事呢？”
“你愿意承认我做不好勇者。可这话她听不得，”兰杰说到这里，顿了顿，倒了杯茶给肖克楚，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如果真的坐实我是个普通人了，那法琳她也就不可能进法师塔学习了。要是没了召唤勇者这层功绩，她一个战争遗孤可是实在付不起这里的学费。”
“她……”
“父亲是帝国士兵，母亲是原住民。”
短短一句话，道尽了无奈和委屈。
肖克楚没有接茬，他坐在位置上摩挲着手里的茶杯，脸上看不出阴晴。兰杰也没有过多照顾些什么，只是自顾喝茶，像是要驱散倦意，而后进入寝室，又夹带着那本《讲解》走出门来。
“知道您今天前来是要问我究竟如何选择的，我的答案同昨天一样。”兰杰把书放在桌子上，语气平缓，“我研究魔法，终于是为了我自己而研究；出路和待遇这方面呢，我也和她们讨论过了。”
肖克楚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既然是这样，那就请离开这里吧。但是你也别想冒充那些不合格的被召唤者，帝国的文书人员会将你载记作‘逃避责任的躺平勇者’；此外在整个帝国境内你也都会遭到不友善的待遇——这是我作为一名卡斯蒂亚帝国内的长者能做出的预测。你要是乐意的话，也可以当作威胁。”
“我没那么不识抬举。”兰杰笑着回应，并没有急着质询为什么，而是自顾自的思考起来。
见他这样，肖克楚对这个年轻人的欣赏和疑惑又多了一分。他的确是个愿意动脑子的人，可为什么非要一意孤行呢？
不等兰杰自己想明白，肖克楚就紧接着说：
“勇者在我们卡斯蒂亚是非常重要的象征，没有勇者，也不会有今天卡斯蒂亚帝国治下的广袤疆域和丰盛物产，勇者的能力是皇帝维持稳定的依仗；勇者的使命是帝国国民的信仰；勇者本身的存在是帝国天命的证据。现在你在同时挑战这三个秩序，在帝国内是不会有任何人给你好脸色看的。”
兰杰的眼睛仍是那样的疲惫，可是其中的光彩却也不减其亮。
“这么说，我便是一定要被这个帝国驱逐的了？”
“人们已经将希望放在了你的身上，你这样任性，自己觉得对得起这些相信你的人吗？”
肖克楚嘴上说的十分惋惜，实际上却是在不断打探这个兰杰的真正目的：这个人并非怕苦怕累，又机灵好学，扮演勇者也不是什么麻烦事，甚至说就算真的这么喜欢魔法，那也没人规定勇者不能会魔法啊！
肖克楚自己就是魔法造诣很高的人，他也没觉得这给自己的勇者身份带来什么负担——面前这个人为什么非得强调是为了自己而学魔法呢？他自己和整个帝国的勇者，孰轻孰重，就这么拎不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