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门口的时候,欢呼的人声几乎将兰杰的耳朵震聋。在这一片欢呼的海洋中,那个挑战者,西尔塔,安然居中,仿佛他已经获得了胜利一般。
可也没错,兰杰心里琢磨着,那个西尔塔是会胜利的——尽管不是以周围这些看热闹的人所期许的那样子。
手中的剑提起来并不沉重,这对于兰杰来说是一件有些令他惊讶的事——此前他所接触到的战争兵器,无一不是沉重无比,难以挥动。手上的长剑相对而言灵巧很多,而且似乎还有流光溢彩……
要带着这把宝剑,在一个一心求输的对手面前为自己找一条更适合自己的出路,争取一份自己选择的权利。这种事情谈起来都令人头疼,更别提实施了。
深吸一口气,兰杰走出了大门,来到了被西尔塔带来的卫士们围出来的小片空地上。对面面容上的嘲讽和眼神里的轻蔑并不在兰杰的眼中,他手持宝剑,沉下心来。
“啊,勇者。”西尔塔的轻浮丝毫不加掩饰,“哈哈,马上就不会有人这么叫你了。你会输在我的剑下,然后被人们发现你不过是个欺世盗名之徒——你这个可悲的骗子,会被送到最高的火堆上,在火焰中被炙烤成灰,来涤清你欺骗整个帝国的罪过!”
可是在西尔塔的眼里,那个“躺平的冒牌勇者”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像是在分心,又像是在全神贯注准备接敌。
“哈,吓得连话都不敢接了吗?那也好,就让我来终结你的恐惧吧!”
西尔塔挥剑斩出,虽然是直直朝向兰杰的面门,可是也会不可避免的被兰杰手中的宝剑阻挡。就在两剑相交的时候,兰杰放空的目光回到了战场上。
他轻轻摆动手臂,使得两剑不是以剑身相对,而是以刃尖擦过。金属铿锵,剑鸣刃摇,周围的人都被这声音震得耳朵发疼,而中间比武的两位剑士更是难受。
西尔塔退后一步,缓了缓,又冲上来,想和兰杰贴身,用体术将他击倒。
而兰杰却又拨开冲锋的剑尖,拽上了冲上来的西尔塔左半边身子。他看起来要倒在怀中,却将手中的剑回过手来,刺穿了——西尔塔的腋下。
率先倒地的是兰杰,率先被刺中衣物的又是西尔塔。观众们远在周边,看不真切,只以为二人互相刺中要害,就不知道谁胜谁负。
可是此时的兰杰却和西尔塔头挨着头,面颊相贴。他啧了啧嘴,终于问道:
“为什么所谓勇者必须得一降临就是强者?”
“你凭什么觉得不是?!”
西尔塔一个鲤鱼打挺,重新压到兰杰面前,剑刃也反过来,与兰杰手里的剑交错住,发出刺耳的声音。兰杰堪堪抵住对方的攻势,然而那直指自己喉咙的剑刃看起来是那么的危险。
“区区一个冒牌货,也敢质疑我们的信仰?”
眼看西尔塔的剑锋越来越近,兰杰却露出了微笑。他手中的剑此时因为力量不支而颤抖着,仿佛是在表达着抗议。是啊,为什么要逼迫一个无心战争的人舞刀弄剑呢?兰杰的抗议此时更像是无力的申辩了。
然而那剑就像是真的能听到他的内心一样,剑身抖动得更加厉害,然而不是失力导致的抖动,却是剑本身传出了力量。兰杰的手在剑的带动下拉动了整个身子左转,使之避开了被直接攻击到。
尽管此时兰杰已经是背面向剑,可是他的戳刺却精准无疑的指向西尔塔的胸口危险区,逼得他不能继续压制,只能后跳躲避。借着这个空档,兰杰撑起身来。他双手持剑,看不出丝毫重夺主动的喜悦。
“很好,”西尔塔却笑起来,“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他又一次发动了进攻。这次,兰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闭上了眼睛。
西尔塔的长剑挥出,朝着腰身砍下,无论是直接命中,还是被格挡后改攻大腿或者肋骨,都可以造成显著的伤害。兰杰侧身出剑时,却好像是被剑带起,生硬地转动身形,却又完美地格挡住了攻击。
进攻的剑式很快就被收回,而兰杰此时也睁开眼。他看见了对方眼中那狡黠的笑,更看到了刚才还一副“趾高气昂”样子的西尔塔,刺身大步后退,一脸惊讶畏惧的样子。
就像是设计好的一样,边上有人喊到:
“那,那是圣卫的必胜斩击,竟然被轻松化解了?!”
“昨天连枪都挥不动的家伙,今天却战胜了年轻圣卫中最负盛名的西尔塔吗?!”
“勇者!这就是勇者的力量!只有勇者才有可能成长的如此突飞猛进!”
西尔塔的表情管理很差——或者说很棒——总之兰杰能看出他从惊恐到恼羞成怒的转变,也能感觉到对方那句:“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战胜你的!”确实是来自真心实意。
但是他无动于衷,只是低头擦了擦自己的宝剑,又抬起头来,叫住了准备趁势离去的西尔塔。
“怎么?难道今天你还要羞辱我吗!”
“……你刚才确实打算杀了我吗?”
西尔塔有些错愕,紧接着,是恼怒:
“怎么?要证明你比我仁慈吗?哼,不过是有实力,就开始假装棋勇者的胸怀来了啊?不过,要是你没有这个实力,我可不会为杀了一个冒牌货而感到愧疚的啊!”
“只是愧疚吗?”
兰杰的问句声音非常低,所以西尔塔看起来也就没有听见。他径直回身找自己的卫队,组成队伍离开了现场。只剩下那些观众们,对着兰杰山呼:新勇者万岁!
回过身走进旅馆,兰杰叹了口气。那个老法师所说的其实就是真相,今天的自己不会输,也输不了。可是那个西尔塔……那个时候的他,眼神中的仇恨和杀意又怎么可能做得了假?可是如果不是这样,他为什么要这样轻易的撤退?
而那个卫兵带着西尔塔的样子,与其说是拱卫,不如说是……
罢了,经过这几乎经历生死的战斗。即使是反战如此的兰杰,也不得不感慨自己终于是活着回到了自己先前的住所。
然而一打开门,室内的景象却又令人大惊失色——
那位伴随自己一同前来的王国公主,召唤阵的另一必要人物,圣女莫扎尔娜,此时正倒在地板上,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