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离

作者:浔阴者步禺 更新时间:2024/3/11 18:34:19 字数:4479

古之连红,索日近城,不见人首,厌嫌血污,尺半豺长,鼠头狐尾。中居村社,珍奇猎物,玫红蹄印,客死草垛,奉之县长,赏钱丰厚。每夜追魂,七窍溢血,尸躺半月,一命呜呼,此时惶恐,和尚道士。诵经剑武,五夜九天,剥皮逃遁,筑庙泥塑,游街示众,害子贡行。气候已成,先前县令,剿匪一样,奔走东门,终于上听,驱回山林。

爷爷好像是这样讲的,赵辽也就这么听,不过,

“你才来啊。”

赵辽转过身来,看见安生的小兽,鼠头狐尾狼爪豺皮,饱满**的两颗半眼球,还有逐渐脱离黑暗的一串赤红爪印。

他后退几步,靠上了路灯杆,嗯,问题还不算太大。

中居市的小传说,如果在山林里偶遇连红,三日内奉上一个幼童便可保命。

只可惜,赵辽挑衅地对面前连红笑了一下,现在是钢铁山林。

连红给出了他想要的反应,先是蜷缩了身体一副凶相,然后怪异地活动着脏兮兮的毛发,让人感到明显的不适。

赵辽抬起双臂挡下突兀的扑击,保住了自己的一双眼睛,再是反手卡住对方的前爪,顶着毫无章法的撕咬拖开几步,终于发力,双臂甩开,

闷响声传进耳朵的时候,连红的挣扎停了一瞬,赵辽也就顺势放松手臂,再次将它砸上灯杆。

但再一再二还勉强可以,再三就叫连红挣脱了下来,顺便抓烂了他的眼角。

赵辽眯着眼睛倒退几步,抽出兜里手机砸了过去,趁连红闪躲的时机防身手斧就从大衣里掏出来。

连红对此反应不大,但脏毛渐渐地抖干净些,鼠头开始脱毛,好像要扭曲成人脸,原本的狼爪间有粗趾生出,撕裂开来,应该是鹰之类,狐尾可能旋成了蛇的样子,尖端蛇头形状,至于豺皮无从考证,只是同样渗出了大量污血。

赵辽再退了几米,等它变形完成。

同样突兀的扑击,但这次赵辽全不防守,手斧调转自下而上地挥出,在它撕掉自己下巴前将其开膛破肚,顺便腾出一只手去扯肠子,手斧就砍向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

但是到此为止了,鹰爪刺入肩膀极快地生长,在少年的惨叫声中简单把他的手臂卸了下来……

睁眼,赵辽脸色苍白地躺着,夜晚很冷,他不太舒服地坐起身,一抹脸,血糊一片,还刻意的往眼里流。

伸手扯过被子来擦,却心有所感地扭头,相貌还算正常的连红就安分地端坐在卧室门口,看不出表情。

赵辽抄起床头柜上的汤碗砸了过去,被它熟练地躲开,搪瓷碗倒扣在地上,汤药全部浪费。

连红转圈换回人脸,表情很是可惜。

七窍流血,赵辽安静地想着,理论上还有14天,不过考虑到自己孤家寡人,可能要先渴死。但在此之前,

骨头乱响一气地下床,少年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口,连红积极地让开,目送他进去厨房。

胡乱洗一把脸,赵辽却没感觉有提起精神,然而迷糊地看到了崩裂开的镜面。

惊醒的沉默,赵辽回头,连红又堵在了门口,打不起精神,先前抛洒的汤药干涸已久。

至于自己,放血放到一整条被子看不见一点原本颜色,不太像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提出菜刀,赵辽看不出表情地站着,

“你干的,”

“是我帮你,干的,主要是你。”

“作为材料?”

沉默。

赵辽把菜刀甩出去,连红躲开。

赵辽拖着脚过去,拾起了菜刀,却没再动手。

隔会儿,他无意义的叹口气,出门,连红亦步亦趋跟上。

其实,知道自己变成一具尸体,赵辽没有什么激烈的感受,毕竟在恶梦里看到连红的时候,他就已经激烈完了。现在无非是死刑前变成死刑后而已。

而且,现在自己这模样,端的是被迫无牵无挂,真正倒了连红也只会一脸戏谑地给自己埋坟再挖出来。

听起来还可以。

万一扬灰于天台呢?

思想适时拐了个弯儿,

连红名声不好听,

可以想得再坏些。

2:00,暗巷,狼狈的男人,

赵辽的脚步声不作掩饰,也没隐藏的必要,他料想不错的话,连红不会拦着自己处理它手下伥鼠,毕竟那种感觉上的小地图都挂上了。

中年男人明显听到动静,身体抖得筛子一样,却因为身边蹲着的一头凶相毕露连红只能枯坐等死。

赵辽已经走到了男人的面前,可以看到他因为连日的躲避警察,心力交瘁,表现出来就是在这个寒夜里一身单薄,湿透的衣服,裸露出来的皮肤上覆盖几层泥垢,手上被幼童临死前拼命咬烂,又硬是摔在地上,镶入几颗玻璃渣而造就的伤囗……

讲真值得吗?

赵辽很好奇,“为了苟全这条性命,撕破自己坚持了半辈子的道德,抛妻弃子成为见不得光的老鼠,和绝望的母亲舍命相搏再添一条人命,被严肃的警方东追西截惶惶不可终日……”

男人听一句抖一句,所以,还真杀了自己妻儿?

赵辽有理由的举起了手上的菜刀,

凶相的连红主动让开,尾巴一晃绕过去蹲原先连红后面,一样的表情期待。

菜刀转眼就挥了下来,却差之毫厘地擦过男人恐惧的脸,顺着力道脱手而出,正甩中身后措不及防的连红。

但是到此为止了,中年男人发出凄厉的吼叫声,紧接着表情挣拧炸成没有杀伤力的一堆碎肉,赵辽被糊了一身同时感觉自己被一只连红扑倒在地。

匆忙出手扯住连红往脸上突过来的爪子,随即翻身发现只有一只连红。

又侧脸躲开探过来鼠头,再度扭身将它甩在地上,摔得它一阵呲牙,于是借势爬滚起来,左手也抓上菜刀。

这时候赵辽才找到机会抹了把脸,准备好再打一架。

但连红却出乎意料的呜咽一声,安生蹲下表示服软。

折腾到这个程度,赵辽也没心情继续找伥鼠麻烦了,皱着眉毛回忆郊外的老护城河,径直走过去,连红依然跟着。

7:00,公园,刚刚躺在草丛中的少年,不远处河水下抓鱼的小兽,

天空刚好放亮。

现在差不多想起来了,那段老故事的囗吻不太像爷爷那种水獭性格能讲出来的,这样的话,更像是自己缝补了一遍……几遍?

而且,赵辽被拍在脸边垂死挣扎的水鱼吸引了下,转头看见慢悠悠走过来,背光的连红,它肯定也改了一些……

连红的狼爪似乎不太方便用来切割鱼肉,所以向自己提出借菜刀一用。

赵辽借了,但是,

鹰爪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手法熟练将完整鱼骨拆出来,然后穿过自己的蛇尾,而水鱼却只会看到在尾部开了个不大的口子。

赵辽收回目光,他一直很向往这种不留一点鱼刺的手法。

之后连红留下赤红的蹄印窜起火焰,它只需要把蛇尾再长长一些,卷住菜刀和鱼肉贴在一起。

“我烤过很多年鱼。”

连红的语气开始有点熟悉的味道,“所以期待煎鱼味道可以有些不同。”

还可以的解释,虽然明目张胆之下让人讨厌。

赵辽可以理解,也差不多能感同身受,从目的来看,啃烧饼和吃烤鱼一样是为了充饥,终于加根大葱和终于煎条水鱼一样是为了改善伙食并以此给自己一个未来还是有希望的借口。

可惜连红终究不是他,他们希望的属性相反。

“物极必反。”

“总感觉你话里有故事,说说看。”

“你应该听懂了。”

“我没听懂。”

“你应概听懂了。”

“不妨碍你给我讲一讲。”

“……”

“闲着也是闲着。”

“……”

“你应该有空闲吧。”

”这点你不是清楚了么。”

”那更应该讲讲了。”

“……”

……

4:00,云渐渐多起来了,形状还有些眼熟,让人不得不加以关注。

梦醒时分,很有趣的记忆,只是比先前更困了。

身下还可以的草地没让他尸体更破,代价只更脏罢了。

投河,虽然那个梦让他有少许不适很快又上岸。

难以置信梦里就手机碎片化的挺好看无能,不合理又能让他相信的很无语午夜新闻,在自己眼里摆设一样的红白光监控探头与不存在政府,砍杀人贩子过程中展现了惊人技术并压过连红的勇无双赵辽,下午四点就发疯的连红和碎在四点的废渣渣骷髅,还有,从河里爬出来一个张狂的好眼熟少年,沉默的衔人首连红,让人不得不加以关注,把它当成想当然重点,以及,天上的不难见连红。

校服差不多晾干,重新穿回身上,赵辽活动下越发磨损的关节准备回去,身后连红认真抹去嘴角的鲜血,‘百无聊赖’跟上。

路人们没有看见走墙避风头的连红,但看到了非常显眼的穿校服赵辽并给予了一点把死人看成活人的误会,这一状况在7点到8点之间才有所缓解。

另,小巷里那滩有点显眼的肉碎被人发现了,或者说称为骨碎更恰当一些,不得不承认它找的野狗好专业,舔挺干净,让人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然后加强尖叫的分贝。

连红是专业的演员。

也不知道给谁看。

“几岁。”

“忘了。”

“脑子换伤了?”

“美食优先大脑。”

想到了胡妙画面……

不适。

迎面一只连红,一个跟班儿,

好丑,嗯……

都好丑。

“残血红阳,”

注意力回来,“爱掀房梁。”

“天空不亮。”

“电线不良。”

“不像黄粱。”

“步履踉跄”

连红闭嘴了,但也不急了。好重要一点。

10:00,半个月亮,

赵辽到家,第一时间找见厕所,里面镜子碎得彻底,回头连红不知所踪。

不过没啥问题,赵辽径直蹲下身,借着从阳台照进来的些许光亮收拾满地碎片。

可惜因为死了太久,手指不太方便将它们捏起,但他有足够的时间与耐心?

现在可以有。

而且,

镜碎看样子是自己打碎的,这就让人很放心。

对比之下是碗上的缺口,好厉害刀工,。

74分钟,差不多,

赵辽重新直起了身子,放松一下,虽然是粗暴的摔碎了镜子,但摔的手法让它碎得很讲究,拼凑的纹路勉强可以辨认出来两个字——循环。

比死刑麻烦,另类的无期。

所以赵辽在随意环视了一圈房间里被兽爪细心打磨过,再难辨认曾经刻下痕迹的墙壁后,下楼。

没必要留下线索警示下一个自己了,整个房间能用到的地方都尽量使用了,镜子也已经暴露,所以自己这个前人留不下经验,也不敢托付后人的智慧。

菜刀连红之前借走没还,单靠现在的尸体素质更没可能给它破防,所以,

绝境?

困境吧,绝境起码可以想办法死个体体面面,自己未来还不知道有多丢人,亦或是内时候没有人?自己和连红之前的仇恨够么。

想想和尚的死法,连红在代替他诵经的同时用十四天时间扒下一张完整度九成九的皮,再缝上十四片草皮,瞠目结舌,从早到晚对村里人鬼笑,还和小孩儿同时间夜啼,声音又正好盖过,端的是一个吓人。道士比他好一点,玩儿剑太欢的自信笑容被连红欣赏到,所以奖励卸掉一条胳膊当剑鞘,而作为道士不敬神灵的惩罚只是被连红摁头逆着抄了几遍道家经典,再逆着声音背下,然后穿上来和尚的皮一步一叩离村百里才豁免,好歹保住了性命。以及,才穿了连红皮草没几天,在重重‘百战’‘慰’兵保护下,正正三柱香时间,就草率而又不草率地主动溺毙在茅厕的县令,听主谋讲述生前如何如何教导‘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都得死,自己所作所为罪大恶极,当立辞以还愧于连红大人,不敢有半分拖延。’。至于或15日或3日去世的几多村民,与前几位出身远高自己的‘大逆不道之徒’相比,终局可以说相当不错了。

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一档……

也许?

下楼间,突然想到,

以尸体为信纸以连红作笔锋。

想想就疼,并且是看似很有执行前景。

另行一策,成则信,错便往。

11:44,没看见行人,

赵辽重新回到路灯底下,就看见连红已经安分蹲在光与暗的边界,懒散抬头看了他一眼,明显的疲惫。

赵辽很好奇,

“讲真值得吗?”

“沉没成本。”

“指吃了这么些年童男童女,舍不得回去吃烤鱼了?”

连红肉眼可见精神了一些,说到心坎儿上了,但不应该。

“你要是这么理解,也可以。”

“那就是将仇恨延续?”

连红好像假装更精神了。

可惜,赵辽重新靠回电线杆。

“我家祖上没有过道士。”

“和尚出家之前。”

连红开始提醒,很是积极,但却不知觉离他远了。

“那和尚的伥鼠还在吗?”

绕后面去,看不到,但是同有此意,赵辽也就不管了。

“当然。”

连红开始抖毛,偏偏越抖越脏,腾起一大片尘雾,让赵辽忍不住地偏头。

“今天是第十四天?”

“昂。”

在抖出来的污脏毛发的同时也成功抖干净,赵辽心有所感抬头,可以看见城市上面一个巨大的连红阴影,身处梦幻与现实的边界……

和自己身前一样么。

连红啊,

“所以,”

连红啊。

连红安生下来,它也感觉到了,叹气。

赵辽念道:“中居市之前,是一片原始山林,”

“至于现在,是一片钢铁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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