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人在感到思念时会抬头望天

作者:卢奈斯 更新时间:2026/1/29 1:12:14 字数:4501

朝日沉溺于幻象之中,蜷缩着身体,任由黑暗侵蚀自己的身躯。来自幻想中露娜的怒火仍然回响在她耳边,朝日感到无所适从,她一心想要沉溺下去。

“小仓小姐,小仓朝日小姐!”然而在黑暗中有一个人呼唤着朝日的名字,呼唤声打破了幻象,驱散了黑暗。于是朝日重新抬起头来,她看到了担忧地呼唤着自己的梅丽尔,还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身边来的房东阿姨。

“嗯,醒了啊。”房东阿姨看到朝日抬起头来,停下来手头的动作,“不过是提醒一句吃饭不要太着急,怎么忽然晕过去了,怪吓人的。”

朝日清醒了过来,她望了望周围,公寓的住户都向她这里投来目光。朝日恍悟了,没有什么樱公馆,也没有什么露娜的声音,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她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来:“房东阿姨,刚才忽然失去意识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嗯。”房东阿姨打量了下朝日的脸色,确认她没有大碍后慢慢走回了主座,“要吃的话面包管够,慢慢来别着急,没有人跟你抢。”

朝日闷闷地点了点头,心思并不在眼前的餐桌上。她回忆起幻象中的樱公馆,倘若自己出现在那里,露娜会不会真的朝自己喷吐怒火呢?一想到可能见到露娜愤怒与失望的神色,朝日的心就如同刀绞般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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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朝日在梅丽尔的带领下来到了里想奈在巴黎的房间。梅丽尔将房间的钥匙交给朝日,朝日看了看手心的钥匙,将房门打开。

里想奈的房间会是什么样子呢,朝日在进入之前就很好奇。也许会像她在大藏本家的那间由母亲装饰的房间一样,遍布着少女气息的华丽装饰?或者会像她在东京公寓的那间由衣远安排的房间一样,实用主义与美感兼存?还可能会是里想奈心心念念的舒适小窝,里面到处是随手可见的垃圾食品的残骸,配好了顶级的电子设备,尽显宅女本色?朝日怀揣着好奇与忐忑开了灯。可令她始料未及的是,这间房间几乎没有被装饰过,向右手边望去,映入眼帘的只有一张床、一台缝纫机、一套桌椅,窗户则被拉上了厚厚的窗帘。

“这,里想奈平时就住在这里吗?”想象与现实的巨大落差让朝日惊愕无比,她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是的,里想奈大人平日里就住在这里。”跟在朝日身后的梅丽尔回答道,“在得知小仓小姐要来巴黎后,里想奈大人把房间钥匙交给了布琉艾特大人,布琉艾特大人又将钥匙交给我,吩咐我要把钥匙送到小仓小姐手上。”

“里想奈她,住得习惯吗?”朝日在房间里四处查看,可房间的空旷一目了然,“我的意思是说,里想奈毕竟是大藏家的大小姐,住进这样的房间里,她会不会感觉不舒适?”

“里想奈大人并没有对居住环境提出抱怨。”梅丽尔想了想,补充道,“这个房间的装饰是朔月留下的,里想奈大人住进来以后没有做任何改动。”

原来这个房间是朔月装饰的。朝日回想起樱公馆里朔月简洁无比的房间,再看看眼下同样简洁的房间,还有窗户上厚厚的窗帘,心中恍然。

“说起来,我还没来得及问呢。”了解房间的信息后,朝日的关注点转移到了里想奈身上,“梅丽尔小姐,里想奈现在在哪里?我记得那位布琉艾特小姐提到里想奈的母亲来到巴黎了,可以告诉我更详细的信息吗?”

“里想奈大人的母亲大人是上周来到巴黎的,她似乎是来监督女儿的学业。里想奈大人在母亲来到巴黎那天就搬出了这里,住进了由金子夫人为她准备的、普朗凯特家的别墅里。”梅丽尔回忆道,“金子夫人本来会在今天离开巴黎,里想奈大人原本是打算亲自去机场接小仓小姐的,但是情况忽然发生了变化。据说有一位大藏家的重要成员也到了巴黎,里想奈大人和金子夫人一起去迎接了。”

“大藏家的重要成员?!”朝日的心猛地紧缩了一下,她下意识联想到朔月手机上的未接电话,还有兄长那漆黑如墨的眼瞳。一种强烈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朝日上前一步,焦急地追问道,“能说得详细一些吗,梅丽尔小姐?那位大藏家的人叫什么名字?”

“唔,我记得艾特管那个人叫衣、衣……”朝日急迫的样子让梅丽尔吓了一跳,先前维持的从容的女仆姿态也随之崩塌,她胡乱挥舞着手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吞吐着句子,可情急之中却怎么都说不出那个人的名字。

“那个人的名字是不是,”朝日咬着牙,挤出胸膛中最后一口气,说出了让她恐怖不已的那个名字,“大藏……衣远。”

朝日自己也很奇怪自己的语气为何那么坚定,就像他已经认定了来人就是衣远的事实。她看到梅丽尔畏缩着点点头,得到了最终的确认,感到一阵眩晕。后退了几步,朝日摸到了床头,一屁股坐在床上。

“真的是……哥哥大人啊。”朝日呢喃道。她似乎怎么都逃不出衣远的手掌心,朔月把她送来巴黎也只是延缓了落入衣远手中的进度,她距离深渊只差临门一着。

“小仓小姐,你还好吗?刚才吃饭的时候你也晕倒了,要不要看看医生?”看到朝日颓唐地坐在床上,梅丽尔踌躇着询问道。

“我没事的,感谢你的帮助,梅丽尔小姐……”看到梅丽尔担忧的眼神,朝日勉强挤出笑容,请求道,“可以给我一些独处的时间吗?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梅丽尔顺从地应了一声,离开了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朝日深深吸了口气,梅丽尔离开后,空旷的房间更显得寂寥,无声的寂寞包围了她。

雨天的摊牌来电、飞机上的未接电话、衣远来到巴黎的消息,仿佛三座大山向朝日头顶压去,势要让朝日屈服。朝日拿出了朔月的手机,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的未接电话,手指放在通话键上。

万籁俱寂之中,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催促朝日将手指按下去,只要按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可朝日不为所动,她的手指停留在按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身处如此险境,此时此刻,朝日却想到了远在巴黎的露娜和樱公馆的大家,她们现在怎么样了呢。朝日的眼前浮现一张又一张面容,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花之宫瑞穗,这位典雅端庄的大和抚子,第一个出现在朝日的思绪里。瑞穗对自己抱有非同一般的情感,朝日很早就明白这一点,一直以来都不敢过多回应瑞穗的情感。由于瑞穗对男性的厌恶,如若性别暴露的话,瑞穗很可能是樱公馆里受伤最深的人。要是让瑞穗知道了一直有个男人伪装成女人待在她身边,她会作何感想呢?游星想,瑞穗恐怕永远不会原谅自己了吧。不过这也是自己应得的下场,从女装潜入樱公馆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做好了这样的觉悟,他不奢求瑞穗的原谅,只希望她恨自己恨得再深一些,好让她受伤的心能好过一些。

尤希尔·弗露露·让梅尔,来自瑞士的贵族大小姐,紧随其后出现在朝日的思绪里。尤希尔与自己共享了秘密,朝日很清楚地记得那个夜晚,尤希尔与自己交换了秘密,并保守至今。在那个夜晚尤希尔想要吐露来到日本的缘由时被莎夏阻止了,一直以来朝日都不清楚尤希尔没有说出口的真正缘由,可现在的游星很清醒地意识到了尤希尔没有说出口的内容。尤希尔和自己,两人都有着名为“才能”的原石,可这原石却总被拥有华丽才能之人的璀璨光芒所掩盖,露娜之于尤希尔,正如衣远之于游星。尤希尔和游星都是为了在服装的道路上继续前进来到樱公馆,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真的是很相似的人。

柳之濑凑,少年时期的青梅竹马,以少女的恋心一改从前假小子的模样,第三个出现在朝日的思绪里。平心而论,凑的变化真的很大,第一次在布料店见面的时候甚至没有认出她来,当时还是同行的里想奈喊出了凑的名字。凑以少女细腻的心思追求着恋情,甚至走进了服装行业——这个从前与她没有半点关系的地方,只为了能获取恋慕之人的芳心。比起凑的恋心,游星对凑更多的是难以言表的感激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凑明明揭穿了自己的身份却没有声张,恰恰相反,她反而为自己打起了掩护,一些都只为了少女懵懂的恋情,游星却无法为凑做些什么,就连回应她的感情也做不到。或许在某个世界里凑能和游星结成正果,但此刻,游星对凑只有感激与思念。

朔月,来历成谜的公馆女仆,总是带着些神秘气质的少女。朝日对朔月的感受更多是难以捉摸,朔月似乎知晓很多来历不明的秘密,也怀揣着莫名的心思,她那一副与露娜相似的白发红瞳更是让朝日回想起心爱的少女。来到樱公馆面试的那天,朔月极力把自己推荐给了露娜,还在点出自己的真身后给予了诸多帮助。现在回想起来,若不是朔月一直鼓励自己重拾落下三年的服装知识、陪同露娜一起练习服装设计,朝日组进行设计图的对决时,朝日多半拿不出那张让露娜都赞赏不已的设计图。游星还记得将性别告知朔月时,她脸上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那是一种夹杂着恍悟与痛楚的表情,即使出现在露娜脸上也毫不违和。自己肯定深深地伤害到她了,游星想,那正是一个花季少女得知有一个变态女装潜伏在身边,所做出的正常反应。即使在被伤害后朔月还帮助自己逃到了巴黎,游星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谢了,朔月一直这样不求回报地给出帮助,长久以来他受朔月恩惠颇多。如果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的话,游星想当面表达自己的感谢;当然如果朔月不想见到他的话,游星也会把自己藏在犄角旮旯里,永远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樱小路露娜,樱公馆的主人,菲利亚学院的好学生,为才能所眷的华丽之人。她是朝日的恩人、主人与爱人。朝日还记得与露娜相处的点点滴滴,记得露娜告诉她的往事,记得露娜与她交心的神情,还有落在嘴唇上如花瓣般的水饺之吻。露娜在朝日心中是非同寻常的特别存在,夸张一点的话,朝日甚至想将露娜视为神明。这位神明容貌出众、才能华丽、时不时还有些小脾气,朝日发自内心地想要追随在露娜身边,想要为她的事业添砖加瓦,想要和她在一起度过每一天。可游星知道,朝日皮囊下真实的样貌从未被露娜知晓,他是顶着朝日的外壳来到樱公馆,从一开始就在欺骗露娜。游星甚至想过求助神明,舍弃属于游星的一切,让自己完全变成朝日,那样就能安然地待在露娜身旁。可惜游星想要求助的神明从不回应,幻想中的露娜朝着自己怒喝,朔月恍悟而痛苦的表情与记忆中露娜的脸重合在了一起,游星只能等待来自朝日的神明的审判。

“神明大人的审判……吗。”游星恍悟了,他现在渴求的正是审判。按下通话键向兄长投降是审判,直面露娜坦白一切也是审判,既然如此,游星宁可寻求来自朝日的神明的审判。

离开未接电话的页面,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游星深吸口气。这个电话号码朝日已经打过无数次了,但对游星来讲还是头一回。他顺从自己的决心,按下了通话键。

一声,两声。游星平静地等待露娜接听电话的时刻,他相信露娜不会无视来自朔月手机的电话。他已决心向露娜坦白一切,在坦白之后怎么办,游星既没有想过,也不想去想。对他而言,只要能听到露娜的回应就足够了,他寻求神明的审判。

电话铃声响了一阵又一阵,可对面始终无人接听,游星的心逐渐沉了下去。他不知道为什么露娜不接电话,也许是手机不在露娜身边,也许是朔月将自己的秘密告知了露娜,也许是朔月没能阻止衣远让衣远当众揭穿了自己的秘密。无论哪种可能,游星始终没能和露娜通上话,电话铃声最终停下了,只有未接电话的记录留在屏幕里。

“就连神明大人也不愿意审判我吗。”游星苦涩地笑着,躺倒在床上。映入眼帘的只有白色的天花板,那刺眼的白让游星回想起露娜的白发。那并不是同一种白,白色也是有层次的差别的,露娜的白发很柔和、很内敛、很细腻,一如她藏于心底的温柔底色。

游星沉浸在被神明弃绝的失落感中,昏昏沉沉进入了睡梦。他已经很久没有睡眠了,经历了那么多刺激,在飞机上又一直睡不着。在睡梦中,游星再度回到了樱公馆的门前,他却不敢进去,只能停留在庭院里。庭院里有一颗大树,树旁放着无人使用的扫帚。游星拿起了扫帚,在庭院里慢慢打扫。

这样也好。半睡半醒间,游星如此想道。为露娜打扫庭院就好,他想要留在樱公馆,做什么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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